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小小中药铺’ Category

走神儿

星期三, 十月 28th, 2009

昨天很有滋味地看了一篇很长的英文文章(不是有关摄影的)。

这文章题目叫做《经济学家能够促进人类发展吗?》(Can Economists Improve the Human Condition?),当然,我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因为答案显然是不能。

吸引我开始阅读的是第一段文字:

“大学里学习经济学是否需要精通数学?”我经常遇到这个问题。我这里有一个例子,正好可以提供给那些对这两个学科之间的关系有着错觉的人。我有一个朋友在英国剑桥教经济学,最近她说自己有一个一年级的新生进来,数学非常好,好到了他不断地抱怨这里的课程里没有足够的数学学习。这令他很沮丧,第二年便转学到了麻省理工学院。很快,一封封充满了绝望的邮件跨越太平洋飞到了我朋友的邮箱里,最后一封信则很简单:“救命!让我回去。这里没有任何经济学课程,全都是数学。”

看到这里,我又回到了摄影,请各位把里面的数学都换成“摄影”,经济学则可以换成“摄影记者”,“摄影艺术家”等等,任何和摄影有关的行业,我觉得实在是很合适呢。

这篇文章后面还举了一些例子:

亚当斯密(Adam Smith)写了著名的《国富论》,但是这本书里没有任何方程式,全都是用历史证据来说话。

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1817年出版的《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On the Principles of Political Economy and Taxation)经贸学的基本理论都出自这里,这个人是一个股票经纪人。

经济学家弗里德里希•哈耶克(Friedrich Hayek)不但精通经济学,同时也对心理学颇有研究。

总而言之,这些人,都对数学没啥研究,而是从其他领域里获得理论支持。

我想把这篇文章献给那些特别,特别想学“摄影”的小朋友。如果你发现自己只是浸在一个所谓的“摄影”里,除此之外一无所有,那就赶快喊“救命”吧。

开放讨论:索斯先生……

星期一, 九月 28th, 2009

最近一直有一个困惑,照片这玩意儿在画廊的墙上还能呆挂多久?这个困惑来源于越来越多的索斯风格的出现。

这个索斯就是Alec Soth,他是玛格南图片社的摄影师,也是画廊大牌高古轩(Gagosian)的代理艺术家。每当人们对摄影存在与现实和非现实之间的微妙感觉,对写实照片的艺术地位有所争论的时候,就会说:那你看Alec Soth,他拍的究竟是艺术还是纪实呢?这个疑问可以让所有人闭嘴。基本上,没有人能够回答出正确答案。

索斯的作品:fashion magazine

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你不能否定索斯的艺术风格,因为这就相当于宣判了一大堆他的跟随者的死刑。

摄影师Rob Hornstra最近在自己的网站上宣布:我被Yossi Milo代理了。而让他感到兴奋的原因是:我最喜欢的摄影师Alec Soth曾经在他的博客中提到,

“去纽约之后,唯一到访的画廊就是Yossi Milo,你丝毫不用考虑,没有比Yossi Milo画廊更好的摄影。”

不过,索斯在被Yossi Milo代理了一段时间之后,当高古轩向他伸出橄榄枝之后,他可是毫不犹豫地就跳槽了。这两间画廊的区别不仅仅在于名望,还有一个差别,前者只是一个摄影画廊,而后者则是更为“艺术”。

看看Rob Hornstra的个人作品集,你会发现他是一个标准的索斯追随者。他的作品101个亿万富翁,记载了在俄罗斯的财富积累过程中,那些被挤压到边缘的人物和故事。他所使用的照片之间的对比,映衬的方法,照片的情绪,简直就是索斯密西西比河之旅的翻版。

Rob Hornstra作品

我并非是一个反索斯的人。在我第一次看到密西西比河那本画册的时候,我就被深深吸引,那些照片是迷人的。不过,这感觉却必须在画册的翻页之中才能渗透出来,你看过一页,你渴望继续翻阅下一页。

索斯并非没有提到过,他觉得自己是在用照片撰写文章。

所以,让我觉得厌烦的是纪录片《BBC摄影演绎》谈到当代艺术时,索斯出现的那个镜头:他在工作室里,对照片的每个颗粒进行矫正,把不满意的照片刺啦一下就划烂扔掉——这个行为可真帅,背后的寓意是,作为艺术品的这些照片,你的收藏是值得的。

从密西西比河中捞出一滴水,它能代表这个河流的精神么?我常想象那些人把索斯照片扛回家去,挂在墙上该是什么样的感觉。而我,只是想拥有一本画册,在阳光好的时候细细打量,我不在乎颗粒。

Rob Hornstra的一个展览

我当然知道,一本画册和一张艺术照片对于作者来说,无论是名望还是收入上的差别。

但是,你突然发现,无数个索斯都忧愁地冒了出来,作品质量上乘的进入画廊,差一些的哀叹命运不公。你也会感到,这种摄影风格似乎也太容易模仿了,大画幅相机,拍一些安静的风景,拍一些安静的人,你一边走,一边拍。索斯先生是否会因此恼怒?

在我看来,他应该恼怒的是别人对他的诠释。毫无疑问,他是重要的,因为正是他才使得这种优美的语言被认知,让更多的人也渴望表达他们的见闻。照片此时有多微妙就有多微妙,你无法言说的,它都囊括在里面了。但我更希望把他定义为一个散文家,我觉得这样可能更合适一些。索斯对自己的性格形容为“羞涩”,是因为这个,他才在他人赋予自己的艺术光环里一直保持沉默?我认为他应该站出来告诉他的跟随者,艺术不是最重要的,大画幅也不是最重要的,生计也许是重要的,但是艰涩的作品阐释,艺术理念的提升其实是不重要的。

我不愿把这些照片看做艺术,它们甚至和国内《生活》杂志里那些摄影师和文字记者共同完成的报道、故事,没有什么层次上的差别,这些照片里面没有什么玄虚,只有讲话,讲话。

我是那么固执地认为,书是照片的最好栖息之地。

修图有害健康

星期三, 九月 23rd, 2009

我是Fred Ritchin先生的粉丝, 我欣赏老爷子眼光的开放。

今天早上看到他老人家更新了博客,立马瞅了一下,发现“出大事情了”。

法国议员布瓦耶(Valerie Boyer)与其他50名议员正在推动一项新的议案,要求抵制电脑修片扭曲真实的歪风。出于对那些人造窈窕淑女导致女性减肥过度患上厌食症的痛恨,她要求用电脑修改了人物外貌的广告必须要加注:此照片经过修饰,人物外貌有所改变。( photograph retouched in order to modify the physical appearance of a person


一旦这项议案通过,不加注的广告照片要接受大约五万五千美元的罚款。

布瓦耶还希望将这项法案引入新闻,宣传等其他领域。

事实上,早在1994年,Fred就建议图片编辑使用两个符号区分那些经过数字技术更改的照片和原始直接用镜头获取的照片。他认为:

“这就好比撰写文章的时候引用别人的话要加上注释一样,我们越来越多的使用数字技术修正自己的图片,因此也同样需要通过注释来告知读者。直接用镜头获取的影像和经过后期制作的照片,对于读者理解信息来说,带来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Fred的建议在他的故乡美国并没有实现,而在摄影的故乡法国,眼看就要成功。摄影师要想在法国生存那还真需要几分胆量,这是全世界有关照片隐私法律最为严厉的地方,即使是街头抓拍,拿不到被摄对象的书面授权,发表照片也是危险的——这恐怕有悖摄影老祖宗布列松的意愿,而当下这项对修图进行明示的法律的出台,又给老祖宗拽回了几分面子——照片应该是坦率的,不加掩饰的。(candid)

不过,这还是难免让人想起香烟盒子上的“吸烟有害健康”几个大字,女人们会不会从此不再减肥?(我觉得归根到底还是要把衣服做得宽大一些才是正解)

原来写了个比较有高度的结尾,后来觉得不好,关于这个“真实标签”最有发言权的恐怕还是那些不懂摄影的读者吧。

相关链接:

一个关于照片“作假”的讨论(这里

两个小符号的智慧(这里

pixelpress的鼠标迷宫(这里

你可以改变(3)

星期四, 九月 17th, 2009

(三)他们的故事

最新的美国PDN杂志的封面故事,题目是《改变现状的摄影师》(photographers making a difference)报道了一些并不仅仅揭露问题,同时还努力去改变现实的摄影师的故事。一个现实问题是,国外摄影师与NGO组织,慈善组织以及通过拍卖募捐的方式,可能在中国可能都会困难重重。但正如摄影师Jonatha Torgovnik看到那些受到帮助的卢旺达人的生活真的发生了改变之后的感慨:“做这些事情,在情感上我真的是精疲力尽,但是同时它又给你带来能量,真的,它给你一种不停朝前冲的动力。”

因此,下面这些故事未必能成为中国摄影师的参照,我的目的也并非是提供模仿的样本,而是希望通过分享这些凭借一己力量而改变现实的摄影师的故事,也为你心中的那个可能很微小的改变现实的计划带来动力。

1JB ReedNuru计划

摄影师JB Reed在肯尼亚工作了一年,记录那些生活在难民营的年轻人的生活,回国之后,他在波士顿举办了一个募捐展览,筹集了两千美元帮助自己的被摄对象。这个项目的拓展是在一个从事金融工作并且热爱摄影的朋友的帮助下,Reed建立了Nuru项目,他们通过出售照片,举办展览以及拍卖会,把所得到的资金捐赠给慈善机构,比如肯尼亚红十字会。除了Reed自己的摄影作品,不少著名摄影师都加入到这个项目中来。在最近的一次募捐中,他们吸引了三百名参与者,获得了两万四千美元的支持。


网址:www.nuruproject.org

2, Benjamin Drummond Sara Joy Steele对气候变化的关注

这两位摄影师认为很多对气候变化的关注都是从科学的角度展开,而他们则试图从人的个体的角度讲故事,在一些由科学家和环境律师参与的研讨会中,他们也受邀参加播放所拍摄的一些人们和环境的故事,比如监狱的囚犯如何参与环保。这对搭档对这个话题开始感兴趣是从一次对冰岛,格陵兰岛,挪威三地气候变化的采访中开始,随后他们举办各种展览、讲座,把作品制作成多媒体,并且也得到了一些环保组织的赞助,也受雇于一些环保机构为其做环境问题的摄影报道。

网址:www.facingclimatechange.org

3 Cristian Movila的未完成之梦项目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阿根廷摄影师Cristian Movila踏入了癌症儿童的病房,那些幼小生命所遭受的痛苦让他感到震惊,整整用了半个多小时,他才勉强克制住内心的难过而离开。再次回来的时候他带着相机,和孩子玩耍,拍照,随后他产生了一个想法,要做一个名叫“未完成之梦”的项目,帮助这些身患绝症的儿童,他用了两年半的时间拍照。他的朋友在一家公关公司工作,他帮助Movila利用这些照片扩大影响,他们在布达佩斯的外国大使馆举办展览,很快就吸引了很多机构和个人介入,他们还通过阿根廷的网球明星伊利耶·纳斯塔塞将这些作品带到法国展览,吸引法国名流的关注。

“当我看到有人在观看展览的时候哭了的时候,我知道我的使命完成了,拍摄过程中我哭过很多次,我就是想把我的感受传达给别人。”

其他相似项目

flashes of hope: 为患绝症的儿童拍摄肖像 www.flashesofhope.org


now I lay me down to sleep:帮助濒临死亡的婴儿的父母记录宝贝最后的样子 www.nowilaymedowntosleep.org


4Robert Kent Compassionate Eye Foundation

同样帮助落后地区的儿童,Robert Kent的募集资金的方式很特别,他建立了一个商业图库,摄影师通过“捐赠”他们的照片来提供帮助,通过这种方式,这个图库已经积累了三十五万美元的资金。

5Do1Thing对无家可归儿童的关注

这个组织招募摄影师拍摄年轻人的肖像,用这些照片来唤起人们关注这些成年之后从收养机构走入社会,可能未来并不光明的孩子的命运。肖像摄影师Martin Schoeller也参与其中。


网址: www.do1thing.org

用了三天从ofpix基金出发谈论社会纪实这个话题,不知道这些文章是不是有些过于理想化。如果用一句话作为结尾,最后提到的这个网站的名字似乎很合适:做一件事情。哪怕就做一件事情……

你可以改变(2)

星期二, 九月 15th, 2009

(二)摄影义工

去三番两次,都是周密当向导。他似乎有一张在官方地图之外的“秘密地图”,跟着他总能够找到一些很有意思的地方,而这些所谓有意思的地方并非是花草盛开的美景,就是一些能够坐着发呆的去处。你应该知道,在城市里找这样的地方有多难。

发呆其实也不是发呆,而是把自己的思想清零,随后才能装下新的东西。比如,如果你执着于摄影,在适当的时候也应该放下它。

周密是一个摄影义工,他接触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叛逆青年,面对他们,他却从来不会拿起相机,而是把相机递到他们手中。

我还记得,在我们谈论那些所谓边缘人的摄影展览的时候,恰好路过三番艺术学院,橱窗里是艺术家的摄影作品,那些作品的“高尚”和“深奥”和周密的描述形成鲜明的对比,周密谈到,那个展览是他所看到的最为热闹的开幕式,“摄影师”们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个个兴奋异常,那大概是他们生命中最闪亮的日子。

周密参与的两个义工项目,一个是Fostering Art,为收养机构那些快满十八岁的青年培训摄影,另一个是camp5里曾经放过的第六街摄影项目,关注的是无家可归和那些生活在贫困线之下的人。周密的工作是每周定期去给这些学员上课,肖像,街拍,让他们完成自己的摄影项目,前者他已经参与了将近一年,而后者则已经坚持四年了。

Fostering项目学员Tee的作品

针对这种摄影公益项目,我有一连串的问题:相机是否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这种帮助是否真的是他们需要的,他们是否更需要面包牛奶,你在帮助他们的时候是否不自觉地处于一种优越的地位?

