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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全球媒体如何报道日本灾难

星期日, 三月 13th, 2011

Updated:3月14日,增加了Olivia Chang同学推荐的WSJ Japan Real Time, Philip Yin同学推荐的Russian Times和Al Jazeera,以及一些中文媒体的情况。

北京时间3月11日下午,日本本州东海岸附近海域发生最高为里氏9.0级的多次强烈地震,随后引起海啸。全世界媒体迅速关注并跟踪报道。此文旨在回顾比较不同国家的媒体报道有何区别,以及不同平台的报道差异。

日本媒体以其及时、准确、全面赢得了全球媒体的尊重——在媒体之间,表达尊重的最简单方式便是引用。在很长时间内,很多电视台都是用NHK的录像,而根据《中国记者》杂志《日本媒体怎样报道自然灾害》一文,“每当大的灾害发生后,NHK通常第一时间赶到现场。NHK在各地都有分支机构,可以从距离灾害发生地点最近的地方调集记者。此外,NHK拥有直升机,以便记者在交通中断时以最快速度进入灾区”。NHK此次的直升机俯拍海啸的视频更是其他电视台无法比拟。以下便是AP引用NHK World的海啸视频片段——这段Youtube上面的录像在48小时内点击率已经接近600万。

日本媒体怎样报道自然灾害》一文对为何NHK能做到这样的及时准确报道也做了解释:

“以NHK为代表,日本电视台对相关报道常备不懈,并根据事态大小分为三个等级,并因此采取不同措施。其中第一等级就是东海大地震、富士山喷发等,特别是东海大地震,这是每年防灾演习的主要内容,NHK电视台为应对做了充分准备,甚至细化到备好播音员稿件。如果强度超过1923年的关东大地震,虽然建筑的抗震强度没有问题,但电视台工作人员的正常履职、通信设施、电力供应等都很难保障,因此NHK电视台在确保记者、信息源、电力方面做到了未雨绸缪。”

“电视台之所以能这样快报道地震,一是靠外部帮助,NHK电视台与气象厅信息共享,气象厅在日本全国各地都有地震仪,可即时测出地震强度和震级,二是电视台本身有备无患。NHK电视台开发有地震仪、照相机和记忆装置联动的装置,可再现地震时发生摇晃的场景,安装在各地的电视台设施内,此外,为掌握地震时的录相信息,NHK电视还在全国各地设置自动摄像机,放在电视台大楼、车站、机场和繁华街道的建筑物上和高山上,让人通过图像对地震受灾情况一目了然。地震容易引发海啸,因此在容易发生海啸影响的海岸也安装有自动摄像机。这些措施在发生危害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的重大灾害时,对尽快传达信息发挥着重要作用。”

处于接近时区的港台媒体虽然无法做出类似质量的报道,但是还是利用地区优势占了先机。香港凤凰卫视在东京有记者,在现场采访当地居民;台湾东森在很短时间内组织了专家做分析性报道,从各个角度向观众解释地震海啸的情况、带来的各类危险、可能引发的后果,等等。其中专家们解释着解释着就亮出了iPad,准备非常之充分。

至于笔者所在的香港南华早报,在周五下午两点半,即地震发生后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网站编辑才开始写稿,基本是基于AP的稿件。同时,在平时下午五点的日常选题会之前召开了紧急编辑会议讨论相关报道。选题会的同时,开始在社会媒体上寻找在日华人。由于灾区电话通讯失去作用,只能靠邮件和被采访对象进行联系。作为非新闻事发地的纸媒的劣势尽显无遗。

而英美媒体,除了部分通讯社,则更是在一觉醒来之后才发现太平洋的那一端发生了这样大的灾难。但网站建设较成熟的纸媒依然显示了强大的职业素养:英国Guardian(卫报)做了一个及时更新的博客,综合各方消息;类似的有美国WSJ华尔街日报的Japan Real Time博客上的Live Blog,其Facebook Like数量达2K,但是以文字为主。Al Jazeera的博客则兼顾录像、文字、图片、引用等等,效果比较丰富。

