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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默:老工业城的“返老还童”术

星期六, 一月 21st, 2012

造船业兴衰

站在连接波罗的海和北海的厄勒海峡(Oresund Strait)边,远远可以看到一座长达16公里的斜拉索桥。桥的这一边是瑞典南部城市马尔默,另一边则是丹麦首都哥本哈根。

每天,一辆辆汽车和一列列火车通过忙碌的大桥,往返于北欧两大城市之间。得益于这座建成于2000年的厄勒海峡大桥,它所连接的丹麦东部地区和瑞典南部地区成为北欧及波罗的海地区中都市群最密集、经济最活跃、文化交流最频繁的地区。

无疑,坐拥这样的地理位置,对于一座城市的发展而言是极为有利的。翻开历史可以得知,马尔默正是利用它的靠海优势崛起的——事实上,马尔默的名字“Malmö”原型是“Malmhaug”,意为“沙滩”。

早在公元15世纪,这里就是一座繁荣而繁忙的城市,以青鱼渔业享誉欧洲。

18世纪末期,这里开始建造起一座现代化的港口,城市迅速扩张。1728年,马尔默在战争和瘟疫的摧残下,人口下降到了1500人,但到了1800年,这里已经有38054位居民。

港口除了带来贸易之外,更重要的是让马尔默成为了一座重点依靠造船业的城市。20世纪中叶,这里的人口达到20万。考库姆造船厂(Kockums)是当时马尔默城里最大的雇主,许多家庭好几代人都在船厂工作。同时,它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造船厂之一。

如今,在厄勒海峡边的餐厅一边用餐,一边远眺远处深蓝色的宁静海洋,在安详的氛围中,已经很难感受到昔日的忙碌与繁华。

“你一定想象不到,我们现在所在的餐厅,原来曾经是造船厂的车间。”马尔默大学副校长爱娃(Eva Engquist)说。

的确,往昔的场景只能依靠资料去想象了——半个世纪之前,作为典型重工业城市的马尔默以钢铁和烟囱为主色调,装吊机等大型机械随处可见,工人穿梭其中,劳累却也满足。

然而,时代的巨变给马尔默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曾经让马尔默享受繁荣的造船业,也让这座城市吃尽了苦头。

上世纪70年代开始,瑞典遭遇了一个工商业衰退的时期,工业遭受了严重的困难。其中,造船业更是受到猛烈的打击。随着制造业重心从欧洲向亚洲转移,这里的造船厂不得不大量关闭。

80年代中期,马尔默遭受了最致命的一击——作为城市里最大雇主的考库姆造船所关闭,大批工人就此失业。

按照市长艾欧玛•瑞帕鲁(Ilmar Reepalu)的说法,在那个令马尔默人不堪回首的年代里,有26个工种陆续消失,马尔默成为瑞典失业率最高的城市。而柏林墙的被拆除更带来了雪上加霜的影响——许多原东德的廉价劳动力涌入北欧市场,哪怕工资只有马尔默工人的15%也愿意干活,这给本国的劳动力造成了极大的竞争压力。

进入90年代,一切都没有起色,曾辉煌一时的马尔默濒临绝境。

大学助力的“华丽转身”

失去了支柱产业的马尔默杂草丛生,一片凄凉。这座城市迫切需要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
当时,摆在马尔默面前可供选择的道路有好几条:比如,可以发展成旅游城市;再比如,可以继续引进其他工业;或者,干脆尝试走全新的道路。

马尔默选择了新的尝试——彻底告别重工业,打造众多知识密集型产业,吸引清洁能源、高新科技、创意产业、媒体技术、服务业等企业进驻,让它们取代废弃了的制造业工厂。

用现在在中国颇为流行的短语来说,马尔默所完成的就是一次“产业转型”,一次“华丽转身”。

但正如市长艾欧玛•瑞帕鲁所言,这不是说转就能转的。“转型的头五年非常艰辛,你不可能一下子要求失业的工人们抱着计算机来办公。”

那么,让这座老工业城市得以“返老还童”,刷新产业形态的秘诀是什么?

答案有很多,但其中一个关键因素是:一所全新的大学。

1998年,综合性的马尔默大学在造船厂的旧址上成立,这也标志着这座城市正式开始“蜕变”之路。

马尔默大学开设的高新技术学科,成为新产业的生长基础。它不仅能够为产业发展提供智力支持,更能源源不断地输送专业人才。

一所大学能够给城市带来的转变还远不止于此。它让马尔默变成一个知识型、学习型的社会,一改过去以重体力劳动为主的形象,教育、艺术和文化成为城市特色。而这也正顺应了当今城市的发展需求,令城市的和谐拥有了坚实的基础,为城市管理降低了难度和风险。

抛弃重工业,建造生态区

在厄勒海峡边旧造船厂改造的餐厅吃完午餐,马尔默大学副校长艾娃出门跨上一辆自行车,姿态潇洒地骑向了校园。见到这种场景的我,不免暗暗吃惊:在中国,哪怕是个芝麻小官,出行时也基本上必乘汽车吧。

其实,对于马尔默人来说,这丝毫没什么惊讶的——虽然这里几乎人人都买得起汽车,但人们却热衷于骑车、租车出行,就连市长本人也带头骑自行车上班呀。为了鼓励大家骑车,马尔默市政府还专门建造了四百多公里长的自行车专用道。“5公里之内的出行不骑车而开车是可耻的”这样的观念深入人心。

但这座城市的过去并不是这样的——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受益于造船业的发展,马尔默经历过经济的高速发展,私家车保有量持续上升达到历史上的顶峰。虽然政府不遗余力地改造道路,为私家车服务,但他们发现道路的建设总是跟不上车辆的增加。

当时,私家车的尾气和工厂的废气一起,令马尔默的环境变得相当糟糕。

但今天,这里的环境再好不过。所以说,造船业衰退给马尔默带来的不仅是危机,也是契机——从重污染城市走向环保城市的契机,从高能耗城市走向低碳城市的契机。

定下建设环保生态城市的目标后,马尔默城里一片被称为西港区的老造船厂区域,被改造成瑞典的第一个“零碳社区”。从1996年开始,20多家建筑公司、30家设计公司共同参与设计,意在建设一座“未来之城”,这个项目被称作“Bo01”。

如今,“Bo01”的多数建筑都能够达到严苛的节能指标,太阳能、风能、地热提供持续的清洁能源。

如果细心观察可以发现,许多房屋的墙壁或屋顶上,都安置了大块的太阳能电池板,它们为城市提供可再生能源。

而在每栋建筑的地下室,搅拌机将吃剩的食物和有机垃圾打碎,通过发酵成为沼气,为汽车提供理想的燃料。

这个“零排放”的样板式生态社区还有一个特色:几乎所有建筑的屋顶都有绿化。这些“长草”的屋顶,不仅带来了美观,更有防汛的作用。原来,每年夏天,马尔默经常遭受暴雨引发洪涝灾害的困扰,在雨量充沛的季节,雨水常常漫过街道,而屋顶的绿化则是一种能够有效吸收雨水的新方式。

此外,屋顶的绿化还可以起到环保的作用——防止室内热量或冷气散失,减少使用空调带来的能源消耗。

受这样的启发,有人开始在屋顶上种植草莓、蓝莓和小西红柿等水果。到了夏天果实成熟的时候,人们就爬上屋顶去采摘享用。甚至,若有多余的水果,还可以拿到市场上去售卖——那可是纯正的绿色食品。

在今天的马尔默及周边地区,绿色低碳几乎无处不在。这座城市有一座奇特的地标建筑——“旋转大厦”。这座造型“扭曲”的建筑大概是欧洲最著名的摩天大楼,它也是一座环保节能的示范建筑,所有电力供应都来自海风发电。

如果你有机会横跨厄勒海峡,你将会看到大片的海上风车园在海风的吹拂之下转动,那不仅是一片别致的风景,更是大量清洁电力的来源。

这样的成功转型,堪称世界城市史上的典范。

“听说你们国家的东北地区也遇到了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马尔默一样的困境。”马尔默大学的一位教授对我说。

“是的。”我回答他,“中国的东北老工业区也经历了繁荣之后的衰败。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不少问题,一些管理者因此暴富,很多工人受到了伤害。如果你喜欢电影,不妨看一部叫《铁西区》的纪录片,或是一部叫《钢的琴》的新片,从中可以了解到大致的情况。”

“那么,那里现在的状况如何?”教授眉头紧锁。

“国家实行了振兴东北老工业区的规划。”我说,“但是显然,那些城市的转型之路还很漫长。”

中国东北工业城市的转型当然不可能照搬马尔默的做法,但是,这座北欧城市在十余年内的“华丽转身”值得好好借鉴。

(本文刊于2012年1月《环球市长》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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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南方周末, 记者,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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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留学大餐停止供应

