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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臆断

星期五, 十二月 17th, 2010
危险的臆断

朱学东

前两天,中国周刊刚把最新一期杂志的封面和要目转发至新浪微博,其中有同行评论说是格力新一轮媒体攻势悄然展开,更有人联系中国周刊最近连续几期的封面人物,郭广昌、张朝阳、张艺谋等,批评中国周刊无耻堕落写软文。

既然贴出来,就是让人评议的。我看到跟帖评论,在笑骂之后,却突然间感到一阵发冷。
发冷,不是因为同行的批评,而是因为这种批评方式。
行业里确实有一些不成器的媒体,总是喜欢张开双腿,通过给某个政商大佬歌功颂德,来赚取一点点可怜的恩赐。结果,行业里形成了这样一种氛围,似乎政商大佬上封面,就是堕落,就是公关,就是软文,义正辞严的抨击,也就成了一种政治正确。

设若有据,果真是软文,这种抨击理应受到尊重和褒扬。
设若无据,只是凭经验,信口开河的指摘,如果仅仅来自普通读者,自可理解。毕竟人家以前花钱买过类似的杂志,大失所望之后恨铁不成钢的批评,也难怪。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同行失德,累及自己,原也怪不得读者。
但如果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不负责任的臆断,来自媒体同行,却是大不应该,而且也是我不愿意接受的。
本期中国周刊封面,选择的是格力电器总裁董明珠,题图为守望者董明珠。
如果一个同行,在他给中国周刊的封面下裁决之前,打开附录看一下目录,当知本刊报道与所谓的媒体攻势,所谓的公关软文,相距何止千里!

本组报道,其实反映的是中国社会投机投资与实业回报级差效应下的实业困境。
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所长金碚在接受中国周刊采访时说,一个国家的经济体就好比一棵大树,金融是树冠,实体是树根,树根不牢,树冠越大危险就越大。他提出,中国要想强大,必须让工业精神扎根,而且要走完工业化的道路,否则“将来就会出问题”。这也是本组报道的逻辑。

不需跋山涉水化妆潜伏,更不用担心跨省缉捕之恐,甚至不用他化十元钱买本中国周刊读完,只要稍微屈尊同行抬抬他那高贵的手指,点下按键,便真相立现。

但,他,就是做不到。
抬手指的功夫,都不愿,只愿意下断语,审判别人。
如果说,本期报道全文尚未出来,尚可以推脱给合理假设想象,但中国周刊关于郭广昌、张艺谋、张朝阳等报道,早已出街,除了张朝阳的封面报道,上网之前应约略作调整之外,任何一个扫过这些报道的人,还能够下出“无耻堕落公关软文”的臆断么?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至少也是媒体同行应该谨记的吧。
不妨再大胆假设一下,如有人举报这些报道,涉及商业贿赂或有偿新闻,如果调查人员个个如这些同行,哪我们还不是比窦娥还冤?

窥一斑而见全豹。
我之愤慨,既为中国周刊无端惹尘埃,更为某些同行的行为担心。
我担心这种臆断的偏好,一旦形成习惯,沉淀下来,内化为潜意识,就难免会对具这种臆断的人的思想和工作产生不良影响。

说实话,我很为他们所在媒体担心,也担心他们此前和此后所做的报道,是不是会让无辜者不幸,让自己服务的媒体蒙冤,让职业蒙尘。

实际上,他们透支的是不只是自己的信誉,更是这个行业和职业的信誉,让我们的执业环境更加恶化。
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
苏东坡问。
但是,苏东坡恐怕要大失所望了。
这种臆断,在围脖上的诸多同行(很抱歉,我关注的大多是同行)的表达中,越来越流行。
为什么总是有人如此喜欢臆断?
我不断问自己。
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犯这个毛病,如今虽竭力规避,偶尔它还是会穿越内心的防线,偷偷溜出来,让自己犯错。

以我个人臆断经历之个案总结,不外乎三个方面原因。
一是因为臆断常常不受追责。
臆断,大多数是打着政治正确的大旗的。
只要占据道德制高点,只要政治正确,怎么说,都是对的,即便错了,误伤了别人,都是可以免责的。
对万恶的敌人的裁决,更是毋须顾忌道义及法律规定和程序正义的。
只要目的正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大节不亏。
这是臆断者的逻辑。
二是喷口水总是潇洒自在,臆断比调查取证容易何止霄壤之别。
做媒体的人,都知道许多采访艰难,跋山涉水不用说,更可怕的还有跨省缉捕。而那些对每一环节关键细节的小心求证,琐碎繁复,也是耗尽心力,但出来的东西,或许还并不如人意。社会影响甚至不如那些时评家们随便的振臂一呼。

既然调查如此艰难,而产出又小,难免会有伶俐鬼动心思走歪道,开始乱喷口水一搏眼球。
三是传媒业职业教育和专业素养教育困乏。
年轻人经验不足,当是其一。我自己有过类似的过程。
但这个行业不良的传统也不少。
想想,此前多少报道,已都付后世笑谈中了?
当年许多名记者的成名作中,为某个目标,无论是出于善于还是恶意,想像捏造细节大概还少么?
当然,媒体当裁决者的传统习惯,也是流播甚广,至今尚不仅仅是余孽。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心求证,当是媒体业者下断语之前不可或缺的心态和行为。
实际上,价值判断和技术判断,本来在报道中是缺一不可,互为支撑的。
相权之下,在某些急功近利者那里,价值判断便取代了技术判断。
但是,缺少了技术判断的基础支撑的价值判断,不就成了空中楼阁么?
即如抽象空洞的理念,容易成为人皆可以高举的大刀。
你可以举着砍人,别人同样可以举着砍你。
臆断的危险,就是一把人皆可以高举砍人的大刀。

(感谢南方传媒研究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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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具新京报

星期六, 一月 23rd, 2010

杯具新京报

 

晚上喝了点,醺醺然。
躺在浴缸里,翻看新京报。
新京报是我最喜欢的厕所读物。
社论题为,《网络是自由的,也是法治的》。
虽未看内容,但我想,这大致应该与谷歌事件,与克林顿国务卿的演讲有关。
我很吃惊,新京报这个时候,竟然还敢捋虎须!我一篇完全无关痛痒的《谷歌与我》,也被新浪博客的管理员,根据有司意见,给删掉了。
我也很好奇,新京报会如何写网络的自由与法治,因为互联网有管理,但好像还没有专门的法律。
我自己上周也刚给上海社会科学报写了篇短短的言论,《互联网与开放社会》。所以,我更好奇,新京报这篇社论会如何写。
然而,让我吃惊的是,社论甫一开头的话:“有一组数字能说明中国互联网的现状———到去年年底,中国网民达3.84亿,网站达368万个,博客1.8亿,中国的网民数每天在以20万人的速度增加,“中国是互联网发展最活跃的国家”。如果说中国限制了互联网的发展,那么,这些事实就是最好的反驳。外交部发言人还表示,“中国互联网一直是开放的,推动互联网的发展,是中国政府的一贯政策”。也正是由于这种开放性,中国社会正在变得日益开放和多元。”

我大学学的是马列主义哲学,经受过逻辑的训练。我从中看到的,是强横的结果堆砌,未见逻辑。
我不知道,如果金岳霖先生有幸,读到这样的一段话,他会有很感受?
开头如此,后面我已然无从卒读了。
年前在不同场合,碰到老戴和王跃春,我分别跟两位新京报的领导表达了我的敬意,尤其是年底之前的社论,质量普遍较高。我在2009中国传媒业年度大事评点里,也把新京报列为年度报纸。

以前写新京报时,我想到过一张报纸,正常化之后,可能会遭遇的命运。不过,我没想到过,这样的社论,竟然出现在了新京报上。
以我对老戴和我认识的那些新京报朋友的了解,他们是具有常识的人,行事思考,遵循的是常人的逻辑,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发这样逻辑的稿子。

这让我大跌眼镜。
有句广告词,说难言之隐,一洗了之。新京报这样做,恐怕也有难言之隐。但一旦有一次这样的难言之隐,难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几次下来,这难言之隐,恐怕是洗不掉了。

一旦洗不掉,也许像我这样的读者就会选择放弃。
这恐怕就是新京报的杯具。
在一个信息泛滥,但有阅读价值的媒体实在可怜的社会里,如果连新京报都被迫走上这样的道路,杯具就不仅仅是新京报的了。

但愿杯具,只是偶然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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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与我

星期二, 一月 12th, 2010


谷歌与我

 


一花一世界。


我也喜欢从细小的事件中,去研读更宏大的背景。


谷歌在中国的命运,就是我读懂中国的另一个故事。


“旁边的会议室内,黑板上还没来得及擦去前一天销售小组留下的痕迹。上面第一条就是‘坚持正确的道德观,永不作恶’”——这是我中国周刊同事余芳倩小姐写关于前谷歌亚太区市场总监、谷歌中文名之父王怀南时,写到的文字。


这是谷歌给这个离开了谷歌的人,留下的印记。


“永不作恶”。


很难想象,在中国,产生这样的基因。在中国,遍地都是无商不奸,无奸不商。


但在谷歌,我相信,我相信它的“永不作恶”。

2008年中秋之夜,暴雨之前,妹妹从美国回来,我们三家人一起,把酒围坐。


席间,因为妹妹,我们聊到了谷歌、耐克等没有选择成为北京奥运会的赞助商的问题,其间特别提到了谷歌“永不作恶”的企业文化。妹妹、潘和潘太,都分别在世界知名跨国公司工作,对于这一条准则,感受颇深。


“有可以不挣的钱,但更有不可以失去的底线原则,对于谷歌而言,永不作恶,就是底线原则”。妹妹对我说。


当然,说这样的话,需要勇气、需要实力。尤其是坚持不把服务器迁到中国,更需要勇气和实力。一如有信仰的人,有信仰的企业才能成为强大的企业。


这三十年来,我们看到了这样一种局面,全世界的政府和企业,都被中国用市场“收买”了。谁不爱钱呢?连最能熬的加拿大的哈伯也熬不住了。更何况,公司本来就要挣钱。

09年夏天,某晚,暴雨大作,我到中央台录片子,正好赶上央视各档节目都在义正词严地痛批谷歌的色情链接问题,有朋友说,是临时性任务,赶着做出来的。


我猜想,大概是有人要给绿坝事件缓颊、转移矛头吧。反正中国人好糊弄。


在我看来,色情网站问题,算在谷歌身上,有点类似今天有人写色情小说,非要把账赖在仓颉身上一样。


谁让仓颉造了字呢?谁又让谷歌发现并最好地使用了搜索功能呢?