美国NYT纽约时报在首页做了Photo Slideshow,以及做了多媒体对比图(下图)、对核电站的3D多角度解释对地震原因的动画分析对灾难现场的高清照片展示,以及对所有受灾地区的宏观地图导览。其专业程度及制作速度确实达到了其他媒体无法比拟的高度。对比图的来源是Google,也有其他媒体采用,例如澳洲的ABC News

英国BBC的package略有拼凑的感觉,但其中有两个与众不同的处理:一是一个可以直接点击播放视频的地图(下图),二是一个来自当地目击者的第一人称口述集。与后者对应的可以参照美国CNN的公民新闻平台iReport,在它的日本海啸选题下48小时内已经有超过一百条的短片回应。

至于中国大陆媒体?根据BBC中文网的分析,“中国媒体在报道日本地震报道时突出了中国视角和中国人的感受。”——这也是无可厚非的,而本文更关注的是记者的职业素养和报道方式。不少大陆媒体都派出记者前往日本,尤其是一些地方都市报。来看几条微博:

@中新社记者侯宇:目前在灾区出行、采访,最理想的交通工具是——直升机!有可能吗?我们会尝试联系日本自卫队或美军,但此前跟我在共同社的老师联系后被告知:“共同社恐怕无法提供这种条件”。尝试其他可能吧!

@南方都市报:南都第二批记者将于13日上午抵达东京,他们走遍中国但不懂日语,希望能够得到当地华人华侨留学生的帮助,如果你愿意并方便帮助我们,或有相关资源告知,请联系——邮箱shenduduihua@gmail.com,手机18602006757,不胜感谢!南都日本地震报道小组需要你! 原文转发(978)|原文评论(338)

@南方都市报:除正在东京的本报记者左志英第一时间发回灾情和救援报道外,南都再派出视频、摄影记者3名,文字记者7名赶赴灾区。

只是前提是南都无人会日语,在新浪微博上公开寻找当地留学生做翻译。准备之不充分、派记者之考虑不周全,令人哑口无言。一份都市报,却派出了10余名记者前往灾区,甚至超过很多国际性媒体在当地的力量。而记者们在当地的表现又如何?央视记者在采访时遭遇余震夺路而逃的新闻已经让人贻笑大方,而面对天灾时,作为一个记者,如何保持头脑的冷静、思维的迅捷、行动的灵敏,则不仅仅是CCTV需要学习的。

最后小插曲一个:俄罗斯的Russian Times竟然在网站右侧做了一个投票:如果全球性核灾难在日本爆发怎么办?最后一个选项赫然是:承认世界末日已经在2012之前到来。

©2012 馬金馨 Yolanda Ma. 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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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媒体协作项目综览(下)

星期五, 十一月 19th, 2010

这是编译:媒体协作项目综览(上)的续篇。此文的原文来自:A Growing Inventory of Journalism Collaborations。如果你懂得翻墙上推,也可以直接follow原文作者Josh Stearns @jcstearns

3)公益媒体协作

调查新闻网络这是一个由一群非营利新闻机构组成的网络,专门进行以公众利益为导向的深度调查新闻。它旗下的机构囊括了诸如NPR、WNET.org、美国公共电台之类的传统媒体,也包括了新成立的一些数码公司。它不久前刚发布了第一份关于美国校园性暴力的协作报告。

(译者按:有不少在香港或者中国做调查性新闻的外国记者和我说,他们来中国,不仅仅因为这里是新闻的沃土,更因为这里有钱、有资源可以支撑调查性新闻,而美国却越来越少这样的机会,于是他们选择学习中文,来中国做新闻,做出新闻卖回西方世界。中国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媒体合作做调查报道的先例,想象一下《新世纪周刊》和人人网一起做个调查新闻?)

