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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学院的方法论教育

星期二, 十一月 30th, 2010

忽如一夜春风来,新闻老师微博开。

最近一段时间,许多新闻学院的老师出现在了新浪微博上,比如北大的程曼丽老师、许静老师、刘德寰老师,清华的陈昌凤老师,人大的涂光晋老师、喻国明老师……

老师们纷纷上阵,学生们非常兴奋。不过我却觉得,老师们来得好像晚了点呐!这Twitter都4岁多了,国内的饭否也已经经历过关闭又重开的漫长历程了,新闻学院的老师们却刚刚开始普遍使用这种新媒体(北大也就胡泳阿忆是微博资深用户),实在说不上先进或新潮啊。

当然,我想强调的是新闻学院的老师应该对新媒体技术保持敏感和关注,这种关注并不一定要以开微博为判断标准。比如1926年出生的方汉奇先生也是最近才开通微博的,但他对新媒体的关注和应用早已在师生中传为佳话(比如这里这里这里)。再比如我的导师徐泓教授,今天开通微博,但年过六旬的她一直对新媒体高度关注,她最近两届的研究生毕业论文几乎全都是做的互联网研究。

对于新闻学院的老师而言,关注新的媒体技术是理所应当的。对于新闻学院的学生而言,更是如此。如果今天有哪位新闻学院的毕业生不会使用微博,不懂什么叫SNS,那注定是不合格的。

当然,这是我的一家之言。在我看来,新闻学院的核心教育内容无非是世界观和方法论两大部分。前者我在不少博文中有所涉及,在此不谈;后者的教育看似简单,实际上大陆大多数新闻学院都没有很好地完成。

新闻学院的方法论教育可以拆解为三个部分:获取信息,分析信息,表达信息。具体而言,每一个部分又包括许多细节。

在获取信息方面,新闻学院的学生应该学会——

读报上网。这并不是单纯指会读八卦小报,上“hao123”,其背后的含义是:应该对全世界的新旧媒体行业有基本的了解,拥有固定的、丰富的、可靠的信息来源,能够轻车熟路地从各种媒体上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搜索。这并不是单纯指在百度的搜索框里面输入几个汉字,其背后的含义是:应该学会用最合适的搜索方式,在最合适的搜索引擎或资料库中找到需要的信息。

用微博,用iPad。这并不是单纯指会在微博上发表小情绪,会用iPad玩游戏,其背后的含义是:应该学会利用一切新鲜的媒体技术搜集信息,观察新技术给传播方式和传播内容带来的改变,思考新闻业新的可能性。

翻墙。这并不是单纯指会使用翻墙软件,其背后的含义是:应该有破除技术阻碍获取一切可能获取的信息的能力。

外语。这并不是单纯指会应付英语等级考试,其背后的含义是:应该可以通过阅读、交谈等方式从至少一种外语世界中获取全面、准确的信息。

此外,若能掌握一些心理学运用于采访,能学会经营人脉,则会更加出色。总之,新闻学院的学生应该练就一种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最有用的信息。

在分析信息方面,新闻学院的学生应该学会——

逻辑。这是构成新闻学院学生主力的“文科傻妞”们最受诟病的地方,高中的文理分科让许多学生过早远离了逻辑思维的训练,而保持清晰的逻辑对于成为一名出色的新闻人是何其重要。

批判性思维。要对获取的信息保持足够的警惕,对信源的可信度有基本的把握,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政治、经济、文化等各种常识,对逻辑上无法自洽或与常识违背的地方大胆质疑、小心求证。