星期四, 十月 27th, 2011

免费留学大餐停止供应
——瑞典高等教育的选择与挑战

□《南方周末》2011年10月27日
记者 方可成 发自瑞典

2011年秋的入学季,前往瑞典的中国留学生大幅下滑。原因是,从今年秋天开始,瑞典取消了非欧盟国家本科、研究生阶段学生免费的政策。对于中国学生而言,这意味着每年平均十几万人民币的留学费用。

10月上旬,南方周末记者应瑞典对外文化交流委员会之邀,赴瑞了解瑞典留学政策的出台背景。瑞典教育部表示,他们希望能够吸引到更优秀的学生。

“取消收费”讨论了六年

“我在申请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要收学费的传闻。”在瑞典皇家理工学院(KTH)就读医学影像学硕士的李思超幸运地赶上了2010年瑞典高等教育的免费末班车。

那时候,是否取消免费就已经在瑞典这个素以全免费教育著称的国家讨论了多年。

“这个政策可以追溯到上届政府。”瑞典教育大臣的政治顾问安娜(Anna Neuman)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2006年1月,执政的社会民主党政府建议对来自欧盟以外国家的学生征收学费。报告一公布,就遭到高校和工会的反对。他们在10月提交了一份针锋相对的报告,表示收费将令瑞典失去大量来自外国的人才。

瑞典人口仅900万,却拥有多家世界知名的汽车、飞机制造企业,发达的工业对众多留学生也颇具吸引力,但瑞典的产业更需要国际学生。

“我们需要中国学生、印度学生。”隆德大学无线通讯技术硕士项目负责人弗雷德里克(Fredrik Rusek)说,“瑞典的工程师很紧缺,留下优秀的国际学生,对瑞典很有意义。如今的瑞典学生总说自己更喜欢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就算去咖啡馆里当服务生也很乐意。长此以往,瑞典公司招不到人,就只能搬到国外去了。”

国际学生还能促进教育增值。“学生在找工作时,一个很好的卖点是:他们曾与来自几大洲几十个国家的学生一起学习、互动。”隆德大学品牌管理硕士项目负责人伍尔夫(Ulf Elg)说。

代表教师的工会组织在意见书中写道:理解收费的需求,但要警惕,收费最终指向本国学生。

此观点得到了瑞典学生组织的支持。在瑞典,学生组织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每一所高校的各类决策机构中都有学生代表的身影。“我们非常反对收费,我们认为接受教育是一项基本权利,而不是像衣服和鞋子一样可以买卖的东西。”瑞典学生联合会主席莫阿(Moa Meuman)说,“免费教育是我们引以为傲的东西。”

在巨大的争议之下,瑞典政府的收费时间表一推再推,历经两届政府,直至2011年秋季学期才开始实施。

用优质替代免费

尽管瑞典国内反对收费声音颇为强烈,但支持者更为众多。在针对收费法案的投票中,绝大多数议员投了赞成票。联合执政的四个政党,以及最大的在野党社会民主党全部同意对国际学生收费。

“支持者的主要理由是,瑞典应该以高质量的教育水准参与国际教育市场的竞争,而不是仅靠免费作为卖点。”教育大臣政治顾问安娜说,“以前,对那些本来付得起学费的国际学生,我们也不收学费;但现在,我们可以节约一部分资源,将其用于提高教育质量,并为优秀学生提供奖学金。”

尽管免费与优质并不绝对矛盾,但免费客观上的确滋养一部分劣质者。瑞典所有大学,只要有学生都可以获得政府相应的拨款。这就养育了一批资质不佳的高校,它们在本国招收不到足够的生源,但能依靠免费吸引大批留学生,由此获得政府拨款。

自然,在此番政策转型中,这些学校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许多国际项目不得不停办。

能提供高质量教育的名校则相对乐观。“只要能给学生提供足够的奖学金,我们并不反对收费。”乌普萨拉大学副校长科斯腾说,“学生交了学费后,我们的责任更清晰,更有必要为他们提供良好的教育。”

有观察者认为,瑞典,乃至整个北欧在高等教育政策上的转向,实际上与近年来福利国家面临挑战并不断进行的调整合拍。

2006年,在过去74年中执政了65年、坚持高福利模式的社民党下台,四个中右翼政党组建新政府。新政府一上台,矛头所向就是“福利过剩”。

旅居瑞典的华裔作家茉莉也认为,瑞典福利制度的改革及政策的“向右转”是促成收费政策的原因之一。根据她的观察,此番收费的“催化剂”是丹麦——这个紧邻瑞典的北欧国家自2006年开始向非欧盟国家学生收学费。

在提供免费教育的国家越来越少的今天,倘若依然坚持对国际学生免费,也容易令纳税人感觉心理不平衡。瑞典出国留学的学生中,大约95%的人都需要交学费。“为什么我们瑞典纳税人要给外国学生付费?”在查尔姆斯理工大学工作的塞西莉亚(Cecilia)说,“出国留学交学费,这很正常。”

开始重视大学排名

瑞典各界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国际学生的剧烈下跌依然超出了预期。

官方数据显示,2011年秋季学期,仅有不到1300名非欧盟国家学生付费到瑞典求学,而前一年的数字是超过16000人。在流失的生源中,中国学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隆德大学在招收国际学生方面算是成功的。由于做了很好的推广,隆德大学在留学生份额上从6%上升至18%。但绝对数量依然难如人意:招收400名非欧盟学生的计划目标只完成了207人。

“我们的目标是回到之前的学生数量,这需要下大力气。”乌普萨拉大学副校长科斯腾说,“不仅要提高教育质量,还要将我们的质量告诉别人。学术质量可以用各种数据指标衡量,比如宣传我们的诺贝尔奖获奖者数量;但教学质量有简单的方法能告诉大家吗?所以瑞典高校普遍也开始重视大学排名了,大家都很留意自己的位置。”

“不过,良好的质量仍然是最好的市场推广。”科斯腾强调。

瑞典不少大学有可资骄傲的教育质量和科研环境。“这里的环境非常适合做科研,设施齐全,经费充足。”在乌普萨拉大学读分子生物学博士的庞艳红说,“国内需要三天干完的活儿,在这里一上午就能干完,因为科研与产业紧密相连,有公司可以提供实验需要的蛋白、试剂盒。教材、文献都是新鲜的,国内中文版本一般两三年后才会有。”

但显然,在这个教育市场国际竞争的年代,酒香也怕巷子深。即便是卡罗林斯卡医学院这家负责评选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全球顶尖医学院,也成立了国际合作办公室进行推广,并且特意招了几名中国学生开设自己的博客,介绍在瑞典的学习生活情况,并为申请者答疑。

为了吸引国际人才,瑞典政府除了设立各种奖学金之外,也相应推出了更为宽松的劳动移民法:学生缴纳学费后可以合法打工,毕业前找到工作的留学生可将学生签证换为工作签证,签证数量没有限额。此外,政府还正在讨论:是否允许留学生们在学业结束后继续在瑞典逗留6个月,以方便他们找工作。

瑞典自由党高等教育政策委员会甚至建议:如果理工科的留学生承诺在学业结束后留在瑞典工作数年发挥人力价值,就可以免除他们的学费,但这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

“收取学费后,瑞典肯定不是一个可以以低成本混得一个文凭的地方。”中国学生李思超说,“但如果你是真的希望学到东西,尤其是如果你希望在生物医药、工程技术等瑞典的优势学科深造,那么这里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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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南方周末, 记者,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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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的民间“大学”实验

星期六, 七月 30th, 2011

来自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在湖北东南部的乡下小镇找到了自己心里真正的“大学”。

15天的民间“大学”实验

□《南方周末》2011年7月28日
(发表时题为“大学在人间”)
记者 方可成 发自湖北蕲春
实习生 李惠普
摄影 罗奇志

晚上的课程开始前,青石中学突然停电了。

这天是2011年7月13日,学校已经放了暑假,只有即将升入初三的学生返校补课,但另一批来自天南海北的年轻人正活跃在校园里,他们在这所位于湖北东南部的乡镇初中就读一所“大学”。

这所名为“立人”的大学是中国教育史上罕有的存在,它没有自己的校舍,只能借用初中的宿舍和教室,硬件设施落后;它没有校长,没有固定的管理团队,资金基本依靠公开的小额募款;它的第一期只是15天的暑期学校,学员不到80位。但是,它有令许多正规大学都羡慕的师资,还有着高远的理想:让学生感受真正的大学教育,以自由、开放的方式探索民间高等教育的可能形式。

停电的那个夜晚,授课的导师是熊培云,讲课内容是“我的学思历程”。为了保证课程照常进行,义工和志愿者们买来了蜡烛,在课桌上、讲台边点燃。烛光摇曳中上课的场景很快被学员拍照并发到微博,“最浪漫的一课”吸引了许多网友的转发。