旧金山公共出版社它与文学杂志McSweeney’s合作做了一个报纸特刊叫做《全景》(Panorama)。两家合作利用Spot.us,面向大众募捐,完成了一个对于海湾大桥的调查新闻。

(译者按:这里的重点是crowdsourcing,而spot.us就是一个专门为新闻服务的小额募捐平台。这个调查新闻根据spot.us上的页面介绍,总共有164人捐款,筹款总共达7964美元,加上一个机构的一次性5000美元赞助,于是这一个调查新闻就有了将近10万人民币的资金——想象一下,CCTV也没有那么大手笔,拿10万块钱来做一个新闻吧?)

NPR’s Project Argo这是一个基于网络,横跨12家公共电台的项目,由NPR主导,旨在统筹各家媒体所做的值得全国关注但发生在地方的新闻报道。这个项目有专人操作,并且会派出记者实地报道。参与的电台来自旧金山、圣地亚哥、西雅图、明尼苏达、华盛顿、波士顿、纽约等地。(这里有一篇讨论此项目的关于可持续性的文章,非常值得一读)

PBS地方新闻中心:CPB出资赞助了七家地方新闻中心的创立,这些中心将由多媒体记者团队组成,并且将聚焦各地的地方新闻,而他们所做的报道将通过电子平台、社区项目以及其他的广电渠道向全国推广。

(译者按:CPB的全称是Corporation for Public Broadcasting,是由美国国会出资成立的非营利新闻机构,它这次在地方新闻中心的赞助总额达千万美元,而对它们的期望则是两年内经济独立。)

译者按:下图是一张展示上面介绍的两个项目的地图,可见它们基本覆盖了全美国(来源:http://www.current.org/news/news1006localcenters.shtml

Map showing Local Journalism Centers and Argo Project stations, 2010

公共媒体平台这是一个由NPR执行、PBS、American Pubic Media, Public Radio International以及Public Radio Exchange协作开发的平台,旨在为公共媒体提供一个灵活的网络场所以促进电子新闻的搜集、传播以及商业化。

(译者按:根据Current.org的报道,这个2010年六月开始计划并投资的项目的筹备时间将长达6个月,启动资金约100万美金,以NPR的API为基础,到年底将出产一个平台的雏形,以待进一步开发。项目由三组人构成:领导团队由各家协作媒体的电子产品主管组成,负责确定产品方向;计划团队将方向变为具体的操作细节,而技术团队负责产品的实现。)

Patchwork Nation一个由PBS Newshour,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以及各地的博主协作的网站项目,利用地图、数据分析以及直接报道来实践社区新闻,主要针对政治、社会经济以及文化方面。

KQED’s Quest: 这是一个多媒体新闻平台,关注旧金山湾区的科学与环境新闻,并且与当地的图书馆、博物馆以及教育机构协作。

(译者按:这是一个简洁的综合型小网站,出产的新闻有电视,广播,博文,照片,地图,以及所有你能想到的形式。由于它独特的地理范围以及科学性的新闻报道,为它带来了特有的教育性质——所以学校、老师、学生都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参与这个项目,或者是贡献,或者是获取教育材料,是不错的媒体与社区结合的案例。)

J-Lab 新闻协作网络: 五家新闻机构决定与至少五家地区性新闻网站合作,通过协作网络计划去共同报道一些社区新闻,并且为将来的内容协作寻找创意与积累经验。

4)大学与媒体的合作

The Local: East Village纽约时报与纽约大学合作项目,这是一个只覆盖一小片地区新闻的博客站点,基于纽约时报网站而建,由纽约大学负责编辑和出产新闻。

(译者按:自从九月到现在,基本每天能保证有两三篇新闻,而且有些还是视频制作,算是非常之高产了。这个项目的另一个特别之处是使用了纽约大学自己出产的新闻流程工具—— Virtual Assignment Desk,这是一个专门用来优化新闻流水线的Wordpress插件,其最大的好处是增加了读者与新闻出产机构的互动,可以通过读者来提供新闻点子,然后由编辑来决定。这里有一篇更详细的解读。)

The Hechinger Report: 由哥伦比亚大学的教师学院与包括华盛顿邮报在内的几家媒体合作的项目,是一个以教育为主题的深度报道网站。

[全文完]


©2011 馬金馨 Yolanda Ma. 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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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财经周刊》:公司人的传媒调查

星期三, 十月 20th, 2010

Brunswick的蔡金青前一段时间在微博上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大意是:在中国,有没有一个对媒体,包括市场化媒体的影响力综合评价排名,以反映出它们的新闻性,社会性,真实可信度,原创能力?

