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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医院

星期三, 十二月 30th, 2009

《南方周末》今天出版的新年特刊在畅想2020年的中国,版面上充斥的是美好的愿望。谁都知道,这些文字大部分在“白日做梦”,然而谁让现在是一年之交的特殊时刻呢?就像新年献辞里说的,尽管没有必要神话阳光,但仍然要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

我的父母都是医务工作者,编辑让我“采访”一下他们,畅想2020年的医院。见报版本点这里,以下是完整版。

2020年,医生将是自由职业者

2020年,中国的医院将实现高度的标准化和专业化。如果你去医院看病,首先将从划分精细的专业科室中选择最合适的医生;紧接着,你的诊断和治疗将在数字化管理的标准流程中进行,诊疗质量大大提升;最后,当你掏钱的时候,不论你是否有工作,不论你住在城市还是农村,你都将得到统一的公民医保,这也保证了每一个公民能够获得均等的基本医疗服务。

与这些“标准化”趋势相对的,是医生这个职业的“自由化”。现行的《执业医师法》规定,每一个医生都要有一处固定的服务地点,若到外地行医就属于违法,于是只能采取“会诊”的方式“曲线救国”。十年后的情况将完全不同,那时,很多医术高超的医生都不必受雇于某一所医院,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服务的对象。也许一名医生今天在北京为某个富翁做一台手术,明天就奔赴某个西部农村给几个农民看病。他不必害怕这样做会带来法律上的风险,而这种自由也将促使医疗资源的分布更加平等。

当然,为了防止医生“嫌贫爱富”,那时的医生看病所得应有统一的标准。同时,由于病人不必再大费周章跑到大城市寻求“名医”治疗,他们看病需要花费的费用也会大大降低。

写在2009年12月10日

星期四, 十二月 10th, 2009

11月29日晚,唐福珍走了。

她离开人间的时候,我正在采访她的亲友。噩耗传来,亲友痛哭失声,采访一度无法继续。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们。

对于记者来说,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更多人知道真相。虽然我只是临时被编辑找来采访的“特约”记者,但我想我的使命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努力通过采访还原当天拆迁自焚的惨烈场景,我努力寻找细节还原生活中的唐福珍。她是一个成功企业家,1990年代就已腰缠万贯,盖起这栋两千平米的楼房;她是一个爱美的时尚女人,是美容院的常客,她甚至从来不在家里洗头;她还是一个大家族的核心人物,亲朋都喜欢在她家的“豪宅”中相聚。

一个爱美的女人,怎么可能选择这种极度毁坏容颜的痛苦方式离开人世?答案只能是:拆迁太野蛮,某些官员无人性。我了解到一个细节:当天清晨,强拆开始时,消防车、救护车就已经停在了唐家楼下——很显然,等着你烧着呢。

12月3日,我期待着报纸上摊,引发全社会的关注。然而早晨醒来后接到的第一条短信是:“可成,报道被禁了,甚憾!”

后来我听说,编辑在努力寻找稿件的其他出口。再后来,据说一周后就可以发了,刚从成都当地采访回来的记者再次奔赴成都。

我满怀希望地等待着12月10日的来临,这一天,也是世界人权日。61年前的今天,联合国通过了《世界人权宣言》,其中有这样的句子:“鉴于为使人类不致迫不得已铤而走险对暴政和压迫进行反叛,有必要使人权受法治的保护。”

唐福珍的例子表明,今天中国人甚至连“铤而走险”都只能通过毁灭自己的方式进行了。

令人遗憾的是,编辑的努力又一次失败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编辑通过将唐福珍与孙中界、张海超并列为“身体维权者”,将她列入了2009年年度人物的候选。

报纸上,其他候选人基本都有着清晰的面容,只有唐福珍,是一个站在楼顶上瘦小的黑色身影。

我给编辑留言:“给爱美的唐福珍换一张好看的照片吧。”

除了让“铤而走险”的唐福珍留给我们一个体面的形象,还能做些什么?她的家人仍然生活于恐惧之中,为了他们的安全,我甚至都不能说出我采访的是谁,尽管我很想大声为他们祝福,很想写下他们的故事,写下那些平凡琐碎却又温暖人心的生活细节。

好在法学家已经在行动,舆论的声音尽管被压抑,但仍然在生长。尽管冬天很冷,但我们依然应该像61年前的人们一样,大声说出属于全世界人民的宣言:“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他们赋有理性和良心,并应以兄弟关系的精神相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