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段,另一条微博也广为流传:“中国的高房价,毁灭了年轻人的爱情,也毁灭了年轻人的想象力。他们本可以吟诵诗歌、结伴旅行、开读书会。但现在,年轻人大学一毕业就成为中年人,像中年人那样为了柴米油盐精打细算。他们的生活,从一开始就是物质的、世故的,而不能体验一段浪漫的人生,一种面向心灵的生活方式。”

这段话的作者秋风正是立人大学的导师之一。在这个夏天,近百名年轻人和秋风、熊培云等导师一起吟诵诗歌、开读书会、仰望星空、排演戏剧,探索了另一种教育模式,也体验了面向心灵的生活方式。

小镇的闯入者

“让理想主义更理想主义,让脚踏实地更脚踏实地。”在报名表中,汕头大学商学院学生苏顺德写下了这样的话。

从6月底开始,陆续抵达的年轻人打破了蕲春县青石镇的平静。

青石是一个典型的中部地区小镇,地处大别山南麓,一条蕲河蜿蜒而过。尽管山和水带来了诗意,但和大部分中国乡村一样,小镇正日益失去活力,大量中青年外出打工,孩子们则投身应试教育的系统,起早贪黑,冀望通过高考改变命运。

隶属于以应试教育闻名全国的黄冈市,青石的大部分居民对大学的真意并不了解。立人大学开学前,义工陈仲伟去学校附近的店里复印招生简章,女老板问他:招来一名学生,能拿几百的回扣?

陈仲伟复印的招生简章仅是很小一部分,更多的则通过网络发出。义工们并未做太多的推广工作,但响应者众多,80人的招生计划,报名的人数超出了三四倍。

“让理想主义更理想主义,让脚踏实地更脚踏实地。”在报名表中,汕头大学商学院学生苏顺德写下了这样的话。

这也代表了相当多报名者的心声。高中毕业生和大学低年级学生是立人大学的两个目标群体,前者往往对大学所知甚少,不知该如何度过即将到来的四年;后者则常常对自己的大学生活感到失望,在同学群体中显得另类、孤独。

最终入选的高中生来自全国各地,一位名叫万永生的男孩骑自行车从河南赶来——在他们中学,“骑行中国”是学生自发组织的特色活动;而大学生们所学的专业五花八门,甚至有一名学员的专业是“武器系统与工程”,后来,他被同学们称为“导弹哥”。

突然的闯入者给小镇带来的冲击不啻为一枚小小的炸弹。最直观的现象是:青石中学附近几家超市的脸盆、凉席等生活用品卖得特别好;学校食堂偶尔不开伙的日子,一百多人外出吃饭,周边大多只有一口锅的小饭店忙得不可开交;学校对面小卖部的冰棍也一度卖断了货。

不少城市孩子是第一次到乡镇生活,他们从学校旁边的商店买回奥利奥饼干,结果发现包装上的名字其实是“粤利粤”……

年轻的毒

刘瑜说,和许多同时代的人一样,她也在年轻时中了很多“毒”,以为“农民起义就都是可歌可泣的,北洋军阀就是民不聊生的……”

北京大学的张健和清华大学的刘瑜是前两名抵达立人大学的导师,他们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友。

张健开设的第一门课是“国家:起源与组织”。第二天,张健和刘瑜进行了一场对谈,讲述各自的学思历程。定下这一主题是义工陈仲伟的主意,他在网上看过台湾大学“我的学思历程”系列讲座,并将其移植到了立人大学,要求每位导师都做一次这样的分享。

“我的学思历程从一片空白,到随波逐流,到头重脚轻,走了很多弯路。”刘瑜说,和许多同时代的人一样,她也在年轻时中了很多“毒”,以为“农民起义就都是可歌可泣的,北洋军阀就是民不聊生的,西方议会都是互相攻讦,资产阶级都披着温情脉脉的面纱”。后来,她又随大流读萨特、尼采,因为“那时手捧一本布迪厄、福柯就等于现在手里拿着一部iPhone4”。到最后她才发现问题意识的重要性,体验到“小孩子在大自然中发现一种草叫什么的欣喜”。

学生们早就为这位明星级的学者准备了许许多多的问题。有学生举手说:感觉自己周围的同学缺乏政治热情,不知你们当时的大学氛围如何?刘瑜答:生态更多样化,怪人更多,但是,任何社会中怀有政治热情的人都是少数,这并不是坏事,好的公民文化是参与型和冷漠型的结合。“问题是,你可以不关心政治,但不能‘被不关心政治’。”

几轮问答下来,学生的提问逐渐发生了转向,好几个人都开始请教爱情问题:如何处理爱情和学业的关系?对爱情应该抱有怎样的态度?

“每次和年轻人交流,爱情都是必然被问的问题,最后我们都成了知心大哥、大姐。”张健说。

“可惜连岳不在,”刘瑜笑言,“我大学4年就是爱情专业户,从爱情中学到人性的很多东西,爱情是真正普世的。我的建议是,要勇敢,30岁以前尽量follow your heart(听从内心),但不要让别人为你的理想付出代价。”

最穷的浪漫

在这所中国最穷的大学,浪漫却并不是奢侈品……

青石的天气和学生们一样热情,位于顶楼的多媒体教室像是一只巨大的蒸笼,没有空调,电扇呼呼吹出的都是热风。刘瑜只能一边讲课,一边擦汗。“再次领教了南方的夏天,热得我呲牙咧嘴。”

在这个手机没有3G信号的小镇,物质的匮乏考验着每一位导师、学生和志愿者。

导师来上课,全凭自愿,不但没有讲课费,还要自掏路费,辗转换乘多种交通工具,住在镇上唯一一家宾馆,每晚房费80元,房间时常有蟑螂出没。

比起学生和志愿者的住宿条件,宾馆已经算是天堂了。青石中学的宿舍里只有硬板床,有的窗户没有玻璃,房间里闷热不堪,学生们往往是凌晨一两点钟才能入睡,早上五点就醒了。“到这儿的第3天,被褥里居然跑出一只虫子,我当场就崩溃了。”志愿者陈永明说。

但艰苦的环境抑制不了学生们的好奇心和讨论欲。“张健老师关于国家起源的课程讲完后,我宿舍里的讨论太激烈了。”学生何冁煊说。

上了几天课,闷热的天气丝毫不见好转,义工们用微博求助。很快就有网友汇来了3000元,指定用于购买冷风机。

在网上,立人大学的关注者和支持者甚多,不仅有热心人主动捐助冷风机,连校徽也是微博上的一名艺术家自告奋勇义务设计的。更重要的是,这些默默的关注者为立人大学提供了重要的经济支持——立大仅向每位学员收取200元学费,并采用小额募款的方式筹得2万多元。在结业后公布的财务明细上可以看到,大多数的捐款金额是一两百元,最大的一笔有一万元,最终的结余部分被用作学生的奖助学金。

在这所中国最穷的大学,浪漫却并不是奢侈品。第一天的课程结束后,一些学生不经意地抬头,看见满天繁星,忍不住叫了出来。远离城市的青石没有光污染,星空也显得格外明亮,甚至能看见浅浅的银河。从此,三五成群地去蕲河边看星星成了风靡一时的活动。

刚到青石,刘瑜就捡到了一只小狗,并把它带到了学校。大家给小狗取名“子弹”,语出刘瑜的书《送你一颗子弹》。很快,这只名为子弹的小狗成了立人大学的明星,它会在上课时跑进教室,学生们轮流给它喂食、洗澡,带它去县里看病,甚至还给它开通了微博账号。

校园停电后,不仅晚上的课在烛光中进行,之后两个白天的课也移师户外,在蕲河边的沙滩上。熊培云讲胡适,希腊女作家芒果讲柏拉图和理想国,学生们围坐一圈,引得路人驻足观望。

一起去读诗吗?

校园里经常可以见到她举着机器拍摄视频,见人就问:“你饿吗?”“你觉得自己自由吗?”