我的印象里似乎没有。

我们的媒体行业倒也不缺少政府主导的、类似“金鸡”、“百花”奖式的新闻行业评选,但那个似乎更大的作用是用来评职称的,所谓的“市场化”媒体在其 中的声音似乎很小。我也看到过不少都市类报刊,总喜欢拿自己入选了那个所谓中国500最具价值品牌榜说事,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那个所谓“世界品牌实验室” 的权威性实在无从考证。也有一些或大或小的行业论坛会评选一些媒体奖,但那个不过是自娱自乐,或者是向赞助商示好。《新周刊》有一个每年的传统项目——中 国电视节目榜,但是那个更多的是给电视节目编导的,而非纯粹的新闻节目,况且还不包括报纸杂志。

对于中国的媒体行业来说,普利策奖式的荣誉只是存在于中国大学的新闻学教材之中。而华尔街时报和英国金融时报也拿来引以为傲的SOPA亚洲出版业协会大奖,由于其题材比较敏感,似乎离我们也比较远。说白了,中国就没有一个大众公认的,有一定影响力的媒体奖。

说 到这里,我倒想起了手边的一本《第一财经周刊》。最近这本杂志进行的2010公司人品牌调查,一共访问了1835位“公司人”(我也是其中之一),最终得 出了他们对于各个行业的品牌选择偏好度排名。虽然这个调查的范围还是有点小,而且身份过于单一,但是其结果多少还是有点参考价值的。

报纸方面,有25.45%的受访者表示,他们不再看报纸。这个大概多少有点令人沮丧,当然我想这个“不看”,指的是不看纸质的报纸,而非网络或者 IPAD版的报纸。今年排名第一的还是《南方周末》,占有率达20.54%。许多人都抱怨《南方周末》,不如以前好看了,但是在报纸行业,看来还没有谁能 够挑战其地位。排名第二的《新京报》占有率为6.27%,和第一名差距明显。编辑也承认它排第二,和受调查人主要集中北京、上海和广州有关。

排名第三至第五的《第一财经日报》:5.61%,《环球时报》:4.20%,《经济观察报》3.92%。一财的入选理由可以参考前者。环球时报这份 “民族”报的地位也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到车站地铁去看看男性读者看什么,环球还真的曝光率很高。至于老牌的经观,素有“黄埔军校”的美誉,此次维持第五 名,也实属不易。排第六和和第八的《周末画报》:3.81%和《外滩画报》:3.43%总是形影不离,他们受到公司人的追捧毫不意外,问题是他们到底算报 纸还是杂志呢。。。

《南方都市报》:3.76%和《新民晚报》:3.11%这两份广州和上海的本地报纸依

然证明一个道理:一旦习惯养成,要改变不是那么容易的。排在第十的则是《21世纪经济报道》2.89%,其实我个人觉得他们的排名应该更高些,我喜欢他们的文章,也喜欢他们的标题。

杂志方面,《第一财经周刊》毫无悬念以35.91%占据第一。他们的编辑将此视为一种对这次调查主办方的“示好”,不过也同时表达了自信。话说回来,“定位准确”依旧是取胜的关键,在这方面,他们自然还没有什么竞争者。

刚刚发行了第600期杂志的《三联生活周刊》以9.26%排名第二,可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经过了一场风波,《财经》杂志以5.61%排名第三。 当初许多人都预计胡舒立走后,这本杂志的辉煌可能将不复存在,但是它以过去数篇有分量的报道,依然证明了自己是一本值得尊敬的杂志。而新生的《新世纪周刊》以2.72%排名第七,也同样值得敬佩。胡舒立出走的风波过去近一年,留给我们的似乎反倒是双赢的局面?