在中国某些作家和文著协与谷歌的矛盾上,虽然谷歌对未经授权,扫描作品道了歉,我还是站在谷歌一边。


没做好的地方就道歉,这很对。谷歌做到了。而且,谷歌还给钱呢。


但我们看到了国内那些人那些部门的道歉了么?没有,他们选择了掩盖,撤稿、关网,甚至,漠视活人自焚。


我已经近
20年不看人民日报了,地球照样转,而我的生活越来越好。今天在围脖上,我说,我可以没有人民网没有新华网,但我不能没有谷歌。


如果一天不上网,不用谷歌,我会难受,我会觉得生活与世隔绝。


跟新认识的朋友介绍的时候,偶尔,我也会得瑟一下:谷歌百度搜索朱学东,排名第一的,就是我。


我只是谷歌这个全世界十年来最成功的企业的一个小小的中国用户。


我已经很难想象,没有谷歌的日子,会是怎样。谷歌不仅改变了信息传播的方式,它也改变了文化传承的方式。它也让我的文章和思想传播,无远弗届。


我在年前《再见
2009——中国传媒业大事评点》中,用了一个小标题来表达我的困惑:“谷歌的中国式困局”。是的,这是中国式的问题。


我们难道真的要自绝于世界潮流么?


“天朝上国无所不有,无所不能,无须与西洋各国互通有无”。
1792年,英使马噶尔尼出使清王朝,那位今天还是荧屏红人的乾隆皇帝这样说。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的中国,已经日薄西山了。


这才是中国历史转折的关头。法国历史学家这样评价。


历史不可能假设重复,但人真的会走进同一条河。


过去我不相信,现在,我服了。


这是我的失败。

 

 

2009中国传媒业大事评点

星期三, 一月 6th, 2010


三.人物(排名不分先后)

1.胡舒立:还用说么

2.王波明:当老板真的不容易

3.邵忠:中国体制下最成功的媒体经营者

4.刘江:独撑大局

5.韩三平:体制内做事也不易

6.何力:财经进入何力时间

7.程益中:转身

8.陈天桥:大手笔,一个可以预期的未来

9.马云:和新华社湖南卫视等都有合作,跟浙江日报合作杂志,这个平台未来绝不可小觑

10.朱德付:转身

11.牛文文:转身

12.堪良:了不起

13.向熹:不容易

14.王中军兄弟:上市之后

15.戴自更:不容易

16.瞿优远:体制流毒的牺牲品

17.吴泓:伤逝

 


四.年度媒体(排名不分先后)


(一)年度报纸:

1.南方周末:守业之难

221世纪经济报道——现在我每天都看,年底社论“是好是坏的理性追问”生猛得很

3.新京报

——基本也算每天都看。下半年社论质量普遍较好。

4.中国青年报——有一些好文章。不过年尾有2篇文章,让我大跌眼镜。

5.中华读书报/竞报/中国足球报

6.体坛周报


(二)年度杂志

1.财经

2.看天下

3.创业家

4.第一财经周刊

5.博客天下

6.南方人物周刊

7GQ

8.中国企业家

9.新周刊

10.家人


(三)年度电视媒体

1.央视

就像诺贝尔和平奖给奥巴马一样

2.湖南卫视:除了娱乐,和青海电视台的合作、和盛大的合作、和淘宝的合作、和纽约时报的合作,等等,你不能不佩服湖南电视人的进取精神。


(四)年度电影


不知道,没看过


(五)年度电视剧

1.潜伏

2.蜗居

3.喜羊羊与灰太郎

4.人间正道是沧桑


(六)年度图书:

1.大江大海1949

2.跌宕100

3.金融的逻辑


(七)年度网络媒体

1.新浪——无论是MBO还是围脖试验,或者分拆上市,都值得关注

2.网易

3.腾讯

4.百度

 

7年之痒,原本是用来描述婚姻的。到今年,我基于个人立场的关于传媒业的盘点,也已经是第7次了。


这只是一种不完全的历史记忆,而且,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个人偏好。


所有的历史记忆都同时也是道德故事。但建构带有个人主张印记的历史记忆,并非为表彰或追究。当然,我也想和我的那些媒体朋友们一起,如果他们愿意,分享他们所处特殊环境的感受,或者面临的困难抉择。如果能够对他人有启发,那是额外的收获。


感谢互联网,它使这样的文字能有机会让更多朋友分享。


因为热爱,所以坚持。但越坚持,就越疲惫,越伤感。年前我在新浪围脖上以调侃的口吻解释了自己心目中的愿景、使命和价值观:永远得不到的叫愿景,永远背不动的叫使命,不知道为啥要坚持却依然坚持的就是价值观。


鲁迅说:“有些鬼魂还在把很重的石头,推上峻峭的岩壁去。这是极吃力的工作,但一松手,可就立刻压烂了自己。不知怎地,自己也好像很是疲乏了。于是我就在这地方停住,没有能够走到天国去。”


自知进不了天国,却也不够堕入地狱的资格。以希望始的文字,却以悲凉的心态收尾,我也不希望这样。


但现在我只能这样,来迎接新年春天的阳光。

 


(朱学东

20091229初稿,201013日凌晨定稿于旭日嘉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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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中国传媒业大事评点(二)

星期三, 一月 6th, 2010


二.事件(排名不分先后)

1.财经变局


谁的财经?这是何力还在第一财经周刊时的封面报道,典出胡舒立时代财经的封面报道“谁的鲁能”。


毫无疑问,财经变局是
09年度中国传媒业最大的历史事件。众口一词的评价是,它折射了中国传媒业的制度困局。一本倡导市场经济制度建设的杂志,自己终也未能逃过制度之劫。这是黑色幽默么?


财经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它是目前遭遇类似困境的最有名的样本。


其实,上半年体坛周报的动荡,又何尝不是!


这样的困局和解套方式,不会有胜利者。


“财经向右,胡舒立向左”,这是财经变局之后我的一个判断,是否真的如此,尚待观察。

2.周末风波


这些年人人都以批评南方周末为水平,虽然批评包含爱护,也不乏真知灼见,但我却以为对周末有失公允。


如今的南方周末与当年相比,物非人非。但无论如何,我依旧认为,这是目前政治经济格局下,中国最好的报纸之一。改革到了触动关联利益的关键时刻,媒体遭遇的压力其实更大了。喜欢批评的朋友,大多厕身于媒体或为媒体撰稿,但又何见自己的媒体做得更好?


美国点名周末采访奥巴马,某种意义上,也证明了周末的影响力,无论你怎么评价这种影响力。


不过,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这是好战的周末朋友应该牢记的。周围都是虎视眈眈之人,稍有不慎,必为人所乘,亲者痛仇者快。毕竟,中国的好报纸不是太多,而是实在太少了!

3.央视改革


体制内传统媒体仍在不断地努力,其中,变化最大的,当数央视。


许多人把央视主持人的变化,当作娱乐新闻来看。其实,公允的观察者,自然不会漠视央视新闻频道、经济频道等在
09年下半年的变化。


改变的不仅仅是主持人的脸盘和栏目设置,更大的,是传统媒体的新努力,如何适应消费者消费习惯的变化。


虽然这种变化也许还很小,但变总比不变强,早该总比晚改好。我们需要鼓励更多这样的变化。

4BT末路


广电总局是这些年传媒江湖上有名金牌大户,
09年最有名的金牌,就是以版权名义,关闭了众多BT下载网站,一时间哀鸿遍野,闻广电总局而色变。


版权问题确实是众多
BT的软肋。过去除非版权所有者抗告,我们很少见到政府机关如此主动查禁的。在我们为广电总局的责任心主动性叫好的同时,也不妨悄悄地问一句,除了版权所有者,谁还是这种关闭事件的受益者?

5.非公正名


几年前图书出版领域的非公工作室,虽然已经遍地开花,并且成为出版领域最有活力的代表,还是有领导称之为毒瘤毒草。


不过天下大势,终不能
09年经中央批准、新闻出版总署下发的文件,肯定了非公出版工作室的合法性。


即如布拉克之春杜布切克被废黜时所言,你可以掐掉花朵,但你不能阻挡春天。

6.绿坝扫黄


工信部
09年发布《关于计算机预装绿色上网过滤软件的通知》,要求在中国境内生产销售的计算机必须预装绿坝-花季护航软件。这套由政府免费提供的绿色上网过滤软件,号称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为用户过滤掉不良互联网信息、控制上网时间、管理电脑游戏等功能,还可以查看上网记录,方便父母了解子女的上网情况,防止不良影响。


消息一出,掀起了轩然大波。


即便目的正确,除了经过权威、正当的程序制定的法律明确禁止的“非法”信息以外,政府也不能代替成年公民来辨别何为有害或无害的信息。

7.谷歌中国式困局


全球
IT行业和媒体行业,这十年中最大的赢家便是谷歌,它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也改变了文化的传承方式,至今未有谁能再现它的传奇。现在甚至可以看到的将来,它依然可能是最大的赢家。


这样一家令人尊敬的了不起的企业,在中国,却是迭遭困境,先是被谴责色情链接,央视一天之内,各个栏目大加鞑罚,接着又遭遇文著协和作家维权,痛批谷歌推出的数字图书馆侵权。可谓步履维艰。


在数字图书馆的立场上,我宁愿选择站在谷歌一边。

8.央视大火


元宵节央视新址一把大火,引发了央视地震,网民少见的对火灾一点没有同情,这背后的情绪,其实是指向了媒体制度下的信息控制。


不过,大火的两个副产品倒是引人注目,一是火灾时手机现场报道集中爆发,另一个是央视的改革加快了。虽然这两者本身与火灾并无必然联系。

9.追责媒体

07年,陈丹青就曾在传媒大学对学生调侃说,在中国做媒体,不一定能够感受到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好处,但是能深刻感受到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坏处;拿不到社会主义的大锅饭的好处,却可以感受到管;拿不到资本主义言论自由的好处,却感受到竞争的坏处。


08年记者受追捧不同,09年算是记者遭罪的集中年份。李敏、傅桦、刘韧、姚海鹰等,其中傅桦是以公职人员身份被判刑的。这个时候,记者全成了公职人员了,要是人民日报新华社的,公职人员倒也贴切,现在一个合同制的新闻民工,地位抬升到国家公职人员,真有点说不出的道道来。如果在判例国家,危险更大了。


媒体业,也成了高危职业,绝不是虚的。


最高法也下了
《关于人民法院接受新闻媒体舆论监督的若干规定》,该规定声称,媒体恶意倾向性报道在审案件将追责。


好一个恶意倾向性报道,好一个恶意炒作,好一个损害司法权威、影响司法公正!


我不知道,除了司法机构自己之外,谁还有能力损害司法权威影响司法公正!