信息整合。要能够从几万字甚至更多的资料中快速梳理出逻辑线索,剔除冗余信息,将其精炼为千余字甚至更少的文章,并用明晰、生动的方式将其串联起来。

在表达信息方面,新闻学院的学生应该学会——

写稿。无论长短,无论体裁,通用的标准是:真实、准确、生动地传递信息。

多媒体的表达方式。只会写文字稿的记者已经不适应全媒体时代的需求了,最佳的记者是既能写字,又能拍照,还能录音录像并进行剪辑制作,新闻学院的学生应该以此为目标。

利用新媒体发布信息。鼓励新闻学院的学生建立并好好经营自己的博客、微博客,学会利用一切新技术手段在一切新媒体平台以各种新鲜的形式发布信息。

以上所言诸多细节,是在方法论上最理想的培养目标,若有人能同时满足以上条件,则可谓牛人、神人,我辈甘拜下风。合格的新闻学院学生只需能够完成上述大部分目标即可,但如果大部分都无法完成,则该新闻学院的培养能力就存在严重问题了。

不是常有人批评说新闻学院就是个职业技术学院吗?上述方法论的教学内容是最“职业技术学院”的部分了,但它真的那么简单吗?

汕大拾零

星期三, 十月 20th, 2010

上周末,在汕头大学参加了一个媒介伦理研讨会。周五深夜抵达,周日午后离开。

第一次接触汕头大学长江新闻与传播学院是在2008年9月。当时,我以《国际先驱导报》特约撰稿的身份连线采访了该院派往美国报道大选的学生们

汕大的此番大手笔堪称中国新闻教育中的一桩大事件,它不仅超越了其他所有新闻学院的行动力,还超越了绝大部分新闻学院的想象力。

后来,汕大新闻学院又组织学生去南非报道世界杯。类似的项目,还有很多。

这至少证明了汕大新闻学院的两大优势:国际化,重实践。

当中国的许多新闻学院都还没有来自业界的专职教师时,汕大新闻学院已经拥有了多名来自美国、马来西亚、台湾、香港等全球各地拥有丰富实践经验的教师,其中还包括普利策奖得主。

当中国的许多新闻学院还在努力为学生联系国内媒体实习机会时,汕大新闻学院的学生们已经在世界各地实习过了。

当中国的许多新闻学院还在照本宣科,用上世纪的新闻业务教材上课时,汕大新闻学院已经采取了全媒体的教学方式,文字、图片、影像、网页,样样不落。

在汕大的周六晚上,我参加了该院大三学生的一次摄影作品分享会。几名暑假期间在孟加拉国实习的同学展示了他们的作品,专业水准令人惊叹。若单论摄影,汕大学生绝对大大超越北大学生。

当然,也有学生私下跟我说,在这些光鲜的成绩背后,其实也有不少缺陷,例如学生的文字水平较低,思维能力较弱。我想,这些缺陷若能有意识地弥补当然是最好,但汕大新闻学院已经拥有了国内领先的教学理念和师资力量,在这样的新闻学院学习,起码不会被耽误。

在汕大期间,参加研讨会的一些编辑记者抽空与新闻学院的学生们进行了一次亲密座谈,一聊不可收拾,到深夜十一点多才结束。这不仅仅因为学生们的问题多,也因为编辑和记者们被学生们激发,乐意与他们进行更多的交流。

学生们的问题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他们对政改等眼下的关键话题了如指掌,甚至掌握了大部分编辑记者都不知道的消息。

事后,彭晓芸老师在微博上说:“汕大的孩子们,虽然在犄角旮旯的潮汕地区,不过资讯却超级发达,无所不知,没有被屏蔽,真好!比北京和广州的很多高校的学生知道得多,这是陈婉莹带来的气息。”

不过,由于学院建院仅7年,学生们对于前途依然有些迷惘。我想,只要汕大新闻学院沿着这样的道路继续走下去,毕业生们迟早会在各大媒体占有一席之地。

汕大新闻学院的宣传手册上,有一个数字令我记忆深刻:就业专业对口率56%,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全国新闻学院的平均就业专业对口率30%。

