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游记’ Category

偏见比无知更愚昧

星期二, 九月 20th, 2011

 

1966年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闹文革了。除了认识了几千个常用字和加减乘除外,其他知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学。1971年出了913事件,林彪外逃蒙古,飞机坠落温都尔汗。72-73年间,周恩来主政,我算是在初三和高一两年里真的上了点学。物理学了拖拉机原理,化学学了沼气如何生成,历史学了几千年里中外各种农民起义的故事,地理知道了中国如何地大物博。74年又开始闹运动,就连这点知识也学不成了。所以,按今天的标准,我基本上应该算是半文盲。后来虽然侥幸混进了大学,还到美国读了研究院,但由于基础太差,童子功不行,总是事倍功半,书读了很多,知识却不成系统,留下了许多残缺不全的偏见。

 

今年是913事件40周年,8月初有机会和一帮朋友到蒙古一游。看上去文革一代中不少人如今已是事业有成,萌发了思古幽情,到蒙古寻找凭吊913遗迹的人络绎不绝。因此,林彪外逃所乘的三叉戟飞机的残骸被摆放在乌兰巴托市郊的公园里供有心人参观。随着越来越多的残片被中国游人搞碎拿走,可供参观的遗留物越来越少,不时有一些心有不甘的人干脆组队去800公里之外的温都尔汗草原上寻觅历史的碎片。承蒙在那里经商的中国朋友的理解,几经转折获赠了若干三叉戟的残骸碎片,准备转赠给建川博物馆,为那里的文革展示增加点内容,也算了却一番心愿。

 

重温中国现代史上重要篇章中缺失的细节,这梦算是圆了,代价却是多年积累的关于蒙古历史的知识框架被击得粉碎。随着参观一座座蒙古历史博物馆,感觉就像脑中硬盘被一遍遍地重新格式化。按照蒙古人的历史观,有文字记载的蒙古王朝是从匈奴开始的,什么鲜卑,柔然,突厥,回鹘,契丹,鞑靼等等我过去认为不是一回事的历史变迁,统统都被认为是蒙古历史上的不同朝代,什么西夏,北魏,辽,金,元等等我过去认为不是一回事的王朝,统统都被认为是蒙古历史中不同时期兴起的部分,是中亚草原大漠游牧民族中诸如张家村李家屯这样的部落兴衰史。北京一直被我认为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叫元朝的时代的首都,蒙古国家博物馆里那巨大的投射在地板上的动态历史地图却分明标明,北京是13世纪到14世纪蒙古帝国的首都。那条闻名世界的从洛阳到巴格达的丝绸之路北线(所谓“草原丝绸之路”)不是一条国际商贸通道,而是蒙古帝国精心维护的国内交通干线。

 

蒙古归来后又找了些书看,静静思考蒙古人的历史观,好像也有几分道理。过去一些史学家不认为中亚地区一些民族与蒙古人有什么关系,因为人种不同,文化各异。其实在成吉思汗之前,长城以北的各草原游牧民族部落之间互相征伐,此消彼长,融合分离,粗略地看作一回事也未尝不可,只是那时不叫蒙古而已。至少,他们之间的关系,生活方式和文化传统比长城内外要紧密的多,相近的多。从成吉思汗开始的几百年间,蒙古人征服了亚欧非三大陆的相当部分,这种历史观就显得更有道理了。人种和文化都不能作为判断蒙古民族兴衰史的唯一标准,更何况蒙古文字是12世纪从回鹘文引进改造而来的,正好说明草原游牧民族之间的紧密关系。

 

北京及其周边有不少藏传佛教(黄教)的寺庙,例如雍和宫,黄寺,承德的外八庙,五台山的寺庙,等等。它们与西藏关系不大,与蒙古却关系紧密。里面来自西藏的高僧不多,主要都是蒙古来的喇嘛。过去总弄不懂为什么藏传佛教会越过新疆在蒙古流传壮大,三大教宗两个在西藏,一个在蒙古。其实,新疆至少在13世纪后就是蒙古人为主的地盘,与西藏相邻,所以藏传佛教得以传播到蒙古人群之中。到了清朝中期,新疆的蒙古人(准喀尔部)兴起,不断侵犯清朝领地,被清朝大军数次清剿乃至灭族(残部逃到中亚),新疆才成了伊斯兰教为主的地方。这样才能解释藏传佛教跨越数千公里传到蒙古乃至中国北方内地的原因。

 