尽管师资队伍强大,但立人大学的与众不同,更多表现在课外。开学时,李英强就明确提出:鼓励学生自由成立社团,自主发起活动,他还专门向学校申请了三间教室作为活动场地。

当天傍晚,一张A4大小的广告就贴在了一楼的墙上——“一起去读诗吗?时间:早6点半到7点半。地点:第一站‘悦来亭’(校园内的小亭子)。”

墙上的广告越贴越多。几名新闻专业的大学生打出“在这里,读懂新闻”的口号,组织了关于新闻学和记者工作的讨论,邀请前来担任导师的资深媒体人郭宇宽和南方周末记者参与。成天抱着一把吉他的长发文艺青年则发起了“摇滚乐在中国”的主题沙龙。还有学生将风靡全球的TED引入了立人大学,举办了一场有关独立博客的分享活动。

出生于1994年底的无锡高中生邹天昱是学生中年龄最小的,她在报到前一天才下定决心买了火车票。但抵达青石后,她很快成为了活跃的角色,校园里经常可以见到她举着机器拍摄视频,见人就问:“你饿吗?”“你觉得自己自由吗?”——这位准备出国读影视的小姑娘正模仿那部经典的纪录片《北京的风很大》,拍摄自己的电影。

更具创意的是“真人图书馆”活动——将每一个参与者视为一本有故事的书,读者可以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与书进行充分的交谈,了解他者的世界。

有的活动相当实用,比如“出国党”,就是一批准备出国留学的同学凑在一起讨论GRE、托福成绩,以及申请国外高校的技巧。

当然,体育运动也是必不可少的内容——学生们因地制宜,在学校简陋的沙地操场上组织起了“沙滩足球”比赛。

还有学生发起了魔方社团,但最后因为青石镇买不到标准魔方,活动流产。

导师亦为课余活动做出了贡献。张健开了读书会,研讨《想象的共同体》。而作为曾经的国际大专辩论赛冠军,郭宇宽为学生们讲授了“辩论与说理”,还组织了两场辩论赛,辩题分别是:国家层面的计划生育是否合理;色情行业是否应该合法化。

刘瑜则带来了一部反映“文革”中青年人的纪录片与大家分享。此后,观影成为一项重要活动。学生们也在老师的支持下外出夜宵、喝酒、吟诗。有一个晚上,一群人在路边的大排档吟诗唱歌到凌晨,到最后,花样迭出,广州人安猪用粤语念《黄鹤楼》,谢泳先生的弟子林建刚唱颂了《将进酒》,连大排档的老板都加入进来,吟诗一首,忘形到记不起究竟该收多少钱。

开放的大学

我们终于离开了渔网似的城市……

上百名年轻人的动静很快就让小镇上的人们知晓了立人大学的存在,这所特别的学校还拥有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关注者。西安欧亚学院派出了六位老师全程听课学习。前来授课的杨汝清出蕲春火车站后,找了辆三轮车去汽车站,车夫问去哪,答青石,车夫说:“你是去立人大学吧?我挺关注你们的。”

但是对于学生们来说,短短15天的时间能真正改变多少东西?

“在半个月内学到很专业的知识是不可能的,立人大学暑期学校本身就希望成为一个激发性的项目,是开盖子,拍一拍,有些人的榆木疙瘩可能就被打通了。”李英强说。

实际上,来到立大的学生大多具备良好的问题意识和求知欲望,这从他们的课外调研选题就可以看出来——有人选择研究乡村的小额信贷问题;有人将目光投向镇上和村里的空巢老人;有人研究乡村美育问题,之后还准备筹建一个基金会,致力于支持乡村艺术教育;有人干脆研究起了自己,测量立人大学学员的政治倾向。

最有意思的是几位来自上海的高中生,他们抵达青石后在街边的简陋小店吃了几顿饭,发现价格居然和上海一些环境不错的餐厅相差无几,甚至更贵。于是,他们决定研究:青石的餐饮究竟为什么这么贵?

在这群学生中,李英强所期待的激发和启发或许并不是奢望。吉林中学生寇一妮是被在立人当义工的堂哥寇爱哲“强拉”来立大的,她一向不爱读书,但从立人大学毕业的前一天,她在河滩上对堂哥说:“哥,以后每周给我推荐一本书呗。”当时,寇爱哲的眼泪差点飙出来。

在开学典礼上,李英强读了一段诗:

我们终于离开了渔网似的城市,
那以窒息的、干燥的、空虚的格子
不断地捞我们到绝望去的城市呵!
而今天,这片自由阔大的原野
从茫茫的天边把我们拥抱了,
我们简直可以在浓郁的绿海上浮游。

这段诗出自穆旦的《原野上走路——三千里步行之二》。写诗时,他正和一群师生一起走在去昆明的路上。到昆明后,他们将组建后来成为中国高教史上传说一般存在的西南联合大学。

事实上,不少人都会将立人大学和西南联大作比较——立大的学生亦是离开了城市,一头扎进了“自由阔大的原野”,在简陋的校舍中追寻真理。

不过,李英强有着更大的野心,他希望将立人大学常态化,首先利用互联网,以公开课等形式建设“网络大学”,等若干年之后条件具备,再逐步实体化,使之成为正规大学体制之外的一种补充,提供人文教育、通识教育,组建开放的新型知识共同体。

“我们将会办一个新式的大学,以互联网为依托,发挥技术的力量,聚集一流的学者,为那些有心向学而被现行教育体制排斥的青年创造接受真正大学教育的机会。”李英强说,“立人大学也将向那些上过名不副实的大学,未能尝到大学真正味道的人们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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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南方周末, 记者,专栏作者
理解和谈论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

南科大内忧

星期五, 六月 17th, 2011

编者按:6月初,45名学生缺席高考引发热议,南科大的改革再受关注。但另一场一直存在于南科大内部的激烈争论,却被忽视——作为中国高考改革的探路者,改革的现实路径,到底应该如何走?

南方周末推出这组报道,以南科大教改争议为标本,解剖南科大在中国特殊国情中的改革路径之困。我们敬佩改革者的勇气和担当,但我们也认为,改革的方法论同样重要。我们期待为政者的宽容、社会各界的耐心,以及改革者之间的求同存异和相互扶持,能够让南科大改革获得更大的空间,走出更从容的步伐,为中国高教改革做出更有价值的探索。

南科大内忧

□《南方周末》2011年6月16日
记者 方可成 发自深圳

自2011年3月开学开始,位于深圳的南方科技大学,一直处于舆论关注的中心。6月初45名学生缺席高考,更引起社会各方的热烈讨论。

但在媒体的热议中,一件波澜不惊的事情被忽略了——包括香港科技大学创校校长吴家玮在内的4名协助创办南科大的香港科技大学教师,在开学前后,便已先后离开了南科大。

人们还记得,志在为中国高教改革探路的南科大,在创校之初,明确把香港科技大学作为改革的模板和方向。2010年,在港科大与南科大签订的合作协议框架下,李晓原等3位对高教改革怀有浓重情结的教授,来到南科大协助筹建工作。

面对南方周末记者的采访,几位港大老师并不掩饰,他们是带着失望离开的。在这场悄无声息的离开背后,隐含着一场内部的激烈争论——南科大的办学策略和路径,筹备工作进展的缓慢,应何时开始招生等等,都受到他们的强烈质疑。

朱清时曾把南科大的创建比喻成建一所世界一流的别墅,“那么从每一块砖头开始,你都要按照世界一流的标准来选择。”目前,这所尚在搭建之中的“别墅”,已经迅速接纳了第一批“住客”——首届教改实验班的45名学生。然而,作为关键的“砖头”的教师团队,却仍在招募中。目前的授课教师,仅有两人为全职聘任,其余皆为兼职。

而吴家玮及该校教授李晓原、李泽湘、励建书都认为,南科大的一些做法违背教育规律。这几名从2010年春天开始前来协助南科大办学的老师,坚持认为在正式招生、开学之前,必须将教师团队、培养方案、管理规范等全部制定完备。“你不能还没有设计图纸就开工建设什么一流别墅,更不能别墅还没建好就让‘住客’入住。”李晓原说。

但对于南科大校长朱清时来说,中国的国情无法忽略。10年的中科大校长生涯令他意识到,招生的时机稍纵即逝,而优秀的人才,则同时被内地多所大学激烈争夺。他认为,在中国内地办大学,必须采取“边开车,边铺轨”的模式,不能等待一切完备。最终,双方无法统一意见。

一直以来,南科大作为高教改革的探路者,面临的外部环境不容乐观。“我原来以为南科大教改实验的阻力会来自外部,没想到最大的问题和争议出在内部的办学策略上。”一位熟悉内情的人士说。

南科大的改革之路,该如何走?中国国情和教育的普遍规律之间,到底应该如何权衡?在改革者和改革者之间,路径和策略的争论,往往更容易决定改革的成果。

“连滚带爬”开学

“南科大首届教改实验班第一学期共开设微积分、线性代数、普通物理、计算机科学、英语、国学经典导读、社会学以及比较现代化8门学科。这些课程的内容堪称完美。”

这是在高考前夕广为流传的南科大学生公开信中的句子。此后,又有多名学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对学校的教学管理非常满意。

然而,按照一位南科大老师的说法,这个班的第一学期是在“连滚带爬”中开学的。

2010年12月,朱清时发出“致报考南方科大考生、家长的一封信”,宣布开始自主招生。信中说,“我们已经做好了首期教改实验班的师资准备,聘请了若干院士和著名教授承担教改实验班的教学工作。”

但是,“聘请”的教师,都是兼职。当时的南科大并没有一名全职教授。

2011年年初,从清华退休的张贤科教授和从华中科大退休的李元杰教授,与南科大签订了全职合同。前者担任线性代数的教学任务。在4月8日美国《科学》杂志关于南科大的报道中,张贤科被描述为“放弃清华教授职位来加盟南科大的杰出学者”。