如我前述所说,杂志的成功大概只有三点:定位,定位,定位。排名第四的《中国国家地理》:4.31%和第六的《看电影》:2.83%依旧说明了这一 点。时尚类的《瑞丽》、《时尚芭莎》和《悦己》都相差不大,入围也许也有些运气,因为在时尚杂志领域,说的上名字还有太多了,大概可以单独搞个排行榜。排 名第十的是《南方人物周刊》也算是个年轻的媒体,这么算来,南方报业携旗下的21世纪报系在20个名字中就占了五分之一,地位无人能撼。

《第一财经周刊》的这个调查其实包罗万象,从保险品牌到保险套品牌,可谓应有尽有,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研究下。至于在媒体品牌这方面的调查,由于样本的数量和身份的限制,所以我说其有一定的代表性,但是代表性不够全面。

倒是想问问全国那么多的大学新闻院系,不是说如今高校新闻学专业已经泛滥了么,为什么都没有人来做做这件事情呢?亲爱的胡舒立女士,您如今不是中山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的院长了么,能不能借用您的影响力来做一下呢?

本文同时发于 www.superlee.com.cn

三联:一本有文化的杂志

星期五, 九月 24th, 2010

“要读历史!学新闻,一定认识到历史的至关重要。”

新闻系的课上课下,老师们一再苦口婆心地跟我们讲历史的重要性。学文科学到现在,我们基本上也都知道历史既是可让人避免被一时之风随便吹走的有力武器,又是在时代中认识到风向变化的关键修养。对一帮学新闻的孩子来说,自然太重要了。

但事情往往如此:认识到和做到完全是两码事。随便踏入一家高校的新闻系,你指望发现那里阅史成风吗?

即使踏入的是家媒体的编辑部,也不一定就能指望找到你想找的“有文化”的人和现象。

但是《三联生活周刊》似乎一直都有这个传统。这是本有文化的杂志!

本期(596)《三联生活周刊》的封面策划《为祖国而战由李大师领衔,出动了由一位副主编(李鸿谷)、两位资深主笔(蔡伟、李菁)和一位主笔(李伟)共同组成的强大阵容来做一个选题。豪华啊……

而且不只是阅史。作为一家杂志而非报纸,有时那个“客观中立”的标签给你带来的限制和顾虑就不需要那么在乎。你可以成为一个意见市场,也可以选择成为里面的一员。只要你有文化,就能引来目光和追随。

李鸿谷大师向来注重强调“智力”这回事在新闻这个行当里的重要性。这次又在文章结尾处提到:“后世阅史,当然是智力挑战。只是,关键在于,我们认真回到历史现场之际,有无基本的价值归依,即:中国立场。非此,何以立论?

三联要出600期了。犹记得500期的时候兴冲冲地跑去买,希望得到点彩蛋什么的。但当期基本没有大的纪念性的动作。这次600看样子要有大动作了。看着这帮一个个都跟大学生似的老前辈们,小可心潮澎湃呀。

P.S. 哪位高手能帮我圈圈照片里的人?我认不全……

北大医院事件:我的反思

星期一, 十一月 30th, 2009

北大第一医院“非法行医”事件渐渐平息。在这件事中,我的一些发言也成为了小小的舆论中心。借着师妹采访我的机会,我对这件事进行了一些回顾和反思。

Q:最初听到或看到这则新闻是通过什么媒介?第一感受或者说反应是什么?
A:从网易首页看到的,很震惊。你知道,网站的编辑都是技术极佳的标题党,他们制作的标题给人的第一印象大部分都是震惊。比如央视的报道原题是“北大医学教授为何死在北大医院?”平心而论,这是一个严谨的标题,但很多网站在转载时就会将标题“提炼”为“北大医院非法行医害死北大教授”。