按照现代国家的定义,蒙古是大大地衰落了。虽然依蒙古国家博物馆里的说法,按15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积算,蒙古仍然是世界第17大国家。但这和蒙古人自己相信的历史相比,的确令人唏嘘。区区200多万人口,夹在俄罗斯和中国这两个巨人之间,蒙古人的心态不难理解。今天的蒙古热情地拥抱了现代文明,多党制,民选制,言论自由,对外开放都已落地生根。让我略感惊讶的是,这个历史上和文化上都以杀伐征服为荣,动辄屠城灭族的民族,居然去年全民投票取消了死刑,并在市中心立碑明志。据说,蒙古总统在宣传中并没有大讲人权神圣的道理,而是语重心长地提醒百姓,蒙古的现存人口已经不多了,要珍惜每一个生命。

 

当然,我未必全盘接受蒙古人眼中的蒙古历史,但同样,我也对中国版本的蒙古史深感怀疑。也许,正像胡适所讥讽的那样,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女孩子。真相只有一个,解释可以多样。如今有人疾呼改造我们的文化历史观,其中反对西方中心论的立场可以理解,但由此走向民族主义和实用主义的立场则更不可取。从科学哲学和科学方法论的角度看,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看到真实完整的历史,但这不应该否定我们对真实完整的历史的追求。也许我们在追寻历史真相时,永远难以摆脱视野,能力和利益的局限性,但正因为如此,这种追求才更难能可贵。多走些地方,多听听别人的看法,多体验些不同的文化,多容忍些反对的意见,也许能使我们更接近真实的历史。历史观可以随便改造,历史最好还原真相。

 

蒙古人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些中国人对四十年前遗落在那里的飞机残片那么感兴趣,中国人不明白为什么蒙古人对我们这些历史上,文化上,地理上和利益上密不可分的人欲迎还拒。首先当然是互相对对方的历史无知,然后是由于各自所持的历史观而产生的对对方的偏见。这样相互不理解的事例不在少数。据报载,西方媒体对阿富汗两千五百万人口做了个抽样调查,发现有98%的人对911事件一无所知,而剩下的2%虽然知道911,却认为那是美国人为了寻找入侵阿富汗而制造的借口。所以,比较起来,偏见比无知离历史真相更远。因此我认为,偏见比无知更愚昧。


蒙古古都哈喇和林的额尔班昭寺,四世达赖曾到这里传播藏传佛教



国家历史博物馆门前的取消死刑纪念碑



乌兰巴托市中心国会大厦前的成吉思汗坐像




乌兰巴托城郊公园里展出的913飞机残片

 

开放是进步的前提

星期二, 十月 19th, 2010

    前不久,抽空到从来没去过的中东三国转了转,这三个国家是叙利亚,约旦和黎巴嫩。这些国家由于多次中东战争,知名度大大高于其在世界上的真实分量,通过媒体也知道不少它们的故事。但百闻不如一见,缺少实地游历,总是隔膜一层。这次去不仅看到了心仪已久的诸如腓尼基古文字出土地和众多古罗马古城遗址等文化古迹外,也体会了一把这三个国家的当代风貌。

 

号称世界新七大奇迹之一约旦佩特拉神庙,电影“Indianna Jones"的拍摄地

安曼市中心地带的巴勒斯坦难民营,凡建筑带红边的都是难民居住建筑,其中的约旦国旗杆长168米。

接近约叙边境的杰拉什古罗马遗迹,其中60%尚未发掘。

        当今这三个国家的格局是二次大战后才基本确立的。在此之前,今天的叙利亚,约旦,黎巴嫩再加上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都属于奥斯曼帝国瓦解后一个含混的大叙利亚概念。如今叙利亚的疆土版图比其他几个国家加起来还大若干倍,自然条件也好很多。按常理讲,叙利亚应该比其他几个国家强盛许多。但实际上,除了经济总量外,它无论在经济实力上,还是在社会的现代化程度上,都和比邻而居的几个小国差很远。首都大马士革号称是全世界最古老的城市,绵延不绝4500多年。但今日的城市外表却和30年前中国的城市差不多,除了少数政府机关和高级宾馆外,大部分建筑都是灰头土脸,没有起码的外装修。民众的平均收入比黎巴嫩百姓差很多,所以越境打工的叙利亚劳工达百万之众。黎巴嫩只有400万人口,一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所以对汹涌而来的外劳大军苦不堪言。但是,叙利亚坚持和黎巴嫩具有“特殊关系”,并不承认黎巴嫩是个独立自主的国家,长期控制它的政局,百姓只要出示身份证就可以进入黎巴嫩,并不需要护照。黎巴嫩是个战乱不止的国度,先是长达15年的内战(1975-90),然后是以色列和叙利亚不时在其领土上大动干戈,至今仍然暗潮汹涌。但即便如此,走在首都贝鲁特街头,仍然让人感觉现代气息扑面而来。车流,人潮,建筑,活力,贝鲁特正在恢复“中东巴黎”的名声。即使是基本没什么资源又极度缺水的约旦,其基本面也比叙利亚好一些。死海边的度假胜地固然是国际一流标准,首都安曼也比大马士革更有生气。