参与讨论的还有李凡,她在纽约的时候,曾在一家医院实习,我常常听她提起自己的“病人”——那些唐人街的住客,那个试图自杀的年轻人;不时产生被黑帮追杀的幻觉,不停更换打工的餐馆;没有身份不能回家,没有人说话,期盼着每周跑到曼哈顿来看病,就是为了找人倾诉。李凡的观点是,那些被命运挤压到生活边缘的人群,如果能够让他们黑白的生命里哪怕有一个亮点,就是有意义的。她提到一个参与艺术项目的年轻人,他的作品在一次慈善拍卖会上出售,而自从参加培训,他就骄傲地向别人宣布:我有工作了。

有工作,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某种时候和面包牛奶一样重要。穷人除了物质的匮乏,还有精神上的单调,他们没有选择,无法接触到生活的多样性,这时,艺术也是一种精神治疗。

而对于所谓优越地位的问题,周密和李凡都提到一个词:分享。他们并没有把自己当作所谓“救世主”,而是把自己的获得平等地和他人分享。这也是社工工作中的两个关键词所体现出来的精神: balance/benefit

能够和一个人,哪怕一个人分享自己的所得,那都很好,这是我从他们身上的得到的启发。而你未必也只是付出——我记起昨天在华尔街看到的一幕,高楼大厦的夹道中,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他把一个三脚架支起来,上面放着一个红色的小数码相机,正在专心致志地拍照。我不敢多看他两眼,我怕打扰了他的创作,但是我真希望能够看到他拍摄的华尔街——这个由钞票铺就而成的区域是个什么样子。

“你可以改变”这个标题,重点可以放在“你”上面,这个意思是,无论任何时候,你都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活,哪怕从繁忙乏味的生活中脱身一分钟去“发呆”,这也是快乐的,另一方面,这个标题重点也可以放在“改变”上面,而这个意思是,只要你去做,哪怕只有一个人受益,这个改变也充满了意义。而其实,社会纪实的意义也在这里。

最近一期pdn杂志的封面故事就是《那些改变现状的摄影师》,专门讨论摄影师如何做义工,我买了这本书,明天介绍给大家。

你可以改变(1)

星期一, 九月 14th, 2009

终于能够腾出一些心情写一下ofpix基金的事儿了。

我一直很忐忑,这个“基金”到底是哪门子的事儿?这个问题该怎么向别人解释,如果有人问:你们为什么要出钱做这样一个基金,ofpix到底是个什么组织?——组织?我最怕别人问我这个。无组织,无纪律可以么?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和詹膑都有些“一根筋”吧,当你心里有个小火苗的时候,就应该趁着它还没有熄灭,继续煽风点火,让它着得更大。

基金截稿的时间在930日,投稿的不多,我发现还需要对基金的要求更进一步地解释一下,比如为什么要奖励“社会纪实”,当然,这可说来话长了。

(一)社工与纪实摄影

“社会工作”(social work)是我在美国接触的一个新鲜词汇,我家隔壁的李凡姑娘是学这个的。

恕我孤陋寡闻,之前我理解中的社工和街道大妈的工作差不多,顶多算是个志愿者,但是,把它当作一个学问,就有些想不通了。

有一次,看到李凡的一本教材,讲人应该如何面对死亡,老师给她们留的论文是找一本给儿童谈论死亡的图书写书评,还有一个作业竟然是给自己写墓志铭。翻开那本书,我看到了很多摄影史上的经典,比如尤金史密斯的西班牙村庄系列中,那张围在亡人前面祷告的照片。

这也让我明白了一些所谓“专业学社工”的含义,这个学问和新闻学其实有一些相似。在新闻学中也曾经有过“新闻无学”的争议,但实际上,两者都需要广泛的社会,人文甚至心理学知识的专业学习,只有在这样的知识储备下,你才能够看清问题和解决问题。我记得自己曾经在临终关怀医院里做过短暂的志愿者工作,看到那些等待生命终点的老人,我却不能控制自己哭了起来。

不过,社工和新闻工作者却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做新闻的总是站在外面看,而社工却需要站在里面,尽管记者随着采访的深入也有可能介入事件,但是从立场上看,社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确定的,他的目的就是要帮助对方,而不是站在外面讲故事。

说到立场问题,我想到纪实摄影。纪实摄影工作者究竟应该归类为新闻记者还是社工呢?

在纪实摄影工作中有这样几种拍摄态度,一种是一直冷静地站在外面,另一种是慢慢走到了里面,还有一种则是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地站在了里面(比如路易斯海因),最后一种就是所谓的“社会纪实摄影”。

第一种人往往会遭到道德的谴责,比如背负“残忍”,“掠夺”这样的骂名,对于这个问题的争论,没有标准答案,答案应该在摄影者自己心中。

大多数人都会走第二条道路。和马格南摄影师张乾琦有过一些简短的交流,他已经和他的被摄对象成为朋友,那些福建偷渡客没有身份不能回家,他则充当他们的邮差和信使,成为他们和家人之间联系的纽带。

很少人会走第三条道路,因为用相机作为工具进行表达的人,往往第一先考虑摄影,第二才是被摄对象。鲜有摄影师先看到社会矛盾,然后再想到用相机的方式解决问题——或者有这样一些人,但他们并不把自己当摄影师,也进不了所谓“摄影圈”。

Ofpix基金则试图倡导纪实摄影的第三条道路。一方面,传播环境的变化为大家提供了这样一种可能,随着相机的自动化程度的提升,传播平台的延展,摄影的边界早已被拓宽,它已经从一种“高级表达”变成一支人人都可以拿起来用的“铅笔”,你应该忘了摄影而只顾去说话。另一方面,假如你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去拍照,这必定迫使你去寻找更多解决问题的知识背景,比如,去研究“死亡”和“生命”,你会看到的更多,也更为深入。还有最重要的一方面,当下的中国需要纪实,之前的这篇《我要站在纪实摄影这边》主要谈的就是这个事儿。

我们虽微小,但仍然可以改变世界。

明天将会讲周密的社工工作经历,请周密的粉丝搬小板凳来坐到前排。

另外,此次基金的征稿期限延长到十月底,还会邀请社工专业的朋友给基金获得者进行辅导。

再说小青年的时髦

星期三, 九月 9th, 2009

“小青年的时髦”那篇文章略略引起一些波澜,其实这篇文章对”小青年“毫无讥讽之意,而文章所提到的他们对南戈丁的”超越“之词,真的是由衷的赞美。

此书的更多介绍,这里

让我想到再写写这个话题的是即将出版的一本新书:《Shoot:Photography of the Moment》,此书即是在探讨抓拍的艺术,集纳了Stephen Shore, Nan Goldin, Juergen Teller, Wolfgang Tillmans等人的作品,PDN对这本书的编辑Ken Miller做了一个访谈,话题围绕抓拍风格的发展和流行展开,让我们直接切入其中这样的一个问题:

问:为什么今天的年轻一代摄影师,他们的抓拍作品没有像老一代人那样成功?
答:有很多原因吧。一般来说粉丝们只是会记住几个名字,所以,假如你能成功钻进公共话题,那你就是人们能够记住的人。Nan Goldin 或者Juergen Teller,无疑是人们熟知的。不过我认为最终还是有年轻人可以冒出来,比如Tim Barber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或者Dash Snow也已经成为公众谈论的话题

Dash Snow?好吧,你愿意这样进入公众话题么?吸毒,颓废,死亡。上面这个回答实在是很爽朗,它不就是在说,那些大师的出名,其根本原因就是在于他们能够让 自己的名字很“出名”。因此,也请大家不要对Ryan McGinley报有太多的崇拜——要崇拜的是他的商业推广和形象塑造能力,唯有如此,他才如此幸运地成为更多的大多数的”代表“。

在那篇文章里,我要讽刺的不是小青年,而是背后那些为这些时髦文化推波助澜的商业力量,就比如那个相机,它宣扬的是:你要花很多钱去买这么个相机,然后你就可以拍出一些和这个相机一样的奇怪生活,拥有一种和那些照片里一样的生活。问题是,聪明的小青年会上当么?

所谓摄影的抓拍,老祖宗给起了个名字叫做“candid photography”:坦率,直接,毫不掩饰。但面对越来越相似的表达,我的困惑是,那真的是小青年的生活?你可以说全球化让大家都有一样的文化,所以抓拍出的照片都有着一样的面貌,不过,你也同样可以说,全球化制造出了一样的幻象,幻象入侵了我们的生活。

不过,关于小青年这个话题,我最近受到了一个教育。

周末去一对老夫妇家里做客,女主人提到自己从来不吃早饭。我立刻叫:“不吃早饭身体不好。”,她笑着说:“‘妈妈’,多谢你!”

嘿,人家已经不吃早饭过了一辈子。我们看不惯的事情很多,尤其是对年轻人,于是总是唠唠叨叨,但是,小青年之所以是小青年,就在于,他们恐怕仍然会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并且也可能证明你那些清规戒律是错的。

相关阅读:马蒂写的《青年摄影》

言语

星期二, 九月 8th, 2009

Allan C. Gilbert

德国某摄影师

“如果你去纽约,获得了一些名声,你回来之后,就会在德国画廊很好混。”

还是这个德国摄影师

你问我在Andreas Gursky,Thomas Ruff等人之后,年轻一代德国摄影师在哪里?大师们已经攀到了艺术的巅峰,年轻人嘛……。

收藏家劳伦

9月是纽约艺术的热季,看过Artfrum推荐的50个值得看的展览和评论家Jerry Salts的十个推荐之后,劳伦发现其中被关注的摄影展览乏善可陈,他由此感慨

“在当今一个更大的艺术圈子里,大多数当代摄影艺术仍然没有得到广泛认知,我们仍然在一个墙角,对着自己自说自话,没有几个人期待我们成为艺术界的领袖人物。”

附送一条有关安妮女皇(Annie Leibovitz)的消息,一场轰轰烈烈的“倒安运动”仍然在进行

还记得去年1416介绍过的安妮拍摄的咖啡广告么?意大利摄影师Paolo Pizzetti站出来控诉,那些照片的背景都是由他拍摄的,而自己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报酬,安妮再次面对法律诉讼。事实上,那则广告出来没久,就有风声说,安妮拍照片根本就没有去意大利,于是有尖刻的人评论说:

“我很困惑,她连意大利都没有去,背景照片是谁拍的,为什么连个署名都没有呢?”

注:本篇文章插图来自“1416田野调查”(姑且就叫这个名字),我在google里输入“vanity ”“art”这两个关键词,第一个跳出来的照片中选。

小青年的时髦

星期一, 九月 7th, 2009

如果你铆着劲儿要买那个什么EP1,我觉得,咳,咳。

我发现一个事实,凡是小青年扎堆的地方,就有各种各样外貌稀奇古怪的相机,所以,这款相机的促销方式,那可真是目标明确,思路清晰——四位美女,四个超模,充分展示了年轻人唧唧歪歪特别想要的生活方式,眩酷相机已经成了必备的行头之一。跟随EP1去吧,没有这么个相机,你可千万别出门。


你可以再去英国的这个电子杂志去瞅瞅,特别注意一下这里的特写栏目。怎么?全世界的小青年都在用同样的情绪和同样的方式拍同样的东西?

恩,你们别骂我,我写这篇文章的意思是,那个,一方面,什么当代艺术中的日常生活的表达,什么私密生活,什么南戈丁,已经被小青年给“超越了”,然后呢,另一方面,假如你每天都在拍这些照片,也别把自己当作“艺术家”。

周末话题:如何给自己的作品定价

星期四, 九月 3rd, 2009

一直在务虚,很久没有贴务实的帖子了,昨天看到一篇比较实用的文章,谈年轻摄影师作品的定价问题,觉得值得介绍一下。这个问题对于国内摄影师来说更是比较陌生。我常遇到两种态度,一种是羞羞答答觉得作品是艺术,以价格来衡量显得非常世俗,另一种总是感觉作品不能定太低的价格,会显得掉价儿。

其实,照片定价需谨慎,但也不必太过在意价格,卖照片不是卖身,那也是劳动所得——只要你不做奸商,不生产“假冒伪劣产品”。

以下就对 Chris Rauschenberg写给年轻摄影师有关作品定价的一些注意事项做一些摘录:

1,照片的价格可以从十美金到十万美金,当然,也有在这个范围之外的。一般来说,开始的时候都可以从一个稍微低的价格起步,随着你艺术生涯的发展,照片价格会逐渐走高。

2,要注意的是,对于某个固定尺寸的作品,它的价格是绝对不应该降低的。(当然,经济危机的出现给摄影师一个重新定价的机会和理由,如果你发现过往价格太高,这个时候可以调整)

3,价格不统一给你职业生涯的发展带来的破坏将是巨大的,比如你从一个画廊买了一张价值一万美金的作品,但是随后在一个周日跳蚤市场上发现一张同样的照片只卖一百美金,你恐怕再也不会去这间画廊,再也不会买这个摄影师的照片了。

4由于你还没有被画廊代理,需要自己来确定作品的价格,你可以通过和其他艺术家作品的比较而确定自己的价格,了解他们在你这个阶段的时候价格是怎样的。你也可以参考那些同样没有被代理的摄影师的定价,到一些非盈利的画廊,比如大学的展厅里去看看他们的作品都如何定价。而一旦日后你与画廊签约,你的照片的价值就会在此基础上增加,因为画廊会投入人力物力积极营销你的作品。