Q:写这些文章的初衷是什么?
A:当时网易提供了节目内容的文字稿,视频我没有看,因为毕竟看一个视频就要花去半小时的时间。但后来发现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有越来越多的激烈争论,甚至一些很不理性的东西都出来了。于是我就跑回去,把视频找出来认真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觉得央视的这期节目在专业制作上有问题。
  我之前刚刚在南方周末网站开了一个专栏,定位是探讨跟新闻媒体有关的话题,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案例,值得细细分析。从这件事情中我们可以看出:一家媒体仅有正义感是不够的,如果自己的专业操作上有问题,制作出了质量不过关的报道,那么非但不利于解决问题、实现正义,反而可能会将事情推向更坏的境地。央视的报道就是这样,表面上看,它暴露出了一个极大的“非法行医”黑幕,但却没有用理性的态度去深入探讨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和解决的途径,结果呢?不但“非法行医”的问题很难解决,而且让本已经千疮百孔的医患关系更加脆弱。
  促使我写这篇东西的还有另一个诱因,那就是几天前王军记者来我们学院讲课时表达的观念。我后来在文章中引用了他的话:“使我们这个社会成为一个可沟通的社会,应该是记者的职业归宿。那么,我们应该怎样来完成这个使命?我想,最关键的是不放弃对事实的追求,并以此作为工作的目的。我们不能强加事实任何的东西,因为事实本身就在说话,不用你去打扮它。这样做的结果,当然就是增进社会的沟通,而有了沟通,才会形成共识,也才会有真正的建设。”
  反观央视的报道,不但没有很好地挖掘事实全貌,而且还去刻意“打扮”某一部分事实,这种做法使得医患双方处于一个难以沟通的境地,更谈不上“建设”。我认为这样的记者是失败的。
  具体来说,我从央视的报道中提炼出了三个专业上的问题,第一就是没有做到平衡报道、深入挖掘事实;第二就是用了太多不必要的煽情手段;第三就是暗访存在滥用的嫌疑。我认为这三个问题值得从专业角度来好好分析,于是就写了这三篇东西。

Q: 有没有想过会置自己于这种类似风口浪尖的情况?对于“你就是北大医院请来的托”、“你到底收了他们多少钱”之类的近乎人身攻击的言论,你有没有感到愤慨?
A:没有想到过。之前我写的东西基本上是发在自己的博客上,平均每篇只有上千个人看,但这次发在南方周末网站之后,引发的关注度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
  说实话,开始时很兴奋,即使是跟那些反对我的人辩论,也很起劲儿。但后来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特别是当我知道自己的文章链接被北大第一医院放到自己的主页上去之后,深深体会到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无奈——我根本就不想帮他们说话,他们后来制作的“强烈谴责央视不实报道,北大医院是人民的医院”这种类似大字报的标语我也非常厌恶,但我却被当作了他们的“弹药”。
  我一直信奉“君子不器”,君子不是别人的工具,而是有独立人格、能独立思考的人。所以,我可以接受别人批评我的意见,甚至很欢迎大家的批评,但我不愿意被称为“枪手”、“托儿”,更不能接受被真的用作攻击别人的“弹药”。这件事让我体会到:要真正做到“君子不器”,太难了——难度不仅在于如何保持内心的独立,在于如何让人们理解你,更在于如何避免自己独立的表达被另一些人利用。我想,这件事也给我提了一个醒:我以后的表达会更加慎重,考虑得更加全面。这次被北大医院利用,我想也跟我自己的表达方式、表达时机欠妥有关。我应该进行自我检讨。