10.媒体峰会

2009109,世界媒体峰会在北京举行。峰会由新华社、新闻集团、美联社、路透社、俄塔社、共同社、英国广播公司、时代华纳广播集团和谷歌等9家媒体机构共同发起,由新华社承办。峰会汇聚了来自7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35家媒体以及东道国40多位媒体掌门人,是全球传统媒体与新媒体的高端盛会。峰会探讨了世界传媒业的现状和发展趋势。胡锦涛到会讲话,表达了中国推进媒体改革发展的决心,并表示将继续为外国媒体在华采访报道业务提供便利。


其实这是一个对于普通业者而言,大可以遗漏的“大事”。它离我们远远的。不过,这么多大佬来了,好歹也给个面子,提一笔。

2009中国传媒业大事评点(一)

星期三, 一月 6th, 2010


再见,
2009


——中国传媒业大事评点

 

 

你得到了机会,威廉,/ 运用你语言的机会,

因为勇敢和美丽,/ 你身旁树起了旗杆。

你用某种方式承认了它们,/ 不过口上也拉了一个借口,

这借口却不曾毁了你的诗,/ 反正每个人都有借口。

——麦克林:《在叶芝墓前》

 

 


“中国在
2009年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那样,它是:敌人、朋友、光彩夺目的战略家、装疯卖傻的弱智儿。中国在这一年里是如此强大而又虚弱的混合物,它为看客的争吵提供了无穷的材料。”


我的朋友胡赳赳这样翻译《纽约客》盘点
2009中国一文。用它来观照2009年的中国传媒业,你会发现,只不过具体而微。


2009年的中国传媒业,确实是一个强大而虚弱的混合物,其中不乏光彩夺目的战略家和装疯卖傻的弱智儿,也不少朋友转瞬成陌路的故事,以及更多幸灾乐祸的看客。


真是一地鸡毛。


如今,鸡毛也入了历史。


动笔之际,心中满是惆怅。但是,沉静下来,明了即便是一地鸡毛,也并不是否定进步的存在。即便黑暗的世界,也总还有希望,怀抱希望的人总会有光亮,无论身在何地。进步的存量多一些,改变就快一些,目标就近一些。


如今,在愈益缩减的传统媒体的领地外,更大的进步正在铺展。仰赖信息不对称的专制统治基石,正在被新技术带来的进步一点点摧毁,即便建立在新技术基础上的一些媒体也会被招安,被主流化,但变化的过程一旦展开,结果却不会按照既定的程式展开。批判的武器一旦被民众所掌握,势将成为武器的批判。这一点过去已见端倪,在
2009年则表现得更加明显。在我看来,这就是怀特海所谓的将要把旧文明的基础打得粉碎的方法本身。


聂鲁达在《我来自南方》中说:自由透明的世界终会来到,希望的人能看到光亮,斗争的人一定接近胜利,耕种的人必将获得土地!

 


一.趋势

 1.老兵不死


从朱德付重起中国周刊炉灶,到程益中转战东方企业家,到年尾胡舒立率团队创立财新媒体,安身中山大学,接盘新世纪周刊,这些原本可以功成身退的传媒老兵,再次树起了大旗。


“老兵不死,他们只会慢慢凋零。”这是
2009年中国传媒业给我最深的印象。我几次三番地在日记和博文里,用了这句话。


老兵不死的背后,其实是英雄末路,他们或主动或被动地弃守了原来的阵地。越来越多行业的优秀者选择了放弃或转身,其实,这更是传媒业的老体制末路。


虽然这些坚持的老兵一路走来皆是艰难不平,未来也未必会有多顺畅,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在这个行业坚守。


身在这个行业,不能选择体制,却可以决定自己做媒体时脊梁的直与弯,而坚守之痛,唯有自知。一旦放弃,所有的正确与错误、争辩与妥协,都将成为过眼云烟。摧毁的,是这个尚不健康的行业发展所需要的历史存量。


因此,决不轻言放弃不怕凋零,更是在物质主义功利主义盛行、专业主义和理想主义渐行渐远的传媒业所需要的精神勇气和智慧。


所谓凋零,不过是叶片以自然而华美的方式落尽,此时,生命的脉络才真正历历可见。这才是老兵的归宿。


出来如花,无惧被掐,遑论凋零!

2.国进民进

09年,不差钱的政府,在掌握国际舆论主导权的追求下,巨资投向国有媒体,试图打造出世界级媒体,在强大的财政资金支持下,跨媒体发展成了中央媒体的雄心壮志:央视发奋要做出一流的网络媒体来,新华社做起了电视,并入主潮流网站,人民日报再次扩版,等等。


有进取心自然值得鼓励。我识见有限,不知道海外名媒,有多少是靠政府资金砸出来的。我倒是知道大名鼎鼎如
BBC的,是公立的,不过,听说其独立性实在牛逼。世界名媒不是砸钱砸出来的,砸出来的,最多就是个宣传机构,而不可能是媒体。播下了龙种,收获的常常是跳蚤。排斥公平竞争的市场,多少钱砸进去,也可能是打了水漂,肥了少数抽头者,不环保,还破坏了生态平衡。


相应的,文化体制改革的再度热炒,也刺激了其他资本对传媒业的渴望,马云陈天桥等新媒体的巨头们,也纷纷联手传统媒体。不过,在扭曲的体制下,除了娱乐业动漫业等,民营资本在传统媒体业的行动,与财政拨款的媒体大刀阔斧向前不同,基本上是裹脚前进,进村,打枪的不要。如此,成为影响力媒体的机会,却在不断流失。


保育钧在财新传媒成立会上说,中国的根本出路,在于经济民营,政治民主。而中国传媒业的未来,也一定不是靠财政支持出来的,仰赖财政支持的鼻息,多的是败家子。门户网站和传统国有媒体的网络化的努力,一定程度上,已经从正反两面给出了答案。


国内民进艰难,触觉灵敏者伸向了海外。典型如温州商人,目前在世界各地至少开办
20家报刊社、网站、广播电台、电视台,
1218,温商王伟胜控股的亚洲商务卫视与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合作,报道迪拜危机;30日,亚洲商务卫视跟新华社合作的栏目《新华时讯》开始试播。


也许,这也算是曲线救国一招?

3.望梅止渴的改革


《文化产业振兴规划》由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有评论说,这标志着文化产业已经上升为国家的战略性产业。


报刊业改革已有时间表、路线图和任务书,即将全面开始的报刊业改革将把全国报刊分为时政性、非时政性两类,要在坚持审批准入、主管主办、属地管理的原则下,通过明后两年全行业的努力,实现做强做大一批、整合重组一批、停办退出一批的改革目标。而退出后的报刊出版资源将留在本地,由有关部门进行资源优化,配置给确实需要、能够做大的出版单位,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


有关中央出版单位的改革,
09年在京西宾馆开了一个巨大的会议,看上去要动真格似的。


改革对于传媒业而言,是久旱的甘霖,但这些年光听打雷声,不见及时雨,地上却愈益龟裂。也许,到时,黄花菜真的凉了。

4.传统式微


就在中国习惯于用传统方式掌控和推动传统媒体改革的时候,传统媒体的天正在塌陷。


“传统媒体的巨人正在倒下,原因值得关注,但不必惊慌。”
2006年,《经济学人》对新技术给传统媒体带来的不确定性,做了精辟的评价。不久前,这本令人尊敬的杂志,再次预言,传统媒体在2010年将继续衰落。


不过,与《经济学人》所观察到的传统媒体衰败不太一样,在中国,传统媒体的式微,虽然也有技术与媒体形态变革、以及消费者消费习惯改变的原因,但这个新兴市场国家,更大的原因可归于戴着镣铐跳舞的制度。这也是一边是传统平面媒体平均利润锐减,一边却是投资依然蜂拥,尤其在杂志行业,
09年新出现了好几本杂志。


虽然因为纸价下跌等原因,中国的报纸日子尚可,但大都市日报已经进入下跌轨道,在未来,任凭如何改革,恐怕连一丝反弹都难看到。


这一过程,流失的,不仅仅是传统传媒业的商业机会,更是传统传媒业的未来。

5.新贵勃兴


传统媒体式微,新媒体迅速填补了其空白,不仅如此,新媒体还在不断开辟新的战场,不仅如此,新媒体也越来越主流化,虽然,他们还拿不到采访的身份证明。


借助网络手机等,在中国,形成了强大的地无分南北东西,人不分男女老幼的舆论监督力量,虽然,在网络被关闭的时候,这种舆论强势依然很脆弱。但不管如何,在
09年的舆论监督中,新媒体再次显示了自己强大的技术优势和信息传播优势:央视大火、飙车、邓玉娇、开胸验肺、钓鱼执法、躲猫猫、楼脆脆,还是纸币开铐、唐福珍、李庄涉黑,等等。民间舆论与传媒尤其是网络媒体形成了舆论强势,终使其中一部分事件得以解决。这就是批判的武器变成了武器的批判。


互联网已经改变了世界,网络面前人人平等,已经成为一种主流的社会价值观和社会现象。


新浪、搜狐、网易、腾讯等
09年继续保持了良好的势头,甚至,新华社也开始投资开心网。


网络视频行业的领先者,份额和收入也实现了不小的增长,这也吸引了央视网推出中国网络电视台。


谁会是中国未来最牛鼻的传媒公司?中移动么?如果它真的想的话。

6.疯狂的动漫


在日韩动漫产业的鼓舞下,在发展文化产业的指引下,在地方政府胡萝卜的诱惑下,各式人等纷纷卷入,动漫产业在全国遍地开花,近乎疯狂的速度蔓延。从略有产业基础的广州上海湖南浙江,到那些边远的穷乡僻壤,好像动漫产业具有点石成金的魔力。不过,除了少数几本动漫杂志,以及上海文广的喜洋洋系列,国产动漫产业真正是一地鸡毛,虽然近些年广电总局一再严令黄金时段给国产动画让路,但我依然看不到国产动漫的钱景。


无他,现在大多数动漫投资者,大的看中的是政府支持背后的土地以及建立在土地之上的房地产业,包括曾经赫赫有名的动漫企业,小的,看中的也是政府支持的那点小小的花红。

7.利益杀手


传统传媒业最大的体制虽然很复杂,其实要对付的,也就那几个蟊贼,无论他是居庙堂之高,或处江湖之远,明枪暗箭,这十数年套路都是一样的,不仅没有进步,反而更像九斤老太太的七斤儿子,一代不如一代了。


不过,基于坚定的信仰和意识形态的杀手,即便我不认同,还是能赢得我的尊重。不幸的是,这些年来,这种杀手愈益减少,越来越多的是,基于商业利益和个人私利的杀手,与意识形态管理者个人的结合。甚至,连神仙也牵涉其中了。著名如广电总局与工信部之争,新闻总署与文化部之争……还有网上那些删稿公司或新闻制造者,把这当作一门生意,甚至,连奥巴马的演讲都不放过。


用吴思的话比方,这是权贵资本主义,用李泽厚的话来说,这是封建资本主义。而在这一领域,更多的,可能就是类封建资本主义。


这种类封建资本主义的利益杀手,正在中国传媒业的躯体里,野蛮生长。而它的天敌,新闻专业主义精神和铁肩道义的传统,却一边生长一边被扼杀,甚至,扼杀的残酷震撼超越了生长的倔强。

 

那时花开

星期三, 十一月 25th, 2009


那时花开

 


今天参加黄金十年中国企业家论坛的企业家思想力座谈会。中国企业家论坛已经搞了十年,而这十年中,确实也是中国企业和企业家快速成长的十年。


坐在会堂,听着朋友们的高论,突然间思路转到了今年传媒业的大变局,联想到传媒行业的这十年的发展,不由得想起当年最终未能成书的思路,悔意顿生。


我在这个行业前后十余年,不长也不短,从机关到专业媒体,到市场研究机构,到新闻杂志,从中央到地方,从主流到边缘,游走与体制内外,阅人无数,虽无成就,但就平面媒体的见识之杂,业内恐怕无人比肩。


正因为有这样的优势,
2005年,报业第一次唱起寒冬来了的时候,当时我还在新生代市场监测机构服务,回望自己在传媒业走过的路,回想自己接触过的各色人物,突然间有了一个结论:1994-2005,这走过去的十年,那才是中国报业真正的黄金时代,虽然是带着镣铐跳舞,但这样的机会,恐怕以后再也没有了!