5,作品的价格和尺寸有关系。大的尺寸自然要贵一些。但这并非意味着一定要把作品放大,你要根据自己作品的内容确定适合的尺寸。但是一般来说,你可以制作两种尺寸:价格比较能够承受的小尺寸和稍微贵一些的大尺寸。

6,你还要确定作品的限量数目。因为限量的原因,随着作品的不断出售,剩余的作品稀缺度增高,价格也会攀升。但是你要知道的是,限量也意味着,如果作品全部都流通到市场上之后,你也失去了自己作品的控制权。

7,当你开始出售自己的作品,这就意味着可能会有冒险家在你仍然一无所有的时候购买你的作品。这些收藏家便开始加入支持你的队伍,他们可能会在家里展示你的照片,炫耀自己的慧眼识英才,而你作品的价格和限量将决定了这些“冒险家”的数量。

8,站在十字路口最糟糕的选择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你要尽可能开足马力,去做调研,敢于给自己的作品定价,如果你不是很确信,不妨把作品的价格稍微放低一些,因为低价可以上扬,而高价则没有退路。


开学日

星期三, 九月 2nd, 2009

每年7月毕业季到来时候,我穿过校园都会禁不住地伤感,而到了9月,则又是一群新鲜的面庞出现在我的面前,在这种轮回中,我的年纪越来越大,而学生的年纪却越来越小。

转眼又到了开学日。

GOOD杂志最新一期是探讨教育问题,在“照片秀”这个栏目中刊登的是摄影师 Lissa Rivera 的作品《教育之地》(Places of Education) ,这些来自不同学校的图书馆,教室,甚至盥洗室的照片,使得“教育”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这就是我们懵懂时期呆过的地方,在这里,我们究竟“学”到了什么呢?


玛格南图片社新一期的workshop开始招生了,这次工作坊将在巴塞罗那举行,授课老师是 Antoine D’Agata, Chien-Chi Chang, Bruce Gilden, Carl De Keyzer, Mark Power and Chris Steele-Perkins,学生将分成六组在五天之中就视觉语言,摄影的认知,实践,技巧,理念发展和市场推广问题与老师展开面对面的探讨,工作坊还有一个重要的训练就是作品的编辑,学员的作品将会编辑成六本画册。申请的截稿期是十月二日,详细情况请点击这里

最近收到一封学生的来信,谈的也是读书,她长大了,这段话让我感慨颇深:

最近愈发觉得摄影跟拍照片完全是两码事,摄影作品是一个人思想、感受、认知力的综合体现,甚至可以反应一个人的价值观、性格(缺陷)和生活方式,而拍照只不过是在不经意间泄露了这些秘密,所以我觉得现在真正制约我进步的是缺乏成熟的思维能力和敏锐的判断力。我最近参加了一些文化沙龙,有意跟知识分子们靠近,看看这些智慧的大脑在思考些什么。这种靠近确实带给我一些撞击,我开始着迷于文字散发的理性力量,认同这种严谨的表达方式有它无可比拟的优势,甚至有点要弃影从文的意思,也唤起了我要读书的冲动。

camp5 观片心得(1)

星期六, 八月 29th, 2009

你说,观片是去看什么的呢?

要我说,不是去挑剔,不是谈论艺术,也绝对不是谈论技法水平。

你们骂我了,那叫我们去看什么?嘿嘿,我只有以傻笑应对。

趁着感觉还算新鲜,我把几位作者的照片选几张贴出来,附上链接和他们的文字说明,如果你想说的话,就说两句。

一, 低烧  《深圳》

我希望把近年来在深圳拍到的一些不经意的瞬间展示出来,让人在回首中有一个给深圳作参照的机会,让被遗忘的东西重新以其自身的重量显现出活力.城市有可能是常态的,但也有可能是非常态的,或者说,我试图从常态的城市中寻找非常态的元素,也可以是,从非常态的城市中找寻常态的城市,这是我自已给深圳这座城市的素描,也是某种不自觉的写照.

作者博客:http://www.colordance.org/


camp5 观片心得(2)

星期六, 八月 29th, 2009

(二) 陈智能 《后门》

以前没有自己的房子,我一直选择租住在15分钟可步行至单位的地段,与城市公共交通很疏离,尤其与上下班高峰的巴士绝缘。2008年迷上在夜幕中,停步于公交车的后门前观望相互推挤的人们。为了回家,他们合谋让平时自觉遵守的“前门上,后门下”的规定在此时彻底失效,“后门”成为上车人及下车人争先恐后的肉搏场,他们可以接受两元车资换来只有抓牢扶手才能保住的立足之地,他们允许陌生人的鼻腔贴近自己的耳边喘息,他们愿意容忍同性或异性的汗液渗透自己的衣服,沾粘身体发肤。今年我购房了,家在半小时车程外,每天下班,我都要挤上一辆公共巴士,从后门,像他们。

作者博客:http://infoto.blogbus.com/

camp5观片心得(3)

星期六, 八月 29th, 2009

x11mage《bored》


希望那种平衡一直引导着我


camp5观片心得(4)

星期六, 八月 29th, 2009

晓晓 《温州》

我十年前从温州移民来荷兰,对陌生环境和语言的不适应让我一直处于一种封闭的状态,直到三年前找到摄影,我终于找到一种语言可以表达自己。我也终于可以回家回温州。这是我十年来第二次回去,这是一场寻根之旅,是我的童年里记忆里的温州。是乡愁+不确定的未来。

作者网站:www.xiaoxiaoxu.com

另外,美国Hey hot shot网站博客也介绍了晓晓的作品:点击这里

camp5观片心得(5)

星期六, 八月 29th, 2009

五, 孙龙  《海岸线》

《海岸线》将第一次以很不完整的面目展示,确实有点顾虑,同时期望大家的讨论能够带来更多或者更有助于作品本身深入思考的问题。在这个专题拍摄的过程中, 其实更多带给自己的并不是最终的作品,而是对拍摄之初原始想法的不断体验与转变,以及由此拓展的更多的思考,这也是吸引我不断往下拍摄的最重要意义

作者博客:http://longsun.blogbus.com


camp5观片心得(6)

星期六, 八月 29th, 2009

六,李必曼 《领证》

《领证》我是请他们允许我为他们拍两张照片。第一张时他们还是单身,第二张他们已是夫妻。他们以他们喜欢的姿势和表情进入我的取景框,定格于胶片。还是未婚夫的他在拍下第一张照片时写下他想说的;半个小时,或是几个小时后,办完手续已是妻子的她也写下她想说的,或者什么也不写,仅仅是签名,留下地址。拍完第二张照片,我送上对他们的祝福,他们都微笑着,说谢谢。谢谢你们。让我分享属于你们的时刻。人们怀着怎样的心态走进婚姻?一纸结婚证对他们又意味着什么?拍摄的初衷就是由于我的好奇。“领证”这一彼此承诺和社会承认的关键点对我而言很神秘。开口询问实在唐突,也未必真实。通过胶片定格,让我得以窥视他们的一丝内心;通过他们手书的话语,让我了解一点他们的故事。