李元杰教授和唐叔贤院士共同教授物理课。从朱清时的公开信中可以看到,这门课的老师原定为陈应天教授。但是在开学前,由于理念分歧等原因,陈应天也淡出了南科大的工作。

原计划讲授微积分课的张景中院士,依然在授课教师名单中。但他事务繁忙,同时兼有广州大学计算机教育软件研究所所长以及四川大学、华中师范大学的多个职务,无法每周到校讲课。因此,在临开学前,学校找来了一位来自美国、恰好正在学术休假的教授“救火”。

与之类似,同时兼职至少四份的陈国良院士,也依然担任了计算机课程的教学任务,但他请来了3位教授组成“教学团队”。负责通识教育课程的丁学良教授如约开设了“比较现代化”,但南科大学生证实:丁学良并不能做到每周来上课,“他每月来一次,一学期一共上4次课”。

对于这些情况,港科大创校校长吴家玮并不满意。“根据我的教学经验,5门课就应该是5个教授,怎么能那么多老师?第一年是基础课程,不是座谈会啊。”

对照一年多以来的学校公告和媒体报道,可以发现除几位港科大老师和陈应天教授外,还有多个曾经出现过的名字最终“消失了”,其中包括葛墨林院士、雷清泉院士等等。“我和朱清时是朋友,他想让我帮忙做一点事。但我除了在北理工兼职(因当选院士前答应的)外,在哪里都不兼职。因为(兼职)不能光挂名,而是要真正做事。”葛墨林在回复南方周末记者的邮件中说,因为精力有限,他与南科大的接触,主要是自费到深圳开过一两次会。

与教师团队类似,南科大的规章制度、行政架构、培养计划、学术委员会等,都未能在招生前完成,实验室也没能准备好,第一学期的课表,也是在临上课前最终敲定的。3月1日,南方周末记者在南科大采访学生入学报到情况时发现,相关教辅人员仍在与授课教师协调最终的上课时间。

在朱清时看来,去年匆忙决定招生的原因,是当时外部条件已经具备,从教育部到深圳市政府都表态支持。如此时机不容错过。他觉得,到今年的话,“就不行了”。

先有规划,还是先有人才?

尽管南科大的开学似乎有些仓促甚至狼狈,但这一切并未被学生们在意。“课程很符合自己的期待。”小嘉(化名)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他认为,计算机课由4名老师同时教授并不是问题,“毕竟每个人有不同专长领域,计算机也有不同的细分领域,如果是不同的老师教,可能效果会更好。”

不过,学生们对课程的看法,并非外界看上去的那么一致。

“有的孩子并不愿意评价课程。其实据我了解,有些孩子并不满意。”参与南科大筹备工作且与多名学生关系融洽的陈应天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另据南方周末记者了解,南科大曾用问卷收集学生的修课反馈,但有不少学生给若干门课评价并不正面。

陈应天认为,无论学生评价如何,都只能作为参考。“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在山脚时做出的评价不一定有价值。孔夫子课讲得好,肯定不是因为弟子们说他讲得好。”

港科大的几位老师持有类似的观点。在他们看来,要想让教学质量有保障,不是让学生满意那么简单,而是需要有一整套科学的程序为支撑。简单而言,流程是:先组建一个骨干团队,根据团队理念制定一个学科框架,根据学科框架去聘请最好的老师,组成学术团队,然后用学术团队的集体智慧来制定教育培养大纲和方案,并同时制定基本的内部管理规范和运作程序和制度。“在此基础上,才谈得上负责任的招生。如果前面这些都不做,只招生,那么任何具有高等教育改革意义的实践、措施都没有一个落实的载体。”港科大李晓原教授说。

2010年,李晓原、李泽湘、励建书等3位在内地上过大学的教授来到南科大时,朱清时表示:最需要的是他们帮助招聘教授。

港科大3位教授认为,招聘教授的前提,是先有一个初步的学科规划和学科框架,根据学科规划和框架寻找招聘人才,并在此过程中逐渐完善规划和框架。但朱清时认为,应该先抓住机会引进人才,再由他们来参与设计学术框架。

“我在中国做了10年校长,知道(港科大三教授)这种做法是不可行的。内地的大学校长在引进人才上是着重机会,而不是着重计划,因为我们没有这个条件,没有足够的人让你挑。”他说。

双方的分歧不仅仅体现在学术团队的招聘上。几位港科大老师无法理解,为何这所学校在培养体系的设计、薪酬制度的制定,乃至基建工作上,都显得如此“没有章法”。

以实验室的建设为例,吴家玮认为需要考虑的细节非常多,“有生物技术实验室的话,废气怎么处理?建微电子实验室的话,为了绝缘,地下基石如何事前规划好?”但朱清时认为这样的想法太复杂,他曾对承建方说:“按照标准的建造。”实际上,在尚无学科规划的情况下,也的确无法做到事先对实验室计划周详。

在招生问题上,港科大教授亦有不同看法——1991年港科大开学时,已经有100名教师等待着第一批700名新生的到来。按照吴家玮的说法就是:“一进校园,什么都熟练地进行,好像学校早已存在,这一天只是暑假完毕、又一学期教研工作的开始。”

2010年7月,港科大教授在明白招生已经确定的情况下,决定勉为其难尽力协助,但同时再次强调了自己的看法:这种“边开车、边铺轨”式的办学方法和“婴儿不足月,先生再虑养”式的仓促上马,可能会引起一系列后续问题。

此后,3位教授又多次建议招生叫停或暂缓。即便在录取通知已经发出的情况下,他们念及课程体系、实验室等都没准备好,依然提出了上、中、下3种策略:上策为取消招生,已录取的学生可以照常参加高考;中策为延缓至9月份开学;下策为3月开学。

这桩从一开始就不甚愉快的合作,在经历了几个月的理念拉锯之后,最终于开学前走到了终点。

“朱校长也非常难,我很同情他”

学术团队迟迟未能组建,也给行政管理团队带来了影响。按照朱清时的想法,在这所去行政化的学校里,应该先有学术团队,然后再确定管理队伍。

但在至今没有副校长、诸多行政架构缺失的情况下,朱清时不得不亲自处理许多细节事务,甚至包括敲定每一名员工的工资。“全世界任何一所大学,都不会由校长来直接决定每个员工包括各个部门秘书拿多少钱。”李晓原说。

“朱校长也非常难,我很同情他。”陈应天说。

事实正是如此——当几位教授先后产生去意时,学校顿时陷入几乎无人可用的状态。招生复试时,励建书等教授本因为理念问题表示不参加,但眼看学校就要“出洋相”,他还是前来相助。

朱清时本人,也深感没有得力团队的困扰。“我在中科大时,有一个很大的团队在运作,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都知道自己有责任干什么事,不需要领导催促、指示,我出国一个月也没有问题,学校照样运转得很好。”他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说。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得不更多地依赖个人人脉。例如,讲授国学课程的魏承思,与他同为南怀瑾弟子。更多的资源则来自中科大——请他之前的秘书来从事教务、协助招聘人才,以及请中科大教授来主管物理实验室。其实,他的许多具体理念亦脱胎自中科大,比如在高二学生中招生就和少年班模式完全相同,入学后前两年先上基础课的经验也来自少年班。

基于在中科大当了10年校长的经验,朱清时认为,自己为南科大选择的道路是适合中国国情的。中科院院士杨叔子近日也向媒体表达了类似的观点:“按照香港科技大学一模一样办大学不可能,因为深圳不是香港。”

但质疑者则认为,大学赖以生存的土壤之间的差别当然存在,但对于如何办学,是可以用科学理性的分析来探讨的,国外的经验、教育规律是可以借鉴的。以此衡量,南科大办学中的许多做法已经违背了常识。

事实上,对于南科大为中国高教改革探路的目标,几乎没有人会反对,但在具体的实现路径上,已经产生了不小分歧,影响到南科大的筹建工作,并有可能会对中国高等教育改革的下一步走向产生影响。

根据南方周末记者多方确认,一直对南科大予以了极大信任和放权的深圳市政府亦已了解这场关于办学路径的争论,但尚无正式表态。深圳市有关部门婉拒了南方周末记者的采访。

“关于教改,朱校长在大方向上的理念非常好,他是一个战略家。”陈应天说,“建议和缓一些,也希望南科大能真正做到教授治校、民主治校。接下来,可能需要找到一个在战术上经得起考验的人,以配合朱校长的思想。”

要改革,不要口号
——南科大筹建团队核心人员为何退出与朱清时的合作

□李晓原 李泽湘 励建书

根据合作协议,香港科技大学教授李晓原、李泽湘、励建书被邀请为南科大筹建团队核心成员,从事人才引进、学科架构与课程体系设计、薪酬体系制定、招生考试等工作。三人于2011年初先后退出,并授权南方周末独家发表此篇文章,阐明与朱清时校长在办学理念上的分歧,意在以南科大为样本分析中国高教改革背后的深层问题。