04年中,我在加盟新生代不久,在新生代的一次内部培训中,我谈中国报业发展,谈到中国报业发展已经没有空间了,边界已定。体制的束缚,让报业开疆拓土的时代,过早地结束了:报纸是以传播信息为主的媒介,但现在,报纸信息传播的即时性和丰富性,已经无法跟互联网相比(现在还有短信),报纸在价值观层面的深度和私密性,则不如图书和杂志,观赏性和感官刺激上,则不如电视电影,故事性则整体差于图书书刊和影视作品,至于在技术和机制及资本层面,更远远落后于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媒体。盛衰易势,俯仰之间。所以,当时我在博客里哀叹,自己总是落后于时代(新生代是国内平面媒体市场研究的领先者),跟不上时代的变化。


不过,即便盛衰已易势,但中国报业还是有过黄金的时代,所以,我产生了写一本关于中国报业那十年发展的书的想法。考虑到黄金时代这个题目太俗气,后来我想了一个题目,那时花开——
1994-2005,我所亲历的中国报业十年,从我对中国报业的理解来看,那时花开,这个题目,绝对适合描述那十年。


在我的理解中,这是中国报业颠覆性发展的十年。这十余年来,看惯了了业内起高楼宴宾朋,也见多了楼台塌猢狲散。但这种变化的背后,确实是革命性的,极具颠覆意义。


1994年借调到新闻出版署报纸司工作,当时中国报业的大佬们,主要还是传统体制内的部委机关报和省级党报,今天为人称道的那些报纸,很多还是小弟弟,像广州日报等,更不用说南方都市报、京华时报、新京报这些报纸了。


这十年,首先是小报在夹缝中成长,带着镣铐跳出了美妙舞姿的并真正成为主流的十年:南方周末、广州日报、华西都市报、成都商报、北京青年报、华商报、南方都市报、京华时报、新京报等等,都是在这十年中成长起来,并成为中坚的;


这十年,也是抱残守缺的体制内传统部委机关报和省级党报被市场和读者边缘化甚至抛弃的十年,想想,现在我们还会有多少人来通过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经济日报还有哪些省报部委机关报这些报纸来获得重要信息?


这十年也是报纸内部管理体制不断突破的十年,在这一突破过程中,报业培养了诸多人才,这些人才如今开枝散叶,有些还坚守这个行业,有些投向了新媒体,虽然有时新闻理想也暂时埋在了心底;


这十年,也是报业逐步市场化的十年,从广告发行起,到
05年,已有很多资本借道进入了,铁板逐渐出现了缝隙,在为未来的改变积蓄力量;


……


后来我把这些想法向朋友们请教,老朱军波等深以为然,大力主张我赶紧写出来,只可惜,我这个人原来生性怠惰,老以工作为借口,一拖再拖,后来南方日报出版社的张高也几次劝说,但终未成书。


也许今后会有人写这一段历史,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历史观,都有自己的分析框架,对历史资料会有取舍,这一过程中的我所遇到的那些事,那些人,也许永远成了野史,但在我心中,却是信史。


今天看中国企业家论坛的黄金十年说,只有深以为憾了。

王安这篇文章实在太不厚道

星期四, 十一月 19th, 2009

王安这篇文章实在太不厚道

 

“我更倾向于把所有的竞争对手看成是一种同盟的关系,因为我感觉真正做新闻的人有时候会很孤独,传媒人是需要互相温暖的。”——胡舒立

 

今天下午,偶然在网上读到《小火柴卖了胡舒立》(http://news.qq.com/a/20091118/000447.htm)一文,一查,大为震惊。此文竟然是发在大名鼎鼎的中国青年报冰点人物一栏的文章,作者也是业界大名鼎鼎老记者王安老师!

我震惊的,是王安老师此文如此刻薄轻佻,只见利益政治之争,不见半点人情冷暖关怀,处处可见恨不得一棍子打死的狠劲。
原本神仙打架,与我等无涉。不过,兔死狐悲,难免骨鲠在喉,必吐为快。
“此次辞职事件的起因并非如外界传说的新闻理念不同,至少这不是主因。《财经》资方是中国证券市场设计研究中心,总干事王波明乃留美学人,且有新闻情结,胡王二人在新闻价值取向上并无大异,《财经》的成功确实也借助了王波明及其圈子的影响力,而此前胡数次操盘媒体未果。”(王安:小火柴卖了胡舒立)

对于这些情况,当事方也可以各自为自己申辩,业界也不傻。但王安老师作为当事一方利益紧密关系者——王安老师曾在联办旗下的财经时报当过副总编,百度百科中说王安老师现职证券市场周刊,虽然证券市场周刊版权页上没有王安的大名,似乎只是专栏作家,但王安老师至少是每周固定时间都会出现在朝阳门外联办的办公室——如此这般这边吹捧自己的大老板,那边冷嘲热讽,使劲踩乎自己的大学同窗和前同事,即便都是事实,却也让我这个后学大跌眼镜,叹为观止。

“在中国,当资方与职业经理人的矛盾不可调和时,后者往往是弱势。好离好散的,资方赔送一笔钱,职业经理人“净身出家”,不带走业务骨干,短期内不与老东家竞争,遵守保密协议;而赶尽杀绝的,不仅净身,还要送你蹲大牢。在新安徒生童话里,资本家是火柴,小女孩是职业经理人,胡舒立一根根地划火柴,让东家心疼吧,末了,小火柴卖了小女孩。”(王安,同上)

其中是非,外人无权置喙。不过,也不是当事一方说啥就是啥啊。这中间的故事,也许要时间来讲述,也许永远是个谜。不过,王安老师这番话,明了是摆出中国媒体职业经理人与资方抗争的结果,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实质暗含了赤裸裸的威胁:胡舒立,已经够便宜你的了,小火柴没有把你送进大狱,只是把你卖了,别再得了便宜还卖乖。

乖乖里格咚,好可怕啊。不愧是大手笔。
“在一些方面,胡王的摩擦自然难免,确实也有王压胡的事例。但在一个社会里,任何人都没有超自由,美国总统没有,美国媒体也没有。看看海湾战争时,哪个美国媒体在骂自家政府?”

王老师,逻辑呢?确实没有人有超自由。王是老板,总编辑,压胡,有合法性。关键是理由的合法性。这跟美国哪跟哪啊?中国现在是海外战争期间,需要担心派驻海外兵员的生命么?至少,我看胡舒立离开财经之前,写的关于创业板的评论,倒是一语中的。王安老师号称中国财经第一健笔,过去文章常有流光溢彩之处,如今,我不知道,反正,好几年没看过王安老师的东西了,要不是这篇文章,我还不知道王安老师离开财经时报后还在联办呢。

不过,王安老师这番话,虽然逻辑不通,蹊跷的很,但背后却实在是可堪玩味的。
“此次胡舒立辞职是拉杆子上梁山的做派,动作前已与《财经》骨干做好安排,不仅是采编团队,还包括经营班子,呼啦啦走也。这是否违背了业界的道德规范?但传媒与一般的工商企业不同,它是社会公器,从业者更富有理想和责任心,他们更加遵从传媒领导者的个人魅力,更加认同其价值观,而较少利益屈从。当然,上梁山也是有酒有肉的。因此,胡舒立拉杆子,一是胡须借此改变自己在与资方博弈中的弱势地位,二也许是《财经》骨干的自愿追随,今日不走,明日亦走。”

胡舒立此前的安排和老财经团队整体离开,是由值得思考的地方。不过,更值得检讨的是,为什么整个团队都会瞬间散尽?把200多人都看作是没有职业精神、上梁山图酒肉的人,我想这是对这个团队大多数人的污辱,也是对这么多年支持财经的读者的污辱——我一直坚持,做杂志首先是做人,做不好人的人,能在过去的11年中,做出这样让我等尊重的财经杂志来么?

一定还有王安老师没说的,而我们不知道的真相。一定。
没有了胡舒立的财经,一定会变。我在我关于财经的第一篇评论“财经:尘埃已落,结果未定”(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47721e0100hmav.html)中,表达了对新财经走出伤痛的期待,它自然能走出,也许也会赢得我的尊敬,但一定不再是我原来期待中的财经了。这一点是肯定的。而对于胡舒立和新财经的未来,我在第二篇评论里也明确地表达了我的看法,那就是胡舒立向左,财经向右(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47721e0100hpi8.html),任何人都可以不同意这种判断,但我决不会用王安那种笔法来写。当然,我也不会。

“有网文说:别迷姐,姐也只是一个传说。这话有点轻佻,但胡舒立真得有这样心态,不必有太多的自我期许和社会承当,埋头自己做老板吧。相信吧,半年甚或仨俩月,大家就会淡忘了。看看迈克尔•杰克逊吧,轰动完了,天儿也凉了。”(王安,同上)

联系到王安老师此文的开头,你能想象,这是中国青年报上发的文章么?
我更震惊的,这竟然就是中国青年报的文章!
财经动荡,中国青年报做文章,批评揭露,是本分,本无可厚非,但这样刻薄轻佻不厚道的文章,怎么就上得了中国青年报?这根本有违中国青年报一贯的价值取向啊?难道是因为浪总和王安本来就曾出身于中国青年报,却不过情面,就刊发了这样的文章?