五千个大佬

星期一, 八月 17th, 2009

劳伦在他专门探讨摄影收藏的DLk Collection博客上写了一篇名为《摄影收藏家知多少》(How Many Photography Collectors Are There?)的帖子,对西方摄影收藏家的数目进行了推算,认为活跃的收藏家大概有5000个,次活跃的有5000个。

对于这个问题的计算,劳伦的金融背景,以及统计学知识派上了用场。他从这样几个渠道着手分析:

1,摄影收藏家的定义:每年都能固定拿出1000美金(或者5000美金)购买摄影作品的人。(当然这两个数字的浮动又会带来不同的结论。)

2,美国著名的摄影收藏展会 AIPAD2009年有大概8000名访客,由于这个展会主要侧重面对摄影收藏家,劳伦估计在这些观众里,能够达到5000美金水平的大概有一半人,也就是4000,达到1000美金水平的,大概有四分之三,也就是6000人。

3,摄影巴黎( Paris Photo 2008年有三万五千个访客,但是它面对的观众就比较嘈杂,大概有15%的人属于5000美金收藏家的系列,那就是5250人,25%属于1000美金收藏家系列,是8750人。

4,阿尔勒摄影节 Les Rencontres D’Arles 2008年访客是六万人,因为阿尔勒的规模更为庞大,所以其中真正的买家所占比例也更少,因此大概10%属于5000美金系列,那是六千人,15%属于1000美金的水平,大概是九千人。

5,劳伦还写信去询问一些画廊和收藏机构,请他们推算摄影收藏家的数目,尽管大家都不是很确定,但是普遍认为一万这个数字太多,有一些人则提出可能会有五千人。

根据上面这些不同角度的分析,劳伦最后得出了开头那个结论,“大佬级”的西方收藏家的人数大概在5000名。

诸位肯定能从劳伦的分析中找到不少漏洞,这个数字也未必那么准确,但是大致也是一个参考。

五千个大佬意味着什么?参考另外一组数字,艺术家排行网站Artfacts收录的艺术家是二十万个,前一百名的艺术家中有八位摄影师,姑且认为这二十万人中有百分之十是摄影师,那也就是说有头有脸的摄影艺术家全球有两万个。两万VS五千,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更何况按照劳伦的标准,即使一位艺术家得到收藏家发放的一年五千美金的“工资”,也不够他们生活的。

这么“算计”艺术,似乎在贬低高尚的艺术,但艺术家也是人,也要过活,不是么?因此,劳伦这篇文章的一个启示是;艺术有风险,献身需谨慎。

重庆

星期一, 七月 13th, 2009

我希望能够去重庆看看。

前几年,上海、北京等地不断涌起的高楼大厦是外国摄影师眼中新中国的表征,在这些密集建筑中间再点缀一些旧式风景,那似乎更为明确地体现出发生在这个古老国度里令西方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变化。

梁思聪(Sze Tsung Leong)恐怕是较早开始表达这个意向的摄影师之一,他的作品在西方很红, Edward Burtynsky的中国也是如此。RD翻译了Edward Burtynsky在TD上的一段发言,他发给我这个链接,也让我从Burtynsky的作品中展开头脑风暴,联想到最近西方摄影师发现的新福地:重庆。

朝天门,重庆 2002 梁思聪摄

有个朋友说,重庆是个出片子的好地方。我觉得这句话很耐人寻味,所谓“出片子的地方”是摄影师常用话语之一,但是这似乎也说明了摄影的局限、无奈甚至是狭隘——是视觉俘获了摄影师,而不是摄影师驾驭视觉——是这样的么?

现在,重庆更是西方摄影师出片子的好地方。

今年春天,在纽约的画廊博览会上,中国当代艺术有些销声匿迹,有关中国的视觉符号也很少见,Nadav Kander所拍摄的长江大概是我见到的为数不多的来自中国的影像。

Kander的长江似乎综合了梁思聪拍摄中国的宏大景观和Ian Teh镜头中三峡的乡愁思绪,这不晓得是不是西方人看中国的一种“进化”?出门在外,我发现所谓异域情调这种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着实难以消除,我在美国周末市场上,看到那些业余艺术家兜售的中国照片都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人家。依然带有浪漫色彩的中国景观与其中影影绰绰显露出的高楼大厦,大概非常符合西方人看中国的心态。雾都重庆恰好契合了这种对中国的观看,它孕育着太多这样的视觉符号,朦胧,迷离,高楼大厦,新建筑,超大城市,水,三峡,中国山水画……

重庆 Nadav Kander摄

Kander的作品并非完全拍重庆,他沿着长江而行,但是到了重庆这段,你会发现,中国山水很突兀地被巨大的建筑和桥梁破坏。
还有一个摄影师Ferit kuyas,他的照片则完全围绕重庆,作品名字就叫做《city of ambition》,在我看来,Kander的作品仍然具有含蓄动人的力量,而这位年轻摄影师的照片却有些表面化,甚至可以说是对重庆的一种“视觉压榨”。因为从某种程度上看,西方摄影师对中国观看由外到内的“进化”也是一件好事,但当它们形成一种新的流行趋势之后,又会成为一种新的不动脑筋的表象的观看。

重庆 Ferit kuyas摄

这大概就是我想去重庆的原因,这些影像勾起了我的好奇,让我希望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看看。

就这么土里土气的拍照……

星期三, 七月 8th, 2009

Maisie Crow是个刚刚大学本科毕业的姑娘,她最近赢了Ian Parry摄影基金。我爱看她的照片。

Jason Eskenazi25年的摄影生涯很丰富,他得过古根海姆奖,为时代拍照片,去过海地,阿富汗,俄罗斯,乌克兰,最近还出版了一本关于苏联的新书《Wonderland: A Fairy Tale of the Soviet Monolith》。但令人吃惊的是,他现在的工作是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古希腊雕塑展区看护展品。他找这份工作,一方面需要积攒拍摄资金,另一方面是要为新项目做研究。他已经存了一万美元。但是,这些钱究竟是用来拍新的项目,还是去再加印2000册已经售空的画册,他还很犹豫。

我爱看Maisie的照片,被她所讲述的那个17岁,贫穷家庭出身的女孩的故事:《爱我》所打动。我知道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她也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技法,但奇怪的是,看这些照片我不会用极快的速度刷屏,我一张张看,她将我带到了那个家庭,带到主人公面前,似乎可以听到屋里的吵闹。