此番重回大学校园,有幸遇上了汕大的社团之夜,那些摆摊招新的学生们让我想起北大三角地的“百团大战”——现场秀轮滑技术的,弹吉他“扰民”的,展示跆拳道功夫的,那些年轻的面庞真是相差无几,所不同的只是北大的招新在白天,而汕大的在晚上。

与汕大学生交流结束后,我们还一起去了校门外的大排档吃夜宵,这再次让我产生了穿越的感觉。只不过,在北大出的是西门,吃的是烤鸡翅,而在汕大出的是东门,吃的是烤蚝烙。

汕大的校园是美丽的,依山傍水,绿荫掩映。那片水库的水十分清澈,一起参加研讨会的令狐补充每天早晨起来便跃入水库中遨游,十分享受。

而我则在周日的早晨起了个大早,在微风吹拂中,坐在水库旁的阶梯上,一边望着眼前的山水,一边与一位汕大学生聊天,接受她的采访。尽管睡眠严重不足,但这样舒适的早晨令人难忘。

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那豪华的水上图书馆,馆里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盏好看的台灯。

最遗憾的是,由于研讨会日程排得满满,我没有来得及去汕大著名的荷花池看看。不过我想,这或许也预示着我和汕大后会有期。

时代的逻辑与个人的想象力

星期四, 七月 22nd, 2010

一年半之前,我写过一篇博文《新闻学院为什么变成了“房地产学院”?》。不出预料,一年半后,当我研究生毕业时,这种状况并没有发生改变——我宿舍的4位同学中,就有2人加入了背景雄厚的保利地产。看得出来,这家房地产公司对我的院友们入职后的表现相当满意,而我的师弟师妹们也将继续对这家房地产公司怀抱极大的热情。保利地产在我所在的北大新闻学院开设专场招聘会已经成为惯例,今后,各家房地产公司也将继续从新闻学院吸纳一批又一批的人才,并给予他们丰厚的回报。

毫无疑问,这是新闻学院的失败。不过,一定有人认为:在今天这样自由的就业市场中,在就业专业对口率极低的情况下,还要固执地强调“新闻学院毕业生应该从事新闻工作”是迂腐可笑的。

是的,钱多人傻速来,这就是市场经济中最自然不过的逻辑。想住大房子,想有北京户口,想让子女上最好的学校,想有稳定充裕的假期,这些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个人意愿。媒体无法给你这些,房地产公司可以给,那么为什么不去呢?

房地产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强势的逻辑。不管我们多么不愿意承认,这就是事实,是你无法用虚幻的理想主义情怀遮蔽的事实。

三天前,在南方报业的新人入职培训上,社长杨兴峰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双百亿”计划——资产超百亿,业务收入超百亿。他说,南方报业传媒集团的资产超百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主要归功于即将竣工的南方传媒大厦,以及在南海买下的一大块地,还有位于北京东三环的四层楼。

台下,作为新员工的我悲喜交集——喜的是,我的东家有钱了,我的腰杆似乎也能挺得更直些;悲的是,这些钱不是靠写新闻、卖报纸赚出来的,而是靠买地盖楼迅速聚集的。集团一家主要报纸几百人辛辛苦苦工作一年挣得的利润,不过刚刚抵得上一栋楼的年租金,这怎能不让人产生幻灭感?

荒诞也罢,合理也好,时代的逻辑是个人无力扭转的。不过,谁说时代的逻辑就是唯一的真理?当大部分人选择遵从时代的逻辑时,我们依然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选择新的可能性。

杨兴峰说,南方报业的目标是实现新闻理想和产业抱负的比翼齐飞。在今天的时代背景下,这样的目标是识时务而又得体的。不过,新闻理想和产业抱负之间存在相当的张力,这样的张力是会让南方报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还是会撕裂它?这或许是接下来的几年中考验这家中国最富盛名的报业集团的主要问题。