中国青年报不是一直也在国内倡导媒体是公器么?怎么看这篇文章充满了党同伐异的味道,团中央的机关报,何时成了联办杀人不见血的帮凶?

这还是当年中国青年报经济蓝讯我所尊敬的王安老师么?!这还是让诸多青年怀抱梦想的中国青年报么?!
本是同根生,相煎如此急。到了这个份上,情何以堪?!和谐的力量真的有这么大?!
财经动荡,于尚在中国传媒业这条铺满鲜花陷阱的路上蹒跚前行的我辈而言,本来是一叶知秋,众叶悲秋,兔死狐悲。此前南方周末曾在社会报道领域给同业探出了底线,开启了报道空间;而胡舒立治下的财经,则进一步给我们拓展了空间。如今这两家,一家虽然还在勉力前行,但疲态显露,另一家,已然消散,虽然形还在,但神一定不是原来的神了。

本来形影孤单的前行者,难免孤寂,也容易为人所趁。一旦结伴而行,同声相和,同气相求,互为犄角,在压力之下,自也能成一道风景。所以,在所有公开的场合,我们都是把所有竞争的同行,当作我们的兄弟媒体,其实这也是做大蛋糕所需。

胡舒立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说:“我更倾向于把所有的竞争对手看成是一种同盟的关系,因为我感觉真正做新闻的人有时候会很孤独,传媒人是需要互相温暖的。”这也是我看了王安老师的文章,忍不住写下这篇博文的初衷。

相煎何急相煎何急!
“请你们允许我发表一条非常私人的讯息。这是我写小说时一直记在心里的东西。我从未郑重其事到把它写在纸上,贴到墙上,而宁愿把它刻在我内心的墙上,它大约如此:

“在一堵坚硬的高墙和一只撞向它的蛋之间,我会永远站在蛋这一边。’
   
“对,不管墙有多么正确,蛋有多么错,我都会站在蛋这一边。其他人会不得不决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许时间或历史会决定。如果有一个小说家,不管出于何种理由,所写的作品站在墙那边,那么这样的作品会有什么价值呢?”
2009年2月,村上春树在以色列最高文学奖耶路撒冷文学奖的颁奖仪式上,出乎以色列的发表的演讲。
我们都是高墙下的孤独的蛋,面对着太多的高墙。在蛋和高墙之间,我也永远站在撞向墙的蛋一边。
(朱学东的独立媒体评论)

胡舒立向左 《财经》向右

星期五, 十一月 13th, 2009


胡舒立向左

《财经》向右

 


一叶知秋,众叶悲秋。


这是一个真正的转折之年。


从政府调控经济的优越性再次被认可,到一些领域连番上演国进民退的大戏,无论是在官方观念层面,还是在具体的经济层面,甚至,小到一本杂志的存活,预示变化的蛛丝马迹随处可寻。


城头变幻大王旗,这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只是,没有了胡舒立的财经杂志,会走向哪儿?


《财经》这边,新团队正在快速组建,不断有消息被披露:财经新的领导班底敲定,王波明继续担任财经总编辑,杨浪担任常务副总编,赵力任副总编,何力任主编,何刚任执行主编;此外,原投资者报的一众采编人员也会加盟新的财经班底;传言曾任中国新闻周刊执行主编的靳丽萍(目前她在美国读者文摘中文版)和南方周末原经济部主任马克,也将出任财经副主编。另外,作为交换,联办获得了投资者报的一部分股份,方泉(证券市场周刊前负责人)将接手投资者报。


阵容足够豪华,但这样一个班底,意味着什么?


赵力和何力,是经济观察报的老搭档;赵力和何刚,是投资者报的新搭档,何刚此前任职国际金融报,属于人民日报旗下,不过,这张报纸,这些年一直如温吞水,动静不大。


赵力何力在经观期间,经观的理念是“理性

建设性”,很契合这个时代的缺失的要求,也是各方力量都能接受的要求。也许,有一点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双力治下的财经,会比胡舒立时代,更具“理性建设性”。一群主编们,讨论说,胡时代,财经走的是新闻专业主义,双力时代,估计要走技术专业主义,某种意义上,也契合更“和谐”的“理性建设性”。


中国经济时报副总编

张剑荆先生,在胡舒立去职之后,写了一篇文章,评析胡的去职。张老师说:“财经团队与联办的分歧究竟是什么?现在看,无非有两个,一是经济方面的。二是新闻价值方面的。两者中,主要的是后者。据我对胡舒立的了解,她并不一个很在意自己经济利益的人。虽然她确有动力去为自己的团队争取利益,不过,在我看来,即使团队的利益,也不是导致她和她的队伍离开的主要原因。利益之争总是可以妥协的,商人们总是能找到妥协的办法,更何况胡舒立以及《财经》创造了惊人的商业上的成功,她的老板大人也不会看不到胡舒立的商业价值。
   

导致两者决裂的主要原因,我揣测应当是新闻价值方面。联办的老板大人认为商业上的价值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了,不是说他们不爱钱了,而是说钱弥补不了其他方面的损失。这个其他损失说的清楚点,就是王波明已经退守到了他那个
阶级集团的最底线上了,退无可退了。财经的一系列报道触怒了王波明所属的那个阶级,他的哥儿们不能再容忍财经的存在。”


我可以肯定的说,没有胡舒立的《财经》不会再是原来的《财经》了。原因倒不在于接替她的人没有她优秀,而是说,联办决不会再招来一个胡舒立,以这么大的代价,要换取的,决不能是同样的《财经》,那不是联办老板的想法。问题的实质是:联办老板需要新的风格,需要一个不那么《财经》的东西。”


不愧是如椽巨笔,落笔之处,必击其命门。当我把张老师这篇文章给一位与胡舒立一起离职的财经采编团队资深员工求证时,看完之后的回答是,比较靠谱。


仔细比较经观和财经的风格,虽然在坚守市场经济制度这个层面上有一致之处,但有一个明显的不一样,就是财经是苍蝇老虎一起打,而且更多是打老虎,无论是打苍蝇还是老虎,目标都指向了市场经济的制度建设。即便这样,因为财经的特殊背景,业界也还认为,财经是大资本的代言人,尤其是某一部分大资本的代言人,程益中就曾这样表述过,虽然胡舒立并不认同。


新闻专业主义强调的是新闻事实的客观价值,相信能够超越党派团体利益,把获知新闻事件的真相,告知公众,追求的是客观、真实、中立,以及民众的知情权。


如果张剑荆的分析真的成立的话,胡舒立向左,财经向右,那就只是时间问题了。但不管胡和她的团队最后如何,财经的向右,更向大资本大官僚靠拢,这应该不会偏了。

 

一张报纸的六年

星期三, 十一月 11th, 2009


一张报纸的六年

 


今天是新京报创刊六周年。


如厕的时候,翻看着沉甸甸的厚厚的报纸,内心还是有几分感慨。这一张报纸终于修成了正果。

2003年,在新京报还未创办的时候,我也曾用自己的力量,通过一篇《京城报业风云再起》,为它进京鼓与呼;在它一周年的时候,我也策划了一篇《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继续鼓励它;在它三周年的时候,还写了篇《一张报纸的三年》,以致纪念。如今它已经走过六年,虽然人来人往,一路蹒跚,磕磕绊绊,但终究坚持下来了。


这几年来,虽然我奔波在外,但新京报却是这几年我阅读的最多的报纸。当年老朱还在京华当总编之际,赠我报纸,我却也无阅读的兴致,转手孝敬了老岳父。我现在的同事,有数位来自京华时报。有朋友赠阅我京华,厚厚一摞,我每次差不多
5分钟就翻完了。而新京报,一般我至少要早晚各一次厕所才会放下。我经常拿这个话题,嘲笑我的来自京华的同事——当然,并不是说京华做得不好,市场是硬道理,只不过,我确实不是京华的读者而已。

2003年,我在搜狐做嘉宾主持,老朱做嘉宾的时候,我们两在线直播,聊过新京报进京事,老朱大力欢迎,认为北京市场需要这样一张报纸,激活北京市场,提升北京都市报的办报水平,全然没有竞争对手的狭隘,让我很是折服,从此,我们即成了很好的朋友。后来老朱跟我谈到,他和益中老戴等在北海的谈话,北京都市报市场的发展,某种意义上还是契合了他们提到的结果。


昨天偶尔与老朱聊到新京报。老朱提及当年益中老戴跟他谈到的新京报的所受的痛苦和折磨,那些阅评数量之多,搞得“老戴死了的心都有”。老朱说,搁在其他人身上,很可能就放弃了,认慫了。但老戴和新京报人还是在妥协中坚持下来了,才有今天的成就,尤其是在受人尊敬方面。


快速翻动着手上的报纸,联想到今天的遭遇,竟然不自觉地摇起了头——又是一个如此荒唐的记录。我们能像新京报一样么?我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创业维艰,守成更难。正果既成,一般人都难逃最后落于平庸的结局。新京报会么?我想不会,也但愿它不会。那么难的时候度过来了,还会有比那时更难得时候么?