Jason Eskenazi提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想法“我开始拍摄新闻摄影照片的时候,相信它可以改变世界,生活变得很浪漫,因为你可以背着杜马克摄影包到不同国家,漂泊在旅馆里。”但后来他发现,摄影不能改变世界,于是他用照片展示自己和世界的关系,表达自己的经历。他的俄罗斯,如同一个黑色童话故事。


不知道Maisie是否也有一个杜马克,但她应该是个新闻摄影的坚定跟从者,她居住在波士顿,受的是典型的美国新闻摄影教育,她拍摄的方式不是魔幻主义,没有跳跃,没有并列,排比,铺陈,暗喻,还有几个小青年这么拍照呢?对于一个本科刚刚毕业的学生来说,这么拍照恐怕很难。

我写下这个题目;土里土气。因为这两个人,一个初出茅庐的丫头,一个久经沙场的资深记者,虽然拍摄方式和风格完全不同,但是我能感到他们头脑里的那种简单、没有任何花俏的“直线思维”,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在这个乱世里,这种直线思维让我觉得分外珍贵。

我想把Maisie Crow的作品推荐给刚刚开始拍摄新闻照片的学生,把Jason Eskenazi的经历讲给为生活所迫的职业摄影师,他虽然窘迫到要去博物馆当展品看守,但仍然宣称:“我是个乐观的人,事情总有解决的方法。”

去博物馆当门卫,Jason的这个思维依旧浪漫。早上看到这两个故事,让我这个悲观主义者产生了一些希望,心中想着,也许我们都可以一直心怀“浪漫”思维,就这么土里土气地拍照。




我要站在纪实摄影这一边

星期三, 六月 24th, 2009

第二届ofpix基金开始接受申请

美国首府华盛顿出了重大车祸,点开纽约时报网站,我却吃惊地发现,压在这条新闻上面的竟然是一则来自中国的报道:《中国工人工作条件恶化》,文章所配的照片是十七岁男孩刘攀父母忧伤,绝望的面孔。

刘攀的生命已经被文具厂的机器碾碎,遗留在他的工作证上的照片,清秀稚嫩——15岁,他就在这里上班了,每月工资不到1300块。

前段时间,英国《卫报》也推出了一系列中国报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段视频:《从工厂到农村》,记者跟踪深圳一位因为经济危机而失去工作,不得不返回农村的一个女孩,一路随她拍摄,直到回家,片子末尾,回到家的女孩说:“我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这让我体会到了她身份的尴尬,同时也在想,她下一步又会去哪呢?

卫报的这个栏目叫做《十字路口的中国》

把脚步在《卫报》上挪一挪,发现他们的艺术评论专栏作者 Jonathan Jones竟然写了一篇关于摄影的文章《“黑色”天才 Guy Tillim》( The dark genius of Guy Tillim)介绍来自非洲的一位纪实摄影师。实话说,我没有想到Jonathan会写摄影,更没想到他竟然会写纪实摄影,他这个栏目向来都是艺术史,绘 画和展览的评论文章。

Jonathan说话也刁钻,文章上来就是:“你大概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我称呼一个摄影师为天才。我认为对于那些仅仅拿着一台机器,快门一响,作品就被称之为艺术的人,我们已经给他们太多的宠幸。”

Jonathan所欣赏的这位非洲摄影师,不但报道非洲的战乱冲突,同时也拍摄城市里的嘈杂和新旧更迭,是个典型的纳切威一样的人物。

“Tillim是个激进的艺术家。当下的艺术博物馆,富有世界的人群试图制造一个梦幻般的现代非洲的形象——就好像庆祝一些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突然显现出来——而他却仍然在记录复杂而动荡的非洲大陆。”

“他是一个真正的讲故事的人,他在讲述真实,直接或者间接,平凡叙事或者诗意的表达,但无论如何,只有这样,摄影才会显现出它的艺术的力量。”

坦白说,我并不能完全认同Jonathan的观点,比如他对所谓表达日常生活的摄影被推崇的不满。但是他的言谈却仍然给我很多启发。

当 我把这篇文章的题目定为《我要站在纪实摄影一边》的时候,犹豫再三,我并不希望制造所谓纪实和艺术的冲突,“共生”带来的舒适反而是我最近的深刻体会。这 就好像纽约的地铁,左边是黑人,中间是黄皮肤,右边是白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打扮,但是谁都不会多看谁一眼,每个人都自在地活着,这当然是最好的。

只是Jonathan的谈话让我想到之前和曾翰等一些朋友讨论过的一个话题:究竟什么样的摄影才能叫做“中国的”摄影?当时,我们并没有得出答案。但我现在认为,事实上,并没有“中国的”摄影,只有“在中国”摄影。

尽管剥离了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外壳,在最里面,所有的人都有着相同的灵魂和感性的需求,但这个脱离外壳的绝对条件似乎并不存在。

我最近看了一些画册,我开始关注前言,我发现那里面透露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拍照的原委 :

Dieter Appelt,德国摄影师,二战结束时,他还是个孩子,当跟随父母回到家乡,农田里是成堆的士兵尸体,这个场面留存在他头脑中,并一直影响他的创作——黑色,散发死亡气息。

Thomas Demand,德国摄影师,他成长在德国战后的氛围中,建筑要重建,人心也要重建,大屠杀的阴影仍然在人们心中回荡。建筑则成为那个时代一种新的精神象 征,出现了包豪斯,是建筑的民主和现代思绪的结合体。在Demand成长的小城,连邮局都是Richard Vorholzer设计的,他负责主持了战后大部分建筑的重建。Demand说,我的个体环境一直和公共历史相关,这是我的幸事。

Mitch Epstein,美国摄影师,在他学习摄影的时候,20世纪六七十年代,也正处于美国的社会变化和转型时期,他的老师是新纪实派Garry Winogrand,不同的是,他开始拍彩色,在他的镜头里也一直在试图给美国社会予以一个定义。

Mitch Epstein

给我印象深刻的还有佐藤玲(Rei sato)的画册SUN,照片都是她在去工作室的路上拍的,零零碎碎,看得让人觉得心里分外晴朗。这让我想到还有很多日本女性的照片,我觉得那都是一种“ 家庭主妇”的视角——这并不是贬低,而是羡慕,羡慕她们能有那样一种真正的生活的视角。

我每次路过华盛顿公园的时候,看到草坪上东倒西歪的小青年,唱歌的青年,party的青年,还会想到 Ryan McGinley,大概他就是在这种环境里成长起来的:每个夏天都他们都在狂欢,总是觉得夏日的假期不够长。

但华盛顿公园不属于我,我只是过客。我想到的是十多年之前,学校活动中心门口的小公园,我和我的同学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我们议论:“那才是摄影”。那是在看完孙京涛组织的他们摄影小团体的照片放映活动之后。

这些日子,我一直想起他们的作品,孙京涛的《幸福路》袁东平的《精神病院》《穷人》

我想,这些才是伴随我们成长的中国现实,网络带给我们很多无脉络的信息,但是我们却仍然必须在脉络中成长。

我想起写这些,并且在标题上写着《我要站在纪实摄影这边》主要是想宣告一下第二届ofpix基金开始评选了。在这个链接可以看到介绍。这次则把基金的发发对象定位为“社会纪实摄影”。

什么是社会纪实摄影?