高等教育改革关系国家竞争力能否提高,必须避免空洞的口号和不负责任的哗众取宠,必须避免把对现有高教体制弊病的不满转化为对貌似合理却实际上更为荒谬的行为和口号的欢呼。我们需要的是理性的认真的具体的富有建设性的分析和讨论。

朱清时校长在南科大的高教改革中提出了许多似是而非的口号。朱清时校长身为社会名人,又担负改革重任,因此这些口号可能严重误导舆论和社会,干扰高教改革的实质性讨论和健康开展。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认为有必要表达我们的看法,厘清正误,以正视听。

“自主招生,自授文凭”绝不是高教改革核心

高校的“自主招生权,自授文凭权”只是“表”,而教授质量、教育质量、管理质量才是“里”。无论国外还是国内,从根本上能支撑高校“自主招生权,自授文凭权”的是一个学校建基于教授质量教育质量之上的“质量信誉”,而不是具有这些权力本身。

如果只争“自主招生,自授文凭”权,而避谈如何提高教授质量、教育质量和管理质量的具体措施,则无异于只追求教改的形式而忽略教改的本质,这种徒有其表而无其里的所谓高教改革注定是既误人子弟又贻误高教改革机遇并最终贻误国家发展的口号喧嚣。

南科大既没有管理团队也没有学科框架,既没有学术团队也没有学生教育培养大纲方案,既没有清晰学校定位也没有清晰发展路径图,既没有内部管理规章制度与问责机制也没有外部监管问责法规,也就完全无从谈起建设一个现代研究型大学所必需的教授质量、教育质量和管理质量的具体问题。但沉浸在偷换概念的口号喧嚣之中,完全远离了办一个现代研究型大学的正途,实在于南科大筹建无助,于深圳建南科大初衷不符,于国家高教改革无益!

公立大学必须要有内外两层质量保障体系和问责机制:建基于对自己信誉负责的内部质量保障体系和问责机制,以及建基于法规之上的外部监管体系和问责机制。对南科大来讲,这两个机制完全没有建立。南科大应该做的是回归实事求是和脚踏实地,回归建设一个新大学的基本工作(管理团队组建、学科架构设置、教授团队招聘、教育大纲及培养方案设置等),回归基本管理制度机制建设,这才是正途。

鼓动学生“不参加高考”不是改革而是“文革”

我国的高考就考试本身来讲仍然不失为是一个较为公平的衡量体系。而这对一个社会诚信体系尚没有健全的社会尤为重要。

在任何国家,统一的高校入学考试制度本身并不是问题,问题的实质在于是否应该用高考成绩作为(所有)高校的唯一或最重要的录取和评价标准。问题的实质在于如果不用高考成绩作为唯一或最重要的高校录取标准的话,如何才能在这个诚信缺失的社会环境中,从机制、监管和操作上做到录取工作的公正、公平、公开和合理,以使所有人特别是社会弱势群体的机会得到维护和保障。

我国的高考体制由“考试”和“录取”两个重要环节组成。最根本性的弊端出在“录取(及其所用标准)”环节。用“录取”环节的弊端去否定“考试”环节的合理性,或者用“考试”环节的不完善性去否定“考试”环节本身的合理性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哗众取宠。

更为严肃和重要的问题是高教改革是一场“改革”而不是一次“文革”。改革的目的是用更好的更完善的更可操作的办法和措施来代替(或逐步解决)问题丛生的现有高考(考试和录取)制度,而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文革”式的否定现有考试制度和措施,而没有代之以更好更完善更可操作的办法和措施是对社会的不负责任、对学生的不负责任、对高教改革的不负责任。

南科大负责人鼓励学生“反对参加高考”的做法,除了空洞的口号和不负责任的煽动之外,看不到有任何建设性的具体建议和做法。对教育工作者来讲,每当现有法规不适合教育改革发展要求的时候,该怎样示范和引导青年学生呢?是以尊重法治的精神推动和参与建立更为合理和更为完善的法规呢还是以藐视法规的态度冲破法治走向人治呢?“文革”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和深刻吗?!

“高校去行政化”不能沦为哗众取宠的口号

世界公认的一流高校都有一个庞大的规范的专业的层次分明的问责清晰的行政管理体制。这些一流大学的行政管理体制只有一个功能:服务。服务于教学、科研、学生和教员。

问题的实质是大学内部的行政架构和行政体制的角色定位问题,是以意识形态为主导的行政体制和以教育科研为主导的学术体制的相对定位问题,是干涉教育还是服务教育,是干涉学术还是服务学术,是起主导控制作用还是起服务配角作用的问题,是为什么行政权利异化为行政权力的问题!所以单纯的大学去行政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伪口号。

“教改实验班”是为口号服务的人质

“教改实验班”从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一个课程培养大纲和方案,甚至第二学期第二学年的课程设置到目前都还没有确定;培养的具体目标和学科分类也没有制定;学生们自己也不清楚。

在没有一个课程大纲和培养方案的情况下,所录取的实验班45名学生年龄却有着从10岁到18岁的大幅跨度。即使对有30年开办少年班经验的中科大来讲,这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做法。以教育和全人培养来讲,年龄跨度如此大的45名学生有非常不同的心智发育程度、人文社科接受程度和德美艺体培养要求,因而也需要不同的培养和管理方案。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朱清时校长任职达十年之久的中科大也拒绝了代招这45名学生。

临时拼凑的寥寥数个教学人员主要有两类人组成,一类是已身兼多职且主职在其他院校年过七十的院士;另一类是早已从科研一线退休的其他院校的教员。而第二学期第二学年课程的教员还没有着落。完全没有一个根据南科大学科框架招聘的可延续性的教员团队和由这个团队所设计、认同、落实的课程体系和培养大纲。现在临时开设的课程既不具有任何示范性,也不具备扩大招生后的放大性和连续性。

对于理工科学生能力培养非常重要的实验课,在招生面试时就已许诺学生第一学期就开。而事实是到现在第一学期快结束了也没有开。第二学期能不能开实验课、开些什么实验课、实验课的教学大纲和内容则无从谈起。

从这些事实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教改实验班”的建立从一开始就完全不是一个为学生培养着想的措施、就完全不是从教育的角度着想的措施,也完全不是为高教改革着想的举措。而只是争取招生自主权、自授文凭权的人质罢了。

校长不能脱离监管为所欲为

对于了解南科大筹办实情的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朱清时校长把南科大的筹建完全变成了展现其个人喜好的私塾?为什么朱清时校长高喊去行政化口号而实际上却在所有的重大决定上唯个人意志定夺?为什么朱清时校长不建立完善的招聘解聘的程序和规章制度?为什么南科大还没有实质性开办就已经问题重重?为什么南科大没有受到任何体制机制上的审视、质疑、监察和问责?

我们也许从与香港科大的筹建过程的对比中得到某些启示和答案。

在香港科大的筹建阶段,香港政府首先要做的是任命一个由政府代表、社会贤达、学界专家组成的董事会。董事会不仅直接负责校长的遴选和任命,而且在校长上任后直接负责对校长的问责和监管。请注意,在这个大学筹建的机制设计中,不仅政府本身完全抽离了直接对校长遴选、任命和监管的环节,而且校长从上任的第一天起,其权力、责任、行为、办学的任何重大决定都出于董事会的监督管理之下。这就使得校长本人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偏离与学校定位不同的办学轨道,更不能为所欲为。

无制度设计不足谈改革

现代研究型大学的建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够复杂够有挑战性的系统工程。这样的工程在任何体制下都不是哪一个人可以单独胜任的,无论这个人头上带有什么样的光环。这就要求办学的第一步也是最基本的一步是组建一个高度负责的筹建和管理团队,而这个团队的带头人必须要有基本的识人之才、用人之能、吸引人留住人之德。很遗憾,到目前南科大第一步还没有迈出去。

南科大作为一个全新的公立大学,其制度设计的第一环应该是对其法定代表人的权力、责任、行为的问责与监管,并以此为核心界定大学的管办学之间的权责关系并以立法的形式加以保障。在此基础上才谈得上学校内部的所有其他制度规章的设立。很遗憾,南科大的筹建缺失了这一环。

一个没有管理团队、学科框架、学术教员团队、内部管理制度、课程大纲、发展路径规划的空头大学用什么来奢谈高教改革呢?又用什么来实践和体现任何有意义的教改措施呢?