不过,未来终究不是我假设的,全在他们自己手上。

 

《财经》:尘埃已落,结果未定

星期一, 十一月 9th, 2009

《财经》:尘埃已落,结果未定

 

焦灼地等待和观察,终于有了结果。
10日上午11点半,新浪财经正式发布消息,称,经多方证实,“第一财经周刊总编何力接班胡舒立”。
何力今晨在新浪微博上发表了这样的感慨:“晨闻京城已飞花,庄周阡梦到我家。天大地大人心大,耕耘四海容天下”。
昨晚信息说,胡舒立已于近日接下中大聘书,将全职担任中大传播与设计学院院长职务,中大聘其为终身教授。《财经》公关负责人张立晖也证实,胡舒立于昨日正式提出辞呈,已获批准。

今天稍早时候,我刚打开电脑,兄弟们就告诉我,《财经》采编班底,除法满的美编小组外,超过100余人辞职。
 “何力从一财辞职,你知道为什么么?会不会接《财经》?”
一位此次一起从《财经》离开的朋友问我。
惭愧。我还跟朋友说,不清楚,应该不会吧。第一财经周刊是这两年成长最快的新刊。但我不知道何力这次辞职的事,虽然听说08年他就有了离开一财的念想。上海媒体的体制,有其地缘的特殊性,何力的性格,跟沉稳低调的海派文化不太吻合,加上何力既非复旦系,又非上海籍,自难成为“圈中人”,原来一财的老总高韵斐,虽是上海人,却非出身复旦,何力之前,也已调离一财去文新集团当副书记去了。

《财经》变局,没有公开真相,却事先张扬了许久。因为胡舒立本人和《财经》杂志,以及他们的资方和背后的人脉,在中国政商两界,有很大的影响力,也容易为人瞩目。而胡及其团队,更是深谙媒体之道。

冒昧地猜测,也许,今年《纽约客》写胡舒立的《禁区》一文,就是为现在还尚未完全显现的格局做着铺垫,到10月,胡舒立自己写的发表在《中国新闻周刊》上的《无法确定的愿景》一文,其实是在迷雾般的信息和事件中,唯一一个清晰的信息表露,她,胡舒立,事件当事人的心态的公开表露:

“我就在想,我们期望的中国应当是什么样,每人心里有个梦,英文叫vision,中文有译作‘愿景’。然后就是扎实地努力,向这个愿景靠近。愿景可能总是很远很远,我作为乐观主义者,也得不断调整,然后努力地靠近着。或许,通过今天这种努力,外人可以窥知我对未来的‘预测’。所以,我只想回答:想知道我对40年后的中国有何遥想吗?请检索我今天的脚印吧。”

到目前为止,虽然公开的信息很少,但网络和媒体上所有的报道,包括境外媒体,言之凿凿,都指向了《财经》运营团队和资方联办的矛盾,指向体制透过联办对《财经》采编理念的压力,指向胡舒立和她的团队对财经分配机制安排的不满。

但我却一点都不相信这样的说法。
第一,以胡舒立对中国社会的认识和理解,她自然知道,在中国大陆,都是党国体制的天下,所谓体制透过联办对采编团队施加的压力,大陆之上,普天之下,都是一般地。如果说不一样,就是能够抗拒这种压力的能量,倒是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广州在这方面自然比其他地方稍好一些。

具体到《财经》和联办,其抗拒压力的能量,在中国所有媒体中,却是独领风骚的,没有一个媒体,包括体制内的媒体,能和《财经》相比。原因有三:一是胡本人和联办背后独特的人脉资源潜在的能量,过去我们惯称的太子党,要么早已稳坐朝堂,要么成了工商巨子,而胡本人,跟这些人多年的公谊私交,其担当压力的决心,也绝非一般的主管主办单位领导所有的;二是财经和胡舒立本人这几年努力累积的社会影响力,包括在国际社会的影响力,任何对《财经》的体制内的泛政治化处理,都可能引发舆论的关注,进而上升到中国的开放改革层面上,成为改革开放的一个指标,也是《财经》在体制压力下得以自保的重要原因;其三,《财经》是香港上市公司财讯传媒旗下盈利能力最好的媒体,对《财经》的泛政治化处理,容易引发股价波动,虽然一个市值不大的公司股价波动本无所谓,但却容易引发香港的股民的不满,而保持香港的稳定,争取香港民心,却是中央既定的方针,所以,原本看似无关的东西,却有了价值。这并非空穴来风。

因此,离开联办体系,以求减轻或减缓体制对采编的压力,这是对中国社会现实的无知。
第二,在中国媒体界,资方和采编团队之间的悲剧,也是在哪儿都会有发生。在联办,如前所言,胡舒立和联办的那些人,有多年的公谊私交。虽说在创刊或者发展过程中,分配问题可能解决得不好,但要解决分配机制的问题,对胡舒立和联办来说,也不是一个多大的问题,在这个问题,断到不了分道扬镳一拍两散的程度。尤其对于胡舒立来说,因为分配问题分道扬镳,割舍下多年苦心培养的杂志,很难让我理解接受。所以,我也不相信。

在这一事件过程中,有一个信息,媒体提到了,但我认为却是被有意无意轻忽了。那就是,胡舒立对《财经》未来发展的期待。
胡舒立希望,《财经》能够利用现在的影响力,成为财经资讯的供应商,也即是类似彭博路透这样的公司。
今年2月27日,彭博社引述一位消息人士的消息,称,电讯盈科主席李泽楷计划联手《财经》杂志,在内地市场推出在线金融新闻服务,从而争夺中国市场的份额。该消息人士表示,双方的合资公司将于今年年末正式开始投入运营,而其主要业务是为内地投资者提供中国大陆、中国香港及台湾三个地区的商业新闻。

毫无疑问,我们从财经网今年来的变化中,也看到了这样的努力和成效。我本人就是财经网的固定读者。
此前的2008年4月,联办负责人称,财讯传媒旗下和讯网已经获得了汤森路透集团的全现金战略投资,双方将在金融理财分析产品方面开展合作。尽管汤森路透集团旗下拥有全球三大通讯社之一的路透社,但投资完成后双方并没有在新闻信息方面进行任何形式合作的打算。

胡舒立为《财经》构建的未来战略,是否与王波明的布局一致,我们同样不得而知。不过,面对技术革命对媒体带来的机会和挑战,任何有雄心抱负的人,都愿意开疆拓土。胡舒立也不例外。

不过怎么说,对于胡舒立而言,断然割袍转身,离开倾力打造的《财经》平台,其勇气和胆识,自是让我辈钦佩。不过,金鳞自非池中物,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的院长,虽说是全职,但对于一起离开的100多位《财经》采编团队的同仁来说,胡舒立自然不会放下,更不会放下财经一直秉持的价值立场,但中大传播与设计学院,显然无法接纳这一支完整的采编队伍。

一个成功的团队和成功的媒体,是相互辉映相得益彰的,一旦分道扬镳,对双方都会带来伤害。此前媒体报道说,财经的采编团队要和浙江日报合作,这两天又有新的说法,不过无论最后这支队伍跟谁合作,胡舒立作为这支队伍和未来新刊的总设计师和精神领袖,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不管做何种杂志,还是平面和互联网以及通讯社并进,需要时间。《财经》过去成长的机会,在新的媒体身上能否呈现,我不看好。当然,与过去相比,技术领先、制度领先、资本领先这些有利条件,也是过去《财经》成长过程所不具备的。

时间的考验,才是他们未来面临的最大的敌人。
离开了胡舒立的《财经》,无论谁接手,受到伤害也是无可避免的,不过,品牌既已确立,后继者不断努力,自也能续接荣耀。
此前曾有传言说,证券市场周刊的于颖接任。我已多年未读证券市场周刊了,也不知道主编由方泉换成了于颖。我注意到于颖,是因为太平洋证券上市事件。虽然财经早年脱胎于证券市场周刊的月末版,但胡舒立治下的财经,却与证券市场周刊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气质和价值观。当年当方泉刚和吕梁“做多中国”不久,胡舒立执掌的《财经》,却开始向证券市场的内幕交易和庄家们大力开火,并一举确立了胡舒立和《财经》在中国传媒界乃至政商两界的地位和影响力。后来有报道说,于颖公开辟了谣。

于颖之后,也有传言说,赵力将接手《财经》。赵力早年在中国经营报,后来和何力等一起筹建经济观察报,并成为经济观察报的社长,不过,经济观察报期间,赵力虽然是社长,但相对比较隐身幕后,离开经观之后,创办了投资者报,不过,我至今没看过这张报纸。其资历和见识和价值观,应该也可以胜任《财经》。

而何力,早年和胡舒立、杨大明、彭波等,都在当时中国最好的财经报纸中华工商时报工作,其时中华工商时报的老总编丁望先生,也是中国传媒业的一代英雄,慧眼识荆,为中国培养了一批响当当的传媒人物。何力后来与赵力等携手创办经观,而与上海文广合作的第一财经周刊,更是近年来新办杂志成长的一个典范。无论其价值观还是资历,以及这些年游走政商两界累积的人脉,都符合秋风苦雨中的《财经》的要求。

当然,不同的操作者,对于一本杂志的理解,也很难一致,《财经》风格的改变,也是早晚的事。不过,我也相信,《财经》也会走出创伤,走出自己的路来,哪怕它已经不是原来那本《财经》了。

这真是一个动荡的转折年代。
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会慢慢凋零。
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

9月媒事 乱七八糟

星期二, 九月 29th, 2009

9月媒事 乱七八糟
(排序不分先后)

 

1. 现代传播香港上市
9月9日,现代传播集团在香港挂牌上市。在许多人眼里,邵忠多年修炼终成正果。
现代传播集团成立于1993年。目前,现代传播集团在香港和中国大陆共运营多本杂志,包括《号外》、《周末画报》、《优家画报》、《新视线》、《汽车生活》、《健康时尚》、《生活月刊》及《大都市》《及东方企业家》;其中,《周末画报》是该集团旗下影响最大且创收最多的杂志。

邵忠是内地最早以从事时尚杂志出版者之一,1993年就曾倾力打造内地最早的时尚杂志《新现代画报》(现广州日报报业集团旗下),后被迫移师《周末画报》。邵忠善于吸纳人才,一直与香港杂志及广告界名流相熟,后来收购了香港著名中产杂志《号外》和《生活》,《生活》目前出版人是许知远。邵忠后来又从台湾出版商手中买下了天津出版局的《东方企业家》运营权,程益中为执行出版人。

2. 马云投资《淘宝天下》
9月9日,阿里巴巴集团与浙江日报报业集团投资5000万元的杂志《淘宝天下》面世。此际正是新一轮文化体制改革的高潮即将到来。抢滩时机很好,市场还不清楚。

央视一套再改版
继上月大范围调整旗下频道栏目后,央视一套全面改版再次启动,实现高标清同播,并正式“收编”央视其他频道的6档精品栏目,力图将央视一套综合频道变成名副其实的“综合”频道。

《开心辞典》、《非常6+1》、《艺术人生》、《快乐驿站》、《城市之间》和《智慧树》六大栏目将进入一套编排。而《实话实说》、《走近科学》、《正大综艺》、《九州大戏台》、《大风车》等12档栏目不得不“让贤”。

新晋的栏目中,艺术人生看过几场,其他的都是一扫而过。退位的实话实说曾经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逐渐式微,而正大综艺则曾经是我看世界的一个重要窗口,翁倩玉的爱的奉献和正大剧场,也曾经很吸引我。当然,当年还有养眼的杨澜。

不过,观众总需要刺激,需要新鲜感。这没办法。

4. 九卫视开播十套高新节目
央视一套和广东卫视、深圳卫视、湖南卫视、北京卫视、上海东方卫视等9个卫视频道的高、标清同播正式启动,凡是所在有线电视网完成数字化改造,并拥有高清电视机和机顶盒的用户,都可收看上述频道的高清节目,加上中央电视台原有的高清综合频道,总计有10套高清数字电视节目可供用户收看。

不过,收费标准和节目内容是否能够配套跟上,没人知道。过去的经验是,新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敛钱更容易了,但服务却永远跟不上,交了钱,你还得看大量的广告和烂片。