Q:反对你的观点中有一种是认为你在“转移视线”,对于这一条似乎的确无法摆脱嫌疑,你怎么说?
A:的确,我很难去反驳这种说法,因为我的确讨论了一件与核心主题无关的事情。我之所以选择这个角度讨论,是因为这是我的专业,也是我专栏的定位。我所没有想到的是,在南方周末网站这个网络媒介上,我仅仅讨论专业问题几乎是不被允许的。很多怀有朴素正义感的网民并不在乎新闻专业操作的问题,他们关心的只是北大医院到底是不是害死了熊卓为——但我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这个问题要交给法院来裁定,我只想谈新闻专业操作上的问题。于是,当我批评央视的时候,很多网民便认为我在为北大医院说话——可问题是,“央视的操作有问题”和“北大医院没问题”之间能划上等号吗?我自始至终都没说过北大医院是对是错,我所坚持的是:这个问题很复杂,应该由法院来裁定。但无奈的是,这个社会积怨已深,而网络表达又带有相当大的不理性色彩,再加上我自己的表达也有一些欠妥的地方,导致我的文章被很多人误解了。

Q:有人说,如果你不说你是北大的,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你怎么看待这种观点?
A:那不会。虽然有些人注意到了我的北大身份,但另外还有很多人根本就没看到我页面上的个人简介。不过这种思维的确存在——中国人太习惯于“屁股决定脑袋”了,因为很长时间以来,中国人根本就不被允许使用自己的脑袋。所以,很多人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独立人格的人存在,他们认为北大学生就一定会为北大说好话——可是你去看看我的博客吧,里面有相当多的文章在批评北大。更何况,北大医院和北大的关系很远很远,我根本就不知道北大第一医院在哪里,有什么必要替他们说话?
  我想特别强调的是,我们太习惯于用“利益”来分析一切了,而人是需要情怀的。我希望大家能摆脱“屁股决定脑袋”的思维,因为脑袋是长在我们自己肩膀上的,它并不长在你上司的肩膀上,也不长在胡锦涛的肩膀上。

Q:平心而论,你真的做到价值中立了吗?你的文章包括对别人回复的回复不存在任何为母校辩解的观点吗?
A:我自认为做到了,但人的表达总是难以精确传达自己的想法。我承认自己的某些表达会让人产生误解,这是值得我吸取教训的。

Q:你的评论中几乎没有针对北大医院的正面的评论,难道对于院方你没有任何看法吗?如果有的话,能谈谈吗?
A:医学上的事情我没有能力去谈。我只说两点:一、北大医院时候的公关做得很差,让人想起文革,不寒而栗;二、这件事情中真正的弱势群体不是北大医院,不是央视,不是王建国,而是医学院的学生们——他们在没有反抗能力地执行着院方和医生的要求,套用一个流行的句型,他们很多是“被无证行医”的,这次他们又被央视置于千夫所指之下,一些人还被无遮拦地曝光于全国人民面前,他们很委屈,很可怜。

Q:在你之后,同为南方周末的专栏作家柴会群相继更新了三篇关于这起事件的评述?你怎么看待他的文章?
A:他是南方周末专注于医疗领域报道的记者,我敬重他的经验,也很高兴看到他的分析,虽然他的观点我并不是百分之百同意。这个世界上就应该有多元的声音存在,形成一个真正“和谐”的公共领域。

Q:在这样一个敏感期发表评论,即使你选取的是新闻专业的角度,但会不会有点操之过急?也许等法院判决出来,事情盖棺定论之后再说,就不会招致如此之多的“麻烦”了呢?
A:决不是“操之过急”,因为我的分析无需等到“盖棺定论”——央视的节目一播出,我就可以评论了,因为我评论的就是节目本身,而不是具体案情。

Q:其间你承受的压力大不大?有没有受到其他方面的压力?
A:压力倒没有什么,是一次特别的经历吧,也让我想了很多,包括我的导师也认为这是一次很有意思的对网络舆论的亲身经历。前几天有人到我博客留言,让我“小心点”,一笑置之吧。

Q:到现在为止,你的初衷达到了吗?
A:达到了一部分。我看到,还是有相当多的人认可我的观点,我的分析也为人们对这件事的理性思考起到了一些作用。在众声喧哗之中,我贡献了独立的、理性的声音,我觉得自己理应为此感到自豪。