办一所现代研究型大学不仅需要有正确和清晰的理念和指导思想,还要建立与理念相适应配套的具体政策和措施,更要有落实这些政策和措施的有效的行动。很遗憾,南科大从第一步起就走歪了,还停留在口号的喧嚣上。

承担高教改革的使命本身可敬可嘉,但对一个刚刚起步筹建尚没有任何内容作支撑的大学,什么该试,什么不该试,什么先试,什么后试,要有一个清醒的清晰的分析和论证,不能凭任何个人主观意志,更不能凭内涵不清逻辑不清的口号误导教育改革。很遗憾,南科大在第一步就没有分清楚一个全新的还在筹建阶段的大学该做的轻重缓急和主次纲目。

(李晓原:普林斯顿大学博士,香港科技大学化学系前主任。
李泽湘: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博士,香港科技大学电子与计算机工程系教授,自动化技术中心主任。
励建书:耶鲁大学博士,香港科技大学数学系前主任。)

“南科大不能拷贝任何学校的模式”
——朱清时回应内外质疑

□记者 方可成 发自深圳

2011年6月14日上午,南方周末记者在南方科技大学专访了朱清时校长。针对外界及内部人员对南科大教改理念、办学路径等方面的疑问,朱清时一一做出回应。

全职教师只有两位——为高标准牺牲一点时间

南方周末:南科大的教师招聘工作进展如何?为什么到目前为止,授课老师中只有两位教授是全职的?

朱清时:招聘需要一个程序,现在刚准备就绪,明天(6月15日)就要召开第一次人才引进会议。现在已经有十来个领军教授的候选人,其中有四位院士,还有一二十个高水平的年轻教授候选。

之前有很多技术问题没有解决。比如,教授的研究经费、住房等问题。还有评审机制,用什么方法来保证评审没有问题?

一年多来,我们经过了多次失败,现在委托中科大的人才办负责人来带我们团队做这件事,已经有条有理了。引进人才的程序很严谨,也很复杂。我们有8000多份求职申请书,把不够标准的剔除还有1500份。先初选出100份左右很有竞争力的;再重点调研,目前已筛选出20多位非常优秀的教授,首批就要引进他们。

所以我们一直在严守高标准。这就是我在“两会”期间说过的话:如果你要建世界一流别墅,那么从每一块砖头开始,你都要按照世界一流标准来选择。为此,就不能着急。

南方周末:这批引进的教授什么时候能够到位?

朱清时:最早7月份就能到位,他们就等着跟我们签合同。关键就是启动经费给多少,我们希望开次会,把市有关部门都请来,让大家都表个态,如果说:这都是你们学校的自主权。那太好了,我们就自己做。如果他们说:还要商量,那就请他们赶快商量。

教师不够先招学生——教育部态度在变化,招生时机很重要

南方周末:既然招聘老师需要时间,为什么要这么急地把学生招来?会不会因此耽误他们的学业?

朱清时:你看看学生们的反应就知道了。实际上他们在吃小灶,都是大师级的教授在给他们上课,课程设置也很严谨。最权威的评判来自学生——他们是不是对老师讲课满意?是不是觉得有收获?

有人以为,办大学一定要门类齐全、老师齐全了才招生,这是种误解。我们学校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为中国的教改探路。不是按部就班地办个学校,而是看见机会来了、时机成熟了,就马上办教改实验班。这对中国高等教育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自主招生、自授学位”已经引起全国人民思考了,已经有人走上这条路了,改革就不可回头了。

2010年决定招生,其实是条件最成熟的时候。谁都支持,教育部部长讲话明确支持我们自主招生、自授学位,我们给市政府打的报告也都批复了,教育局都来帮我们宣传,市领导都支持。如果我们晚了,到今年这个时候,就不行了,教育部等各方面的态度有变化。时机很重要。所以我们先招,然后全球聘请好老师来讲课。

南方周末:现在南科大有很多老师是兼职授课的,会不会影响教学效果?

朱清时:蔡元培任北大校长的时候,鲁迅也在北大兼过职,他在日记里面写几点钟去哪个学校上课,几点钟又去另一个兼职学校上课。很多有名的大学,早期都有很多老师兼职授课,关键看课程好不好,老师好不好,不在乎老师归谁所有。

南方周末:你认为学生在教育质量上最有发言权,但也有人认为,学生刚刚读完高中,并没有经历过大学,并不真正懂得什么是好的大学教育。你怎么看待这种意见?

朱清时:这次广东省高考作文题很精彩:“回到原点”。教育回到原点,就是最朴实的一件事:学生有没有兴趣?学到东西没有?这点比任何大人、比任何教育家的评价还好。如果你跟学生说我把课程设计得很好,你去学吧,但学生可能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你就违反教育最基本的规律了。

现在南科大的学生觉得课程安排“堪称完美”,每门课上起来都很吃力,但普遍反映很有兴趣,也很有收获。我对我们安排的主讲老师都很有信心,他们都是几十年的老教授,其中有3位院士,教这些课驾轻就熟。

南方周末:有人批评南科大首届实验班学生的年龄段跨度太大,你怎么看?

朱清时:这是我们的教育实验啊。我们昨天刚讨论了,要个性化设计每个学生的考核制度。比如苏刘溢才11岁,他显然不能坚持和十七八岁的同学一起上这么高强度的课。但他有他的天赋,可能有几门课上得很好,非常出色,我们就为他设计个性化的培养方案。他不一定要选所有的课,可以选最有兴趣、最擅长的,然后我们再配上一些必要的课,提高他的素质。我们还可以设计大学生研究计划,让他们做一些研究,可以当学分。

我们做的实验要在培养怪才、偏才上做探索,不要把学生都统一划齐。如果都划齐来管,那民国的很多大师都上不了大学,因为有些人数学考零分。中国这么大,为什么不允许一所学校做这样的实验呢?

南方周末:现在南科大是不是还没有制定出学生的4年培养方案?

朱清时:我们制定了两年的基础课方案,4年的培养已经有基本方案,还有待于专业课的完善,因为专业课的老师还没有明确。

我们45个学生,到时候有四五个专业给他们选就很好了。从7月份开始引进的人才,如果学生愿意跟他们一起上专业课,那当然也可以。

建校之初,这些事情不是很明朗,但这些学生的专业课是没有问题的,能够给他们上好。只不过,这是个微型学校,不像大型学校那样有几十、几百个专业。

南方周末:下学期和第二学年的课程确定了吗?

朱清时:确定了,昨天就在商量下学期课程。下学期继续开数学、物理,开物理实验课,不再上计算机课,加化学课;第二学年是数学、物理、化学、生物,骨干课程就是这些,还有英语、人文社会科学课程。

南方周末:下学期还会出现实验室不能开放的情况吗?

朱清时:物理实验室准备好了,下学期开实验课,这学期的确是没准备好。另外,学生上实验之前,需要一些基本知识。最好先有一学期掌握基本知识,做实验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自授学位是改革核心——给中国学生闯一条路

南方周末:你认为“自主招生、自授学位”是教改核心,但有人不这么认为,他们说“野鸡大学”也是自主招生、自授文凭的。

朱清时:没错啊,美国有哈佛大学,也有西太平洋大学,都是自主招生、自授学位的。要靠社会来鉴定,西太平洋大学毕业的,找工作时都不好意思拿出毕业证书。我们自主招生、自授学位了,以后如果有野鸡大学也自主招生、自授学位,好啊,这就是百花齐放,毒草也有,让社会来鉴定,这是最公正的。靠教育部鉴定,就把行政因素引进来了,这是现在很多弊病的根源。

而且,自主招生、自授学位最重要的意义在于,给中国年轻学子闯了一条新路。今后,年轻人可以不参加高考,接受高等教育,如果我们这条路做得好了,社会公认这些质量高的学校发的文凭含金量不亚于国家学历,那么我们就成功了,中国高教就多元化了,高考的难题就解开了。

其实我们一点不违法,不能拿国家学历教育的法规来套我们。教育分两类,一类是国家学历教育,还有一类是非学历教育。我们当然希望我们自授的文凭被国家承认,但教育部不承认也没关系,那就把我们当做非国家学历教育嘛。现在全国非学历教育多得很,其特点就是:不参加高考,没有国家承认的文凭,中间的课程设置教育部也不管——这正好是我们教育的三个特点。

南方周末:为了保证办学质量,需要体制保障,比如《南方科技大学管理暂行办法》。我2010年11月采访你时,你就在修改这份文件,为什么直到最近才颁布,7月1日才能开始实施?

朱清时:这个办法出台非常不容易,涉及到政府各部门放权,所以争议很大。现在颁布的这个版本,我们也不是很满意。最后这个版本是经过教育部审查的,是综合各种意见的结果。

但毫无疑问,迈出这一步就是我们最大的成就。只要颁布了,保持了基调,就取得了第一步的成功,之后可以慢慢改。要朝着人大立法的方向迈进。

南方周末:暂行办法中很重要的内容是理事会,是不是等7月1日之后才开始筹建理事会?

朱清时:理事会现在已经在筹建了。7月1日办法生效后,理事会就可以开会了。

南方周末:副校长为什么迟迟没有到位?行政架构为什么还没有做好?