最近刚刚看完一本路易斯海因(Lewis  Hine)的作品集,他用自己的照片帮助劳工阶层,作为证据,而最终促使废除童工法的出现。这就是社会纪实摄影。这些作品的目的不是为了出 画册,而就是为了作证,为了改变现实。海因在拍照的时候,曾经给他的老师写信:“我感到,这些照片是有用的”。他还在哥伦比亚大学修社会工作的课程, 这使得他对如何用照片来反映社会问题,有着更为清晰的思路。

海因的画册翻到最后,就只是心酸。一方面是他所拍摄的童工,那单纯、直逼你而来的眼 神,和他们令人绝望的工作环境之间的反差让人透不过气来,另一方面也是为摄影师的遭遇而叹息。他为家庭所迫,曾在工厂打工,一天干13个小时,疲惫不堪。 他从来没有富有过,后来他试图向派遣他拍摄童工的机构申请加薪,那时候,他的照片已经获得很大的社会效应,但对方不但不加薪反而给他减薪。他不得不辞职, 去欧洲为红十字会服务。他六十多岁还为杂志工作,晚年经济仍然窘迫。

把基金颁给拍摄社会纪实的摄影师,并且用这样一种有些极端的方式说出“我要站在纪实摄影一边”,我们的意思是,相对于把照片用来表达私人感情,用来挂在墙上欣赏,用来赚钱,放在“在中国摄影”这个语境下的时候,我们更愿意利用这个基金鼓励社会纪实摄影,尽我们微薄的力量。这绝对不是否认另外一些摄影,它们同样有意义。

和詹膑讨论ofpix基金的时候,他提出一个视野的概念,以前的camp的征稿作品中也呈现了一些问题,比如,你不能再拍流浪猫了——也并非是不能拍,而是有比这个更为重要的现实,如果你把眼光从身边移开,你会看到更大的现实。

我们还希望ofpix的基金项目能够和NGO组织合作,这样它们就能够发出更大的声音,并真正起到效果。

全世界都在看

星期一, 六月 22nd, 2009

针对伊朗国内的局势,奥巴马的发言里有这样一句话:“伊朗政府应该明白,此时,全世界都在看。”(The Iranian government must understand that the world is watching)

他没有说“全世界都听闻”或者“全世界都知道”,他说,“全世界都在看”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新式话语。当然,这句话也让我有些不寒而栗,它似乎也喻示着楚门的世界离我们每个人都不太遥远。


视频链接

尽管数字化影像的出现让学者宣判:最可信赖的摄影,已经死亡。但观看的力量却仍然不能被摧毁。卫报最近报道了一场有关观看的斗争。英国有一个反对政府监视的组织(Fits),他们认为政府把摄像机和照相机瞄准抗议和集会的人群,是一种侵犯,组织的成员会反过来拍摄这些政府的监视人员,将他们的形象放到博客上,或者干脆就盖住他们的镜头。去年八月的一次抗议中,双方的对抗演变成一场冲突。

当时有两位女士质疑警察没有佩戴警徽,其中一个让旁边的人将这位警察的形象拍下来,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立刻被按倒,随后是野蛮的推搡并带上手铐,最后还招致了拘留。

激发事件的导火索便是那句话:拍下来。而那个女士被按倒的时候,也在呼喊:“就因为我们拍了一张照片?”

有些人还是怕照片的,或者说,怕被看到。这个事情有意思还在于,最后呈现在卫报上说明事情原委的视频资料,就是现场监视的警察拍的。

奥巴马说的话里还有一个重点,那是一个进行时态,尽管伊朗政府有着重重限制,但是在twitter上伊朗人仍然在向全世界直播街头的骚乱。你也可以说,直播这种事儿CNN在海湾战争中已经做过了,但那是一个所谓权威机构一个角度的播出,twitter上的照片来自成千上万的草根。

几年前,伦敦地铁爆炸案的手机影像登堂入室,进入主流媒体的时候,我们还会发出惊呼。但现在几乎所有的大报,都向草根照片和市民记者开放了通道。纽约时报头版上关于伊朗的报道,不是“来自twitter”就是“一则youtube视频”,此时,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有任何不妥。

作为一个职业摄影记者,你觉得悲观?有一个人会告诉你,你需要做的工作仍然很多。

Fred Ritchin 发表了一篇新的博客,叫做《摄影2.0的未来以及对职业摄影记者的启示》( The Future of Photography 2.0, and for Professionals )指出业余影像的出现给视觉传播带来的变化:

1,我们不再通过一两张被过滤过的照片来了解新闻事件,大量的照片和视频会相互佐证,当然也需要读者花更多时间去辨别信息。不过,这些照片较之被杂志或者媒体“钦点”出来发表的一两张照片来说,它们没有鲜明的传播者意图,因此照片显得更为“中立”和“客观”。但尽管如此, Fred Ritchin认为我们还是需要一两张经典影像,具有隐含意义,成为浓缩的历史象征。

2,市民记者的出现,是一个里面人看自己的视角,这不仅打破了所谓职业摄影记者他者的观看,更为重要的是,那些职业摄影记者往往来自西方媒体,而这次伊朗的照片,则是前所未有的本土视角的观看。但同样,Fred Ritchin也提出,这些照片的传播缺乏准确性,比如照片上出现的外文字体最好能有翻译,如果有图片说明辅助将更能阐明语境。

因此,面对草根影像,职业摄影记者还能干什么?Ritchin给出的答案是:

至少有一点是清楚的,我们的读者仍然需要强有力的作品,能够深入到事件和社会中,告知我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例如,如果有一个关于伊朗村庄的图片故事,这就非常有益。或者镜头对准北部地区,比德黑兰更为富饶的地区的情况。这样,再面对那些超离愤怒的街头抗议示威者,我们就能够在一个情景中去读取这些信息 。

对于今天的专业摄影记者来说,他们在讲故事的时候,要更为了解特定的文化,这个要求比以往更迫切。但不管怎样,他们也必须为自己的工作而获得报酬,并且找到发表作品的地方,这也很重要。

“全世界都在看”并不意味着职业摄影记者的消失,我同意Fred Ritchin的观点。这只是意味着,职业摄影记者将不再是靠蛮力就能承担的工作,他们会承担更大压力,更应该成为职业的作家——用照片书写内容扎实,逻辑谨严,语言优美,言之有物的文章,这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而他们也应该因为这种更高难度的工作而得到赞赏和鼓励。

我希望用这篇文章来延续昨天关于“照片变成大白菜”的讨论,并与仍然坚信照片证实事实力量,并真正在工作着的职业摄影记者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