5. 华谊兄弟首发申请获准
华谊兄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创业板上市申请9月27日获证监会通过,预计本次募集资金数额为6.2亿元。华谊兄弟不仅将成为第一家在内地上市的影视制作公司,还将是明星股东最多的一家内地娱乐公司。

另外,马云和江南春等,也是华谊兄弟的大股东。
马云曾经像演风清扬,而江南春同样有很深的影视情节。他们成为影视公司股东,不奇怪。

6. 昆明日报报业集团挂牌
这是云南第二家报业集团,仇和出席了挂牌仪式。该集团目前下辖《昆明日报》、《都市时报》、昆明信息港、《滇池》杂志、《皮肤病与性病》杂志,两报两刊一网共5个媒体。

如在产权结构等制度设计上无实质性变革,跟国内大多数报业集团一样,最多可能也只是挂个牌而已。

7. 阿里巴巴5.4亿现金战略投资中国万网
香港上市公司阿里巴巴(HK.1688)宣布与中国万网达成股权购买协议,将支付人民币5.40亿元的现金,分两期获得中国万网在中国营运的股权。

按照协议,该项投资最快于今年年底前完成,中国万网原有的品牌仍将保留,并保持相对独立的营运。投资完成后,中国万网的产品和服务将会归入阿里巴巴的小企业IT事业部。该事业部致力于全面解决小企业在设置硬件、软件和以互联网为基础的服务及IT维护方面碰到的难题。万网是目前国内领先的互联网基础服务提供商。

风头永远被阿里巴巴抢占,不得不佩服。

8. 广电再颁61号令
9月10日,广电总局颁发了61号令,即《广播电视广告播出管理办法》,其出台背景就是针对电视广告几近泛滥,电视观众颇多非议的状况,对电视广告播出的时长和广告播出的类型作出了明确的规定。61号令明确规定电视播出机构每套节目每小时商业广告播出时长不得超过12分钟,电视剧插播广告每次时长不得超过1分30秒,上星频道每天18点到24点的时段内,不得播出电视购物广告。

2003年颁布的17号令,即《广播电视广告播放管理暂行办法》,当时这个17号令规定各广播电视播出机构每天播放广告的总量不得超过节目播出总量的20%;在19点至21点的黄金时间,电视广告总量不得超过15%,即9分钟。

广电总局是目前涉及传媒管理的政府机构中,最喜欢发禁令的人了。希望真的有效才行。

9. 新浪实现管理层控股
9月28日,新浪公司宣布以新浪CEO曹国伟为首的管理层,将以约1.8亿美元的价格购入新浪约9.42%的股份,从而成为新浪第一大股东,实现了管理层控股。这是中国互联网企业首例MBO。

新浪与分众传媒同时宣布,将不再延长去年十二月宣布的新浪与分众传媒合并交易的截止日。此前,根据新浪和分众的协议,双方的合并案在2009年9月30日之前,如果没有完成交割,交易将自动终止。

今天也是曹国伟进入新浪10周年纪念日。

10张秉礼受贿案开庭
张秉礼原系中共宁波日报报业集团委员会书记、宁波日报社社长,曾任中共宁波高等专科学校委员会书记。
公诉机关指控:1996年至2008年4月,被告人张秉礼在担任中共宁波高等专科学校委员会书记、中共宁波日报报业集团委员会书记、宁波日报社社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投标提供帮助,多次收受现金,共计39万元。

以前开会见过张几次,对传媒也很支持,感觉很好的一个人,可惜了。

11. 铺天盖地庆60
这是媒体的需要,也是政治的需要。看谁策划的好。我看新京报不错。
不过如今媒体上常识性错误比比皆是。
比如祖国60华诞,已经被批得体无完肤了,在纸媒上确是少见,但电视字母和主持人及嘉宾口中,到处乱放,基本素质高下可见一斑。
又比如辉煌60年,文革十年,三年自然灾害,也是辉煌?
简直是对人的脑子和中国文字的亵渎。

 

12. 其他:新华社那个古怪名字的国家财经周刊,财经流言和京华异动,关注中。

 

中华新闻报的倒掉

星期日, 九月 20th, 2009

中华新闻报的倒掉

 

中华新闻报破产清算了!
我现在信息迟钝,我最早是在8月底志勇兄的博客里看到这一消息。
按图索骥找去,知道8月27日就发布了清算
“公告”:鉴于中华新闻报社经营不善,严重资不抵债,无法继续出版《中华新闻报》,经新闻出版总署新出审字(2009)319号文件批准,停办《中华新闻报》。

我见过未停办的中华新闻报,掩映在那些破破烂烂的行业媒体中,因其名头大,冠之以中华,又有无所不包的新闻两字,也曾瞩目过。不过,自我与他打交道起,就未见其好过,这倒是大实话。

不过,中华新闻报,却在今年3月19日的报纸上,自己给自己吹了一个大法螺:“
3月18日,本报在头版头条刊发了本报记者文章《深海围”鲨”、猎”鲨”行动系严重造假新闻,华西都市报、青岛早报疏于核实受处罚》。文章发表后,引起强烈反响。国内外各大报纸、广播、电视以及网络媒体或转载、或摘编,纷纷发表时评,强烈谴责假新闻的制造者;网络论坛的网民呼声也此起彼伏,更有读者直接致电本报社,他们都表示,支持新闻打假,希望相关部门从严从重,严打假新闻。”(http://news.xinhuanet.com/zgjx/2009-03/25/content_11069976.htm),固然文章讲得是事实,但想来当初它还是没想到,即便引发了社会那么大轰动(不过,如果不是查阅那些评论中华新闻报的文章,我自己并不清楚这个事),终究没有能救自己一命。

中华新闻报的停办,引发了业界专家的热议,展江、宋建武等都接受媒体采访,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闵大洪、储瑞耕、朱春阳等都发表了专文,评议此事,中国经济周刊还借此做了一组文章。

在纷纷扬扬的议论中,一种主流观点,颇是醒目,认为,对于经营不善的报社,实“猝死疗法”,尤其是对中央级的媒体推行“退出机制”,需要极大的勇气,中华新闻报的倒闭,具有标志性意义,开启了报业改革大幕。

中央有领导在记协申请停办的报告上批示,希望这个停办,能够为退出机制开个好头。记协的领导说,当这样的示范者,实在难堪。
果真?
我在行业里厮混的时候,从新闻出版署到传媒,甚至在新生代期间,对中华新闻报还是略有所知。
中华新闻报的创办,属于部门办报。部门办报,实则上是计划经济思维下,行业和部门垄断资源思维的一种延续。行业和部门办报办刊的情况,在过去非常普遍,后来很多成为“洗钱”的工具,把行业内的钱,想方设法敛到机关和机关报的名下,至今余孽未消,还对专业办报办刊的理念起着阻滞作用。

不过,从历史角度看,存在即是合理的。行业办报办刊早期,与各行业在改革早期普遍受益一样,行业报也曾有过春天,在社会政治学上,他们也有很大的意义,对解构党报独大,丰富媒体市场,满足社会需要,也曾起过积极地作用。

随着改革深入,行业报的分化也随之而来,我在2003年,做过一组报道,题为《B TO B:行业媒体解决方案》的文章(http://blog.voc.com.cn/blog.php?do=showone&uid=260&type=blog&itemid=32193),探讨行业媒体生存之道,提出了资源平台的概念,而当初我对传媒杂志改造的设想,也是基于这种资源平台的理念之上的。

但是,这份中华新闻报,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能够起到这样的作用。这与它的主管主办单位有关。中华新闻报是中国记协所办的媒体,在许多人看来,记协既然是全国新闻工作者的娘家,自然不缺办报的资源。

但事实并非如此。
首现是这张报纸角色不清,不知道该在行业里扮演何种角色。
“中国记协的机关报呗。”有人理所当然。机关报是党团和计划经济行业分割的模式,建立在紧密的行政和资源控制关系基础上,记协能有什么?顶多给某个省那个大报大台的社长台长一个记协副主席、常务理事?可这上贡的,到了记协,却轮不到报纸。而中国新闻奖,范长江新闻奖,虽然也很能吸引一些人,但在政治操弄下,失却了专业的评价标准,声望每况愈下,而其潜规则的贡献,也轮不到机关报。

如果说机关报,那就是反应记协机关的动态为主,一个记协,几个退休半退休的老新闻工作者,几个年轻的机关工作人员,甚至,地方上恐怕年轻的也没有,他们的新闻有什么?他们的新闻谁看?

中国人讲师出有名,名副其实,但中华新闻报,这个名字,当初想来是想说,报纸要反映新闻界的情况:“作为全国新闻行业的权威性报纸,中华新闻报的定位是:立足传媒界、报道传媒界、服务传媒界、开拓界内外。由于覆盖了全国各地的报刊、电视台、电台、有线电视台、网络媒体、新闻传媒教育部门、新闻传媒研究机构,以及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的宣传广告部门、广告中介单位、传播策划公司、新闻器材产销企业等,中华新闻报被誉为“媒体中的媒体,新闻中的新闻”。”(据百度百科)

但任何一个望文生义的人(比如我),看到这个名字,首先想到的,就是,哦,这张报纸讲的是中国的新闻,甚至大中华区的新闻,谁能想到,这么大的名字,竟然是一张这么个行业报纸?