Q:现在回头看这整件事情,有什么期待吗?
A:期待人们更理性些,期待媒体真正成为“沟通者”,而不是成为沟通的终结者。总之,期待一个公民社会的来临,在一个真正的公民社会中,事情是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Q:经历这起风波之后,如果称得上是风波的话,你以后还会坚定的表达自己的意见吗?还会选择这样的途径来表达吗?
A:会,我会一直坚持“君子不器”的原则,发出自己独立、理性的声音,只是表达上会更加斟酌,更加小心。

增进沟通,还是相反?

星期三, 十一月 4th, 2009

增进沟通,还是相反?
——央视《北大医学教授为何死在北大医院?》观察之一

 

一个很好的选题,被央视做成了经典的失败案例。一个本可以深入探讨的话题,被《经济半小时》做成了批判的大字报。

说它是经典的失败案例,是因为任何一个有一定媒介素养的人都能看出,《北大医学教授为何死在北大医院?》这期节目的内容有多么不平衡。半小时的节目里,出镜最多的是死者丈夫王建国,其次是他的诉讼代理人卓小勤,所有的证据都来自原告,而来自被告——北大第一医院和医生的声音竟然一句都没有。

央视在节目中给出的解释是“我们的记者多次要求采访北大第一医院,都被拒绝了。”这显然没有说服力。首先,医院拒绝采访,那么是否可以直接联系涉案的医生?其次,就算医生也拒绝,那么能否去找他们的代理律师?既然这是一桩即将二审的案件,控方代理人接受了采访,辩方代理人应该不会拒绝。就算他也拒绝,那么可不可以去查查卷宗,看看辩方都提出了哪些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所有这些努力都指向一个目标——还原事实。如果觉得还原事实有困难,那起码应该呈现出两方的声音(何况,更专业的报道应该再呈现中立的第三方的声音)。但很可惜,央视的这期节目呈现的声音如此单一,完全可以成为新闻教学中的一个案例供学生分析了。

比信息源的失衡更可怕的,是大字报式的语言。

《经济半小时》每期结束时会有一段“半小时观察”,那么我们可以认为这段话属于评论,而这段话之前的内容应该属于新闻报道,使用的应该是新闻语言。但很可惜,节目主体中所使用的语言与“半小时观察”无异,并不是客观呈现事实,而是直接下“非法行医”的判断。这也导致我们在听“半小时观察”时,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再次表达“痛心疾首”、“大声疾呼”罢了。

实际上,此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医学研究生在教学医院的执业问题是一个可以好好讨论的话题。这个现象背后牵涉到医学研究生的培养机制、行医资格的认定等许多复杂的问题,岂是简简单单的“非法行医”四字所能轻易带过?

央视的这期节目放弃了对这个严肃问题的深入探讨,而是以简单粗暴的方式发表一篇批判北大医院的大字报。其后果从网络上的新闻跟帖已经可以看出:一半人在骂医生没医德,另一半人在骂记者没有职业道德,“妓者”这样一个任何新闻从业者都很不愿意看到的词再次在网络上大行其道。用“两败俱伤”来形容并不为过——那些不信任医生的人更加仇视医生,医患关系更加紧张;那些讨厌记者的人则更加坚定“防火防盗防记者”的信念——更不用提医生和记者之间的直接对立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沟通之门被关得更紧了,解决问题的希望又少了一些。

今天,新华社记者、《城记》作者王军来北大新闻学院讲课。他的一段话正好可以为本文作结:

使我们这个社会成为一个可沟通的社会,应该是记者的职业归宿。那么,我们应该怎样来完成这个使命?我想,最关键的是不放弃对事实的追求,并以此作为工作的目的。我们不能强加事实任何的东西,因为事实本身就在说话,不用你去打扮它。这样做的结果,当然就是增进社会的沟通,而有了沟通,才会形成共识,也才会有真正的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