如果说“比翼齐飞”是庞大的南方报业集团在时代逻辑下发挥自身想象力做出的选择的话,那么个体的选择可以更加灵活和轻松。我总是认为,人生的丰富多样是大大超出很多人想象的,钱多人傻速来的逻辑不过是经济学上的假设而已,谁说人不可以选择钱少的工作?不可以拒绝欺骗傻人?很多时候,国人的想象力太有限了,于是也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自怨自艾,甚至自相残杀。

实际上,当你遵从时代的逻辑,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是有意还是无意,你就成为了时代的奴隶。当然,有人当奴隶当得很快乐,但我总觉得自由人更对得起“人”这个物种。做一个自由人,需要了解、理解时代的逻辑,但并不需要遵从,更不可能屈从,而是发挥自身的想象力,走自己的人生道路。

尤其,当我们这个时代的逻辑是如此乏味的时候,为什么不更多一些个人的想象力呢?

公关出没请注意

星期六, 一月 23rd, 2010

在新闻学院呆了好几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课表里有“公共关系”这门课?

当然,你可以说,公关是“传播”的一种,我们的学院不是叫“新闻与传播学院”嘛?

只是,在新闻学院学公关,你不觉得挺拧巴的吗?

——当媒体要报道一则负面新闻的时候,记者是努力揭开黑幕的那个人,而公关则是那个拼命掩盖真相的人;

——媒体追求的是真实客观,有一说一,公关追求的则是对老板有利,吹捧得越厉害越好,负面消息删得越干净越好;

——媒体中最不受待见的记者是整天跑会拿红包的,而公关正是那个发红包的人……

一言以蔽之,公关做的往往是“反新闻”的事。在新闻学院里,未来的记者和未来的公关怎么倒成了一家人?

更诡异的是,这个问题并非中国大陆的特色,而基本是世界通行的惯例。远的不说,以台湾地区为例,著名报人成舍我创办的世新大学以新闻传播学为主要学科,其课程中也有公关。而且,该校传播研究所的所长游梓翔更是以研究政府公关为专长,还曾经担任过马英九团队的发言人。

一年前的寒假,我曾经在世新大学听游梓翔讲过一次课。当时,他给我长久以来的疑问做出了一种可能的回答:公关这种职业是会继续存在的,作为记者来说,只有了解了公关,才能尽量避免被公关误导,才能在不被蒙蔽的前提下与公关进行良性互动,尽力逼近事实真相——所以,想要当记者的学生,还是得学一学公关为妙。

这种类似于孙子兵法的解释有一定的说服力,我也乐于接受这种观点。事实上,尽管公关这种职业存在争议,但在当下的中国大陆,公关(尤其是政府公关)对于信息的公开是有很大裨益的。对于记者来说,需要好好把握与公关之间的微妙关系,既不能将公关视为对头,又不能与公关走得太近。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眼下很多媒体自觉不自觉地就成了被公关玩弄于股掌间的工具。最近的“北京百龙公司老总别墅遭强拆”事件即是一例,根据最新的爆料,这则看起来在延续强制拆迁话题的新闻,实际上是公关公司精心设计的一场提高百龙公司知名度的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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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网帖爆料的内容,百龙公司需要为这次炒作支付十几万元的费用,而这次“免费广告”的总价值据说超过了一百万元,百龙公司的投入可谓物超所值,公关公司更是赚得盆满钵满。至于媒体呢?好像也不是省油的灯,爆料帖里写着“媒体高层公关融通费50000元”——果真如此的话,那就是媒体与公关的一次合谋了。那么,唯一被欺骗的是谁?只能是被当成猴耍的读者——无辜的人们先是被媒体卖给了公关公司,公关公司又卖给了百龙。

当然,网帖爆料的真实性还需要考量。但无论如何,这件事给记者和读者都敲响了警钟。对于记者来说,需要好好记住“不作恶”三个字,无论是主动“作恶”还是被动“作恶”,都是自毁名誉的;而对于读者来说,眼睛务必睁大点,这并不是一个被可靠信息充斥的社会——恰恰相反,到处都有公关出没,请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