 

大马士革市中心的标志性雕塑--叙利亚刀

总统府附近山上鸟瞰市容

阿帕米亚古希腊遗迹--列柱大道

2000多年前一军阀为取悦未婚妻而修建的水车,至今仍在使用。

帕尔米拉的古罗马太阳神庙

        究其原因,恐怕最重要的还是各国实行的不同国策所致。叙利亚至今仍然实行苏联那套计划经济体制,虽然土地私有,各种所有制并存,但整体活力和发展速度就比实行开放政策和市场经济的黎巴嫩和约旦差很多了。和我去年去过的伊朗相比,叙利亚还是好很多,没有那种无所不在,咄咄逼人的宗教气氛,也没有那种闭关锁国还自以为是的心理错觉。现任总统小阿萨德比其父老阿萨德在各方面都灵活一些,调正了许多过去的政策,社会正在逐步恢复活力。但是,长期在思想,人才和资金上的不开放,不实行全面的市场经济,使得叙利亚至今仍远远落后于周边国家,无法跟上时代的潮流。

 

        一段时间出门在外,回来后又得重新适应那被严厉监管的网络环境,说实话不很舒服。我查了一下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的网站,发现一组很有意思的数据。今年上半年,我国出入境总人数达到1.83亿人次,其中中国大陆公民5300多万,外国人近2500万,港澳台一亿多。这比去年同期增长9.1%。按此估算,今年中国出入境总人数将达4亿人次之多。这等巨大规模的人员流动,是中国改革开放国策实行30年来进步的明证。可以想象,如此巨大的人流进进出出,什么样的信息,资讯,思想,言论,乃至流言蜚语,阴谋诡计带不进来,传不出去?在一个信息和人员充分开放流动的环境下,中国的社会在进步,经济在发展,现代化程度在提高。假如没有这样的开放前提,很难想象今日中国的成就。

 

        所以,我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在现实中国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网络中国不能实行同样的开放政策。FACEBOOK和TWITTER是目前互联网上创新和活力的代表,整个网络服务都或迟或早要走上它们所代表的WEB2.0道路上来。但恰恰就是这样的网站被挡在了网络国门之外,据我的观察,中国互联网业这几年创新停滞,发展减速与此关系甚大。听说的理由有两个:一个是说这两个网站上有坏人坏言论,普通网民不易分辨;一个是说这两个网站传播能力太强,容易引发事端。我想这一定是一些好心人只从局部看问题想出来的理由,恐怕难以成立。只要现实中国继续改革开放,网络中国就无法彻底封闭。即使网络中国彻底封闭了,也挡不住外部信息在现实中国的进入和传播。网络传播渠道封死了,其他传播渠道一定会取而代之,传播能力一定会迅速提高。一个开放的,发展的,自信的,乐观的中国能够承受信息自由流通的冲击,反之就没有希望。

 

        上中学的时候正逢文革盛世,整天学习所谓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的理论。那理论说革命越深入,社会主义越发展,阶级斗争越激烈,敌人越凶恶,所以专政越要加强。正好数学课刚学了极值的概念,用来套这个理论怎么也想不通。同学间议论:看来我们这辈子没希望了。按照这越越越的说法,怎么能够想象有一天早上忽然说实现共产主义了呢?我想,是不是现在还有些人和我一样,这理论还深藏在潜意识之中,认为国家越强大,经济越发展,社会越进步,就越要小心,越要管制,越要封锁信息?