这么大的名字,也难怪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虽然记协乃至各省记协,均有各大媒体的老总牵头,却始终是个空壳子,虽然,利用这样的招牌,到成员单位要些支持,也无不可,但这毕竟不能成为办报的常态。当初我在传媒时,中华新闻报的日子还算好过,那边的朋友,最羡慕的是,所谓传媒的行政机关背景,其实,在向行业内媒体索要支持上,两者甚至包括新闻出版报,都是半斤八两,当初我的想法,就是向程三国的图书商报学习,争取能够真正依靠行业发展生存,成为行业发展不可或缺的一环,而不是厚着脸皮四处化缘。

新闻报的人看到了背景差异在化缘过程的难易差别,但没有看到,这种方法,早晚行不通,市场化程度越高,路就越窄。
如果说当初这张报纸就想做行业的新闻,当初也没有像今天似的,媒体融合相互借鉴得厉害,一张报纸,既做平面,又做电视,难免让读者不知所措。

更为重要的,一张以行业立身的报纸,号称记协的报纸,而记协又号称新闻工作者的娘家,当行业发生一些特别的情况,比如,记者受到伤害的事件发生后,报纸与其娘家上级主管一样,真正的算是鸦雀无声,这样不能为行业人服务的媒体和机构,能受人欢迎走远,怪了。

中华新闻报历史上也曾有过几次努力,想改变局面,但上述理念不懂,每次改版,都未能真正走远。到后来越走越偏,谈投资,谈包版面,结果,有那些垃圾广告公司承包的版面,却以中华新闻报的名义,到处去敲竹杠。我在南风窗期间,也曾发生过数起以中华新闻报名义到我老家搞“舆论监督”,实际上行敲竹杠之实的事。老家人知道我混迹在媒体界,熟人多,托我关说,却不过情面,一次我出面找了老朋友解决了,后来发生的,我都对老家人说,凡是打着这样的旗号来的,你们就向公安局或新闻出版行政管理部门举报。

一张报纸,如此不堪,不死才怪。
破产清算,中华新闻报也不是第一张。好多年前,广东有张地市级(县市级?记不清了)党报,就被法院判决破产,开历史先河。
中央报纸停办,中华新闻报也不是第一份。在许多人眼中,过去停办媒体似乎是刑不上大夫,因此,作为中央级社团的报纸停办清算,也算是开了先河。其实此前停办的不少了,新闻出版署的中华时报(前身中华周末)还停办着,外专局的中国引进时报,已经成了京华时报,其实也算是退出了。因此,从这个角度看,中华新闻报的停办,并无多少特别。

还有一点,如果这张报纸,但凡有一点能够办下去的可能,也不可能停办,中国记协和它的上级都丢不起这个人,但记协毕竟不是财政部,不是银行,没有更多的力量去支撑,更因为这张报纸实在太乱太烂了,地雷太多,只有破产清算,才能撇清报纸的婆婆的责任——我不知道中华新闻报是不是独立法人,如果是,它的婆婆自然能够幸免于清算纠葛,如果不是,也只有破产一途,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处理掉负资产。所以,如今记协的当务之急,大概是在思考如何让债权人甚至法院,认为中华新闻报与那些广告公司,那些所谓的投资者,签订的版面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当然,那中间有许多合同,按照目前的新闻出版管理体制,有无效的可能性。否则,记协将被拖进一个难以脱身的泥潭。

我以小人之心忖度,这才是记协不顾丢脸,当机立断,破产清算的真正原因。从这个意义上看,明白了这些,中华新闻报破产清算的历史价值,也就无形中降低了许多。

不过,终究是停办,也算是好事,替全国人民做了件好事,否则,至少还会有部分财政收入被浪费在这张报纸上。
但是,类似中华新闻报的,还有许多,他们的命运呢?
“莫非他造塔的时候,竟没有想到塔是终究要倒的么?活该。”
毕竟,天下大势,顺昌逆亡。

媒体的造神运动

星期一, 八月 10th, 2009

媒体的造神运动

 

如今的大多数媒体,在报道名人时,大致还是没有脱出过往报道“阶级敌人”和英雄模范的套路。
比如,对出了问题的名人,甚至是正在走下坡路的名人,落井下石还是一以贯之的做法,一坏百坏,仿佛从小就是个坏蛋坯子;对人气正在上升的明星,添油加醋式的锦上添花就不必说了,更为日让人作呕的是,媒体喜欢造神,创造神迹和灵异故事,以证明这个人物从小就与众不同,就显示出了心怀天下的格局。尤其是后者,看看哪些人物传记,大致不脱矫饰历史这个路数,这也是我不太愿意看传记的主要原因。

这一次看到这样的报道,内心感觉也是一样。
“1978年,14岁的XXX怀揣借来的200块钱上长白山开始做木材贸易……”这是国内一个媒体在报道中国“新首富”时的开头。这样的开头让我一下子就倒了胃口。

诸位看官,想想,1978年是什么时候?谁会拿出200元钱来借给一个14岁的少年?
1970年代中期,我的父亲在与其他公社的社员一起整治河道,某天与社员一起喝酒,醉酒之后,自己负责保管的200元钱丢失了,从此以后数十年,父亲再也不碰酒,直到最近几年,家里有宴请,父亲才偶尔沾点酒,以示客气。

1970年代中期的200元,让一个曾经酒量很好的农村青壮劳力从此戒掉了酒。当然,在城市里,条件要比农村好很多,不过,根据国家统计局的资料,1978年职工年均工资水平(注意,是指职工,不包含农民)是615元,其中,国有单位职工年均644元,城镇集体单位职工年均工资506元。虽然,我没有去辽阳调查,但不妨凭常识想,在这样的工资水平下,谁会轻易拿出200元钱借给一个14岁的孩子?更何况,这个孩子是在辽宁辽阳!

当然,那个时候也时有突然之间变得有钱的人,那是哪些因为政策改变,获得赔补的家庭。
通过百度搜索,百度百科上说,该人“高中毕业之后即在老家辽宁省辽阳市创办化工厂”,高中毕业之后办化工厂与14岁上山做木材生意之间,在那个年代,如何转换联系,我没做个调查,自然没有发言权。不过,我对这样报道的媒体,心中的疑惑却更甚了。

 

新闻改革的中国式误区

星期六, 八月 1st, 2009

新闻改革的中国式误区

 

最近央视的改革紧锣密鼓。继央视新闻频道调整、二套的咏乐会和开心辞典等传出要调整归位到三套以及朝闻天下午间30分改版之后,细心的媒体发现,一向被称为中国政治风向标的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日前在编播方式上进行了调整,25分钟的国内新闻中未出现任何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动态新闻和会议新闻。

相关媒体这样报道说,《新闻联播》头条选择了河北、湖南岳阳两地基层干部主动为自己加码,以推动企业、经济快速发展的内容。在25分钟的国内新闻中,同样也无任何党和国家领导人新闻和会议新闻出现。参加央视关于新闻节目改版的研讨会的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院长喻国明对媒体表示,《新闻联播》以往大量报道领导人活动的情况“将减少到很低的程度”,而舆论监督和批评的内容将会有所增加。

虽然,央视的新闻节目内容(不管是新闻联播抑或其他新闻节目)真正的改革,最后应该确立在厘清新闻和宣传的界限之上。但基于现实,这样的厘清在当下央视的新闻改革中是不现实的,因此,央视新闻报道的改革,虽然还未最后呈现全貌,但基于对现实政治的理解,可以大胆预言的是,这样的改革应该还是在围绕过去理念的修修补补,尽可能通过技术手段的处理,使报道尽可能地接近新闻报道应该遵守的规律。

虽然,央视新闻改革的核心问题并不在技术性的改进上,但任何一个持中的观察者都应该承认,央视最近的这些调整,还是显现了那些从业者内心不熄的期望,不论其力度如何,都是一个不小的进步,因而也得到了舆论的赞赏。在所有观众和观察者心中,央视必须改革,早改比晚改好,大改不行,慢步小跑式的改也行;核心理念不能动,报道技术上的调整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总之,不断地改变总比顽固坚持一些过时的做法强。

不过,上述报道却折射出中国式新闻改革的一个困境,那就是矫枉过正。矫枉过正背后,却是中国式的改革误区,有很大的隐患。
依稀记得,数年以前重庆的媒体报道说,重庆市委主要领导要求重庆的媒体进行新闻改革,不要把主要领导的新闻放在头条头版,把版面让给其他的新闻。这与媒体对央视新闻联播的改革的报道异曲同工——央视25分钟国内新闻中未出现任何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新闻,把头条给了河北湖南两地的基层干部推动企业经济快速发展。而这样的一种让领导人退出新闻报道的重要位置、把这个位置让给普通人的所谓新闻报道改革,不仅模糊了真正需要改的东西,而且显然也是严重违背新闻规律的一种做法。

领导人的新闻,无论是在民主国家,还是在威权国家,专制国家,都是这个国家最主要的新闻内容之一。
在中国,执政党和政府更是掌握了这个社会最大最多的权利和资源,这种权力和资源的任何异动甚至正常运转,都在不同程度上影响着这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在中国的政治传统下,这种权力和资源运转充分体现在各级领导人和他们之间的游戏规则里,往往通过他们的行踪、会议、政策、讲话等等各种方式显现。因此,有关领导人的行踪和会议的新闻,也是中国最大的政治新闻和经济新闻。把党国领导人的行踪和会议新闻与其他新闻对立起来,非此即彼,以为把领导人的新闻调整掉即是重大改革,显然不仅仅是矫枉过正的问题,更是理念和认识上的误区。

因此,即便在理念上无法区隔新闻与宣传的界限,但调整的关键也并非在技术上将过去大量的领导人活动的报道“减少到很低的程度”。在抱残守缺的背景下,跳出过去报道的模式,从技术上调整对领导人新闻的报道方式,不固定程式,不把重大时政新闻当作社会新闻娱乐新闻来报道,也未尝不可。没有领导会反对一个很好的呈现方式。当然,这中间也需要有担当,需要有很好的沟通。

虽然我们无从知道报道中提到的那天领导人的新闻到底有啥,但一个判断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把河北湖南两地基层干部自我加压,以推进企业和经济快速发展这样的新闻(如果说是新闻的话,它是一个阶段性的现象,放在今天或明天皆可),作为头条,是绝对违背新闻规律的。

再说,领导人在新闻报道里退避三舍,也不可能成为常态,03年搞三贴近时也热乎过一段,记忆犹新。后来是什么情况?想来大家也清楚。因此,要改的不仅仅是形式,是技术,更要调整的脑子,不仅是媒体从业者包括媒体领导的脑子,还有领导人的脑子,好好向奥巴马学习吧。

 

八股之“我有一双隐形的翅膀”

星期二, 六月 9th, 2009

八股之“我有一双隐形的翅膀”

 

说不清楚为什么,事实上,我并不喜欢张韶涵,但却喜欢张韶涵迷离着双眼唱着她那首成名曲“我有一双隐形的翅膀”,虽然,这首歌的意境年龄,与我相去甚远,但我就是喜欢。没法子。

我从来就不相信什么有翅膀就能展翅高飞。
鸡鸭也有翅膀,但它们却永远无法振翅高飞。它们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永远也无法理解天的一方地的那角背后隐藏着多少血泪情仇。
人虽然没有翅膀,今天却能比鸟飞得还高远。
今年北京市的高考语文题目为“我有一双隐性的翅膀”,酒足饭饱之余,信手涂鸦,按照我写文章的八股习惯和逻辑,列了个写作提纲,供诸君参考。不当之处,多多批评。

 

1. 翅膀的价值,助我们飞翔;飞翔的力量。来自翅膀,但显性的翅膀并不决定我们能飞多远,鸡鸭皆有翅膀,却永远无法高飞。人没有翅膀,却能像鹰一般振翅高飞,搏击长空。

2. 隐形的翅膀,是看不见的力量,总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助你飞翔。我们能展翅翱翔,离不开隐形的翅膀。

3. 哪些才是我们生活中真正的隐形翅膀——不离不弃,永远陪伴在身边,引导我们前行的力量?
4. 我们要常怀感恩之心,尤其要感谢那些隐性的力量。没有他们,也许我们就像鸡鸭一样,永远无法感知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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