 

巴尔贝克的古罗马神庙遗迹

因以色列和叙利亚多次鏖战而闻名于世的贝卡谷地

150年历史的贝鲁特美国大学,曾多次发生人质劫持事件

弹洞前村壁--贝鲁特市中心一银行仍存有未修饰的内战遗迹

比布鲁斯腓尼基古城堡--最古老的拼音文字出土地

著名的停火线(GREEN LINE),左边是基督教徒控制的东区,右边是穆斯林的西区,一打就是15年。

重重叠叠的基督教堂,清真寺和各种时代的建筑

正在大兴土木的贝鲁特海岸线,房价高达每平方米6千美元

失衡的智利—-南美散记之二

星期日, 三月 7th, 2010

 

 

    我们是2月12号下午出发的,离春晚开播相差不到30小时。

 

    我们是2月26号深夜离开智利的,距8.8级大地震相差也不到30小时。

        

    及时躲避了两次灾难,看来我们还是幸运的。春晚是故意躲避的,不躲对不起自己的智商;地震是无意之中躲避的,不躲按原计划大年初2出发就会被困死在复活节岛上,与石像为伴了。

 

    对智利这个国家产生印象,还是1973年的时候。智利的左派民选总统阿连德上台后大搞国有化,走向苏联式的社会主义制度,得罪了过去的既得利益集团,经济和社会都频临崩溃,被当时的军队总司令皮诺切克为首的右翼势力武装政变所推翻。这时中国的林彪事件才发生不到两年,事件过程的细节才逐渐让百姓知道。武装政变(所谓的571工程,571=武装起义)至少在我们这些首都的青少年之中,绝对是个性感名词。当时的参考消息及时地,连续地,相当详尽地报道了智利政变的情况,可能是让这个活教材教育我们警惕右派翻天吧。当智利总统府被数千名军队包围,阿连德身边只有几十个文员,随从和秘书。年过花甲,教授出身的阿连德手提冲锋枪,率领众人坚守总统府拒不投降,直至战死。全球一片哗然,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当然支持阿连德,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很尴尬,骨子里反对阿连德,但他是合法选举出来的总统,所以一方面公开谴责加制裁,一方面和政变者暗通款曲。皮诺切克政变上台,总统一干就是17年。一方面狠抓经济,偏袒豪门,吸引外资,经济发展上堪称南美第一;一方面全力维稳,大举镇压反对派,谁敢出声就抓谁,连枪毙带暗杀干掉几千人(也有人说过万),都是些教授,编辑,记者,议员之类的社会精英。直到90年代还政于民,但他还是又当了整整8年的军队总司令,做影子总统,维护以军队为核心的利益集团的地位。前两年皮诺切克死掉的时候,没有国葬,只有最高礼节的军葬。



智利总统府

 

    一到智利首都圣地亚哥,我就急切地想找找当年的痕迹。问问导游,没有相关的纪念馆。只有游览市容走到总统府时,发现门前的广场上有一尊阿连德的塑像。塑像不算太大,不算太显眼,但它是广场上唯一的一座塑像。十分诡异的是,这塑像既不是面对也不是背靠总统府,而是安放在广场的一个角落,背靠的是国家司法部大楼。从过去的媒体报道上看,智利人民对阿连德和皮诺切克的态度是分裂的,一半人歌颂阿连德,一半人怀念皮诺切克。当然,可以想象,穷人和知识分子是前者,军人,上中产阶级和各种权贵利益集团是后者。我们的导游是80年代初从香港移民智利的,她对我想找阿连德的遗迹很不以为然,却十分怀念皮诺切克时代智利的兴盛。她说那时候社会秩序良好,人人有工作,经济发达。不像现在,盗贼很多,失业率高,发展缓慢。

 
阿连德雕像


 

    智利这个国家在我眼里,一切都是失衡的。从地图上看,智利大概是世界上最苗条的国家,南北长度超过4200公里,东西宽度仅仅90-400公里。。西边全是高山,东边全是海岸。北边干旱,全年无雨,南边多雨,全年降雨量超过5000毫米。在巴西和阿根廷经历了飞机误点,丢行李,飞4个小时不给饭吃的遭遇后,一上智利的飞机就令人精神一振。飞机是簇新的波音,准时起飞,一个多小时的飞行也有酒有饭,机组人员职业素养很高,一副欧美发达国家的气派。首都圣地亚哥的基调是欧洲式的,干净整洁,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威权式社会所特有的那种味道。高速公路两旁都是整齐的葡萄种植园和葡萄酒庄园,恍惚之间还以为是到了法国或意大利。但真遇到问题时,一切又变得非常拉美了。我们这次南美行最惨重的损失就发生在智利。在游览海滨度假胜地瓦尔帕莱索时,中午在市中心下车吃饭。大家除了把护照和一些细软随身携带外,其他零碎都放在了旅游大巴上。正在痛饮美酒,大嚼海鲜的当口,忽听导游急报我们的旅游车被洗劫了。冲到车上一看,除了车后行李箱中的大件行李还在外,大家放在座位上的背包,衣物,相机,购买的纪念品等等被一扫而空。我的损失还好,背包衣物丢失,最严重的就是手机没了,里面存储的数百个电话号码也随之消失。害得我回国除了静待别人打电话给我外,没法和任何人联系了(记性不好,记不住任何号码)。其他一些旅友则损失惨重,现金,相机,信用卡,身份证,巴西买的宝石等等不一而足,合计损失达数万美元。没想警察来了之后,只让交个损失清单,连旅行车都没上去查看就扬长而去。按导游的说法,在智利财物丢失后,基本上就不用想找回来了。不知她是说警察无能呢,还是说警匪一家。我们的旅游车停靠的路旁一边是花旗银行,一边是大都会保险公司,周围都是花团锦簇的所谓高尚地区。可见一个社会的硬件环境再好也靠不住,软件环境不行就只能是驴粪蛋,表面光,一动真的就原形毕露。



海滨城市——瓦尔帕莱索(我们被洗劫的地方)

 

    智利之行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失衡的,分裂的,爱恨交加的。复活节岛那梦幻一样的场景相信永远没有其他任何地方能够复制,而公权力不彰,贫富悬殊,社会分裂也是这个国家挥之难去的阴影。观看随后而来的大地震的相关报道,更加相信智利需要一次真正的,全面的,制度性的现代化改革,而不是停留在现在的失衡状态中。

 

“七”乐无穷,尽在新浪新版博客,快来体验啊~~~请点击进入~

永远的复活节岛—-南美散记之一

星期五, 三月 5th, 2010

    去年十一从伊朗游历归来后,游兴大增。选择伊朗除了想领略一下古波斯文明的神韵外,一个小小的私心就是想弄明白媒体上吹得神乎其神的所谓TWITTER引发伊朗动乱究竟有无其事。简单观察的结果是伊朗的问题与TWITTER没什么关系,与政教合一的体制和不改革开放大有关联(相关分析可参看我去年的一篇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513a2b800100fja2.html)。归来后朋友们商量春节假期再该去什么地方,讨论来讨论去,发现只有一个地方大家都没去过而且都想去,那就是南美智利的复活节岛。考虑到路途遥远,单单去看复活节岛的性价比太低,大家又增加了一些各自认为应该看看的南美著名景观。加来加去,最终就成了一个历时三周多,飞行时间近百小时,乘机十七次,周游巴西,阿根廷,智利和秘鲁四国的拉练活动。写游记,按常理应该按时间顺序写,但因为智利大地震世人关心,也因为复活节岛是促成这次游历的始因,我就从这里写起。

 

     以我这样只受过三年正规小学教育,然后就是十年文革野蛮生长,正常中小学教育中所应该获得的历史和地理的初步知识基本为零。所以,南美大陆在我脑中从来是一片模糊,相关一鳞半爪的信息也是从有限的报纸书刊上胡乱得知的,既谈不上准确,更谈不上系统。知道地球上还有个叫复活节岛的神秘地方,好像还是1973-74年间从参考消息或是从刚刚复刊的地理知识上读到的。想想吧,一个身处动乱时代,没书读,没肉吃,没希望,没前途的青少年,忽然听说地球上有个小小的孤岛(167平方公里),没多少人(如今只有4000多原住民),距离最近的南美大陆也有近4000公里之遥,居然被发现了近千个巨型石像(最大的有160多吨重,高过10米)。这些石像形象古怪(脸占整个石像的70-80%),面色忧郁深沉,黑肤色却顶一个硕大的红帽子,被矗立在海边却背朝大海,这在整个地球上绝无仅有。考古学界研究多年没有就其来龙去脉达成共识,于是乎外星人制作说盛行。这极大地刺激了我的想象力,成为逃避现实的一个幻想中的世界。当然,那时即使想象力再高,也没想到能在有生之年亲自去岛上看看。感谢中国的改革开放,终于机会来了。






     从智利首都圣地亚哥乘坐波音737到复活节岛要飞4小时,旅游季节一周9班飞机,每天上岛离岛人数在200人左右。从GOOGLE EARTH上看复活节岛长得很像美国的B-2轰炸机,三边分别长16,18,22公里。岛上有许多死火山,最高的500多米,没有河流。适合现代人类居住的地方只有岛的一角上几个平方公里的面积,近年人们种了些树,盖了些房(没有超过两层的),打了深井取水,其他绝大部分都是砂石野草荒滩,除了放养些牛马羊外别无生机。岛上居民全靠为世界各地前来猎奇的游客提供旅游服务为生,维持着脆弱的社会平衡。智利政府规定岛外人不得定居岛上,除非与本岛人通婚;岛内人不得无故离岛,除非去大陆看病。复活节岛号称地球的肚脐,首要原因是在地理上远离任何大陆,孤立地处在茫茫太平洋中央,因此空气格外新鲜,是个自然洗肺的好地方。抬头看天上云朵,丝毫毕现,有如尽在眼前,不由大喜自己视力倍增。岛上阳光浓烈,即使抹上防晒霜,三天下来旅友们也都个个晒得像煮熟的龙虾。和复活节岛相比,海南三亚简直就是个重度污染地。



     石像散布在全岛各处,有近200个在环岛海岸边,400-600年前被古人树立起来,曾经被台风或海啸推倒,又被今人重新树立。有400多个已经在采石场雕塑完成但还没来得及运送到海边或者被遗弃在通往海边的路上。另有200多个未完成的雕像,散布在遍布全岛的9个采石场里。许多石像经过几百年的岁月销蚀,已经面目模糊,但也有许多石像仍然保留完好如初,头像栩栩如生。同行的旅友中有地球物理学家,遥感生态学家和探矿采矿的专家,经过实地观察,大家一致认为可以排除石像为外星人所作的传说,应该就是本岛人的祖先所为。虽然采石,雕塑,运送在古时候(大约相当于我国的明代)艰险重重,又没有金属工具,耗费人力和时间巨大,但毕竟是力所能及,可以想象的。真正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当年岛上的人要做这些石像,又因为什么石像的制作和安放过程被终止了。行前曾临时抱佛脚,读了几本有关的学术书籍和论文,结合实地观察,我现在比较信服的解释是这样的:



 

     在石像诞生的那个时代,复活节岛还有着极为完整的生态系统,全岛为热带森林所覆盖。岛上居民来自两次较大规模的移民,一次是来自远在4000公里外的波利尼西亚群岛,一次是来自近4000公里外的南美大陆。至于这些移民是主动寻找新生活还是被动漂流至此现在已不可考。这可比同时期的郑和下西洋难多了,郑和是沿着海岸线和岛屿航行,而复活节岛的先民是完全在大洋里航行。岛上最盛时期曾经人口达到近十万,分成若干部落甚至演进出若干王国。为了体现王权和生存竞争,岛民开始建造复杂的建筑。不知哪个聪明人开始利用岛上的石料,雕塑和树立起第一座石像,或者是体现威权,或者是祈求祖先保佑,或者是兼而有之。于是其他部落或王国群起而效之,几百年下来,岛上的石像就蔚为大观了。然而,随着树木逐渐被砍伐殆尽,岛上生态环境急剧恶化。据考古发现,复活节岛上居民原来是以渔业为主,但树木消失后,无法再造渔船,渔业难以为继,岛民只好拆除岛上建筑造船。几十年前考古学家从岛上最后一条渔船的残骸上发现了23块破碎的船板,上面刻满了的复活节岛的文字,显然是从旧日的宫殿上拆来的木材。这些碎片散存于各国的博物馆中,至今未能解读,而他们的复制品,今天是岛上旅游纪念品店的热卖物。等这些船也用尽了,岛民只好改为以农业为主。过度的开垦又破坏了岛上植被,农业也难以为继,于是岛上人口大减。到了100多年前,岛上只剩下1万人左右,而南美大陆已经进入了繁荣的殖民地时代。于是,这1万多人被统统抓到其他地方去做奴隶。由于对岛外的病患毫无抵抗力,岛民大量死亡。等到奴隶主发了慈悲心,允许岛民重返复活节岛的时候,回到岛上的只剩300多人了。一座荒凉的孤岛,一部断裂的历史,一份破碎的文明,与近千座巨大的石像对比,使得石像的来历变得神秘,变得没说法,变得外星人故事四处传播。



 

     自以为复活岛之旅还了儿时的一个心愿,解了一个心中之谜。仅此一站就不虚南美一行,也诚挚推荐有心有力的读者找机会到此一游。用时下流行的话说,哥看到的不是复活节岛,是重温儿时的梦。



“七”乐无穷,尽在新浪新版博客,快来体验啊~~~请点击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