朱清时:南科大要求高标准,所以我们在副校长人选上非常慎重,他有标志意义,全社会都会从副校长的人选猜测背后的意义。

我们一直不急于做这件事,因为我们学校想去行政化,想以教授为主体,等教授到位了之后再选这些。当然,市里头帮我选,也是出于好心,想帮我们把领导班子早点搭好。

不再模仿香港科大——内地办学没法按部就班

南方周末:你从香港科大请来的筹建人员先后离开了,这是为什么?

朱清时:南科大是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地方,一开始就聚集了一些人。开始都觉得志同道合,但工作一段时间后分歧越来越大。这也是很自然的。

按照一些人提出的模式,需要按部就班地做。比如,先把学校的各个专业设置好,然后一个萝卜一个坑从国外引人填进来。我在中国做了10年校长,知道这种做法是不可行的。内地要引进高水平人才,远没有到想要什么人就有人引进的程度。中国内地的大学竞争人才,现在是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好的人才赶快抓住。这是中国内地的现实,但他们一直不理解。他们觉得,这样不是乱来吗?不是乱来。内地大学校长在引进人才上是看重机会,他们是着重计划。要实现计划,你要有条件,有足够的人等着让你挑,但内地没有这个条件,特别是深圳新办大学更是缺乏这样的条件。你想,全国多少大学在抢人才啊,清华北大复旦不比我们更有利吗?所以不能预设专业、学科,再去引进人才;而是要先引进人才,然后他们来设定专业学科。中国内地的校长很明白这一点。这是南科大建校的基本方针。

南方周末:但你自己一直说南科大是模仿港科大的。

朱清时:那是在战略上,战术上就不能这样提了。战略上是顺应大家的愿望,我也一直很想这样。但后来工作深入后,我再也不提了。南科大只能建成中国国情下的一流大学,不能够拷贝任何地方任何学校的模式,因为情况不一样,遇到的问题不一样,目标也不完全相同——南科大是我国的教改试验田,要为高教中的一些难题试探出路。

南方周末:现在南科大今年的秋季招生取消了吗?

朱清时:不一定,取决于我们怎么招,取决于教育部、市里面的统一认识。

南方周末:你上次说南科大是“边开车、边铺轨”的模式,这是根据中国国情决定的,而且要继续下去吗?

朱清时:对。我们做的这件事从来没有人做过。港科大做过,但他们做法是基本上不能在内地复制的。尽管我们目标是一流研究型大学,但如何达到这一目标,他们走的路,我们能复制就好了,可惜不行。但是,港科大仍然是我们心中追赶的目标,仍然是我们建设南科大的主要合作伙伴。我一直希望加强与港科大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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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鸡”班骗了洋学生

星期五, 四月 1st, 2011

“从长沙到香港只有3小时车程,到中国去学医比巴基斯坦还便宜。”巴基斯坦青年奥弗尔被招生中介的说辞吸引,兴冲冲到中国长沙的一家医学院去留学,结果发现的是一个个骗局……

“野鸡”班骗了洋学生

□《南方周末》2011年3月31日
记者 方可成 发自湖南长沙

3月17日,奥弗尔被学校开除了。

这名来中国读书的巴基斯坦留学生,被开除前在长沙医学院MBBS(英语授课的本科临床医学专业)班读大二。学校在开除通知上给出的理由是:有8门功课不及格,且多次违反校规,包括煽动其他学生转学、未经批准联系转学等。但奥弗尔认为这些都是借口,学校开除他的最大原因是:希望杀鸡儆猴,让其他学生不敢再考虑转学的事情。

在奥弗尔的留学生同学中不少人有转学念头,原因是学校的教学和管理令他们不满。更重要的是,根据中国教育部2007年发布的《来华留学生医学本科教育(英语授课)质量控制标准暂行规定》,长沙医学院并无招生资格,留学生们是被招生中介“骗”到中国的。

根据南方周末记者的调查,像长沙医学院一样违规开班,招收MBBS留学生的中国高校不下6所。这6所学校都不在教育部圈定的49所具有相关招生资格的学校内。

有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称:这些违规招生的学校虽然都是正规高校,但所开设的MBBS留学生班实际上已经可以被称为中国版的“野鸡”班,它们的实际资质与招生宣传不符,所颁发的学位并不被中国、印度等国承认。

国外招生连蒙带骗

家住巴基斯坦东北部城市拉瓦尔品第的奥弗尔从小立志学医。2009年10月的一天,他在该国最大的乌尔都语日报《战斗报》(Jang)看到一家中介公司的广告:如果你想去中国学医,这里有最便宜的MBBS项目。

报纸上类似的广告很多。在巴基斯坦、印度等国,到中国读医学本科已经成为一种时尚,“在中国学医甚至比在巴基斯坦的许多学校更便宜。”奥弗尔说。

根据教育部公布的数据,在来华留学生的选择中,医学类是仅次于语言类的第二大热门专业,学生人数连年攀高。《印度时报》甚至在2008年发表了一篇题为《印度医生中国制造》的文章,报道这一现象,不过文中也流露出怀疑:部分学校是否在降低门槛,在大量招生的同时损害教学质量?

奥弗尔的经历不幸印证了这种疑虑。在他去那家中介公司报名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录取通知。不需要汉语水平证明,也不需要英语水平证明——尽管录取他的项目是以英语授课的。

奥弗尔事后认为中介公司的招摇撞骗令他深受伤害,比如没有告知他长沙医学院是民办院校。更离奇的是,中介居然在广告中宣称,从长沙到香港只有3小时的车程。

欺骗还发生在一些更关键的问题上,比如长沙医学院的招生资格。

事实上,早在2007年,教育部就曾出手干预全国各校的MBBS项目,力图终结泥沙俱下的乱象。根据相关法规,高校接收外国留学生的审批权在省级教育行政部门,但教育部出台规定,对MBBS的招生权进行了特别“关照”,以计划管理的方式圈定了约30所具备招生资格的高校,并严格规定了招生人数。最新发布的2011/2012学年招生名单中的高校已经增至49所,但长沙医学院始终不在名单上。

对于学校的招生资格,长沙医学院国际交流处杨科长称:招收留学生是经过湖南省教育厅批准的,而MBBS项目是以中文授课的,“但不可能100%用中文,毕竟是外国学生嘛。”

南方周末记者接触的该校留学生则告知:所有的医学课程都是用英语授课的。

根据教育部的规定,名单之外的学校不得招收MBBS学生,但可招收汉语授课的医学专业留学生。在招生宣传时,不得使用“双语教学”之类的模糊表述打擦边球。

但在巴基斯坦,大量存在的中介正堂而皇之地为长沙医学院等学校开设的这种身份模糊的MBBS班招揽生意,欺骗不了解中国教育政策的学生。

奥弗尔是中介为长沙医学院招到的第一批学生之一,这个事实他直到入学时才了解。报名时,中介曾经让他给长沙医学院学生打过一个电话。那边的巴基斯坦留学生说:“我是这里的大四学生了,这里很好。”到了长沙,奥弗尔才发现该“大四师兄”居然只是比自己先到几步的同班同学而已。他愤怒地问道:为什么要在电话里骗我?

“要是不骗,你们怎么会来?”那位已经成为中介眼线的同学这样回答。

荒唐事一大串

自从奥弗尔被录取开始,荒唐的事情就一件件地接连发生。

作为2009级学生,他实际抵达长沙的日期却是2010年1月1日。由于签证等手续花去太长时间,他错过了绝大部分课程。中介却说没问题。结果,奥弗尔在上过三五堂课之后就迎来了期末考试,他4门功课挂科两门。

有一个同学甚至比奥弗尔到得更晚,而他们的许多同学都是在11、12月间陆续抵达的。

到学校报到后,奥弗尔被要求交齐一年的费用——4600美元。“他们在招生宣传时明明说学费是2000美元。”奥弗尔抱怨说,正是这相对最为低廉的价格吸引了他,但如今他的实际花费已经超出了预期的两倍。

这4600美元都直接交给了一位名叫Raheel的巴基斯坦中介。许多迹象表明:Raheel和长沙医学院国际交流处的关系比普通的招生代理更为亲密。在长沙医学院网站的英文版中,Raheel以“协调人(Coordinator)”的身份出现。

有学生说,曾经看到学校与Raheel的协议,前者向后者支付学费的10%作为佣金。

实际上,这些违规招生的院校大多紧密依靠国外招生中介。由于地方院校多是通过国外招生中介进行招生,泸州医学院院办主任在一篇公开发表的论文中直言不讳地称,“在教育管理过程中,借助国外招生中介来协助对留学生的教育管理”,“非常必要和有效”。

奥弗尔回忆,在长沙医学院的第二个学期,生理学老师是一位自称“Dr.Sunny”的中国女士。第三学期,他发现Sunny老师出现在微生物学、寄生虫学、免疫学和临床解剖学四门课的课堂上。到了第四学期,Sunny老师又在教病理学,她还会继续教病理生理学——也就是说,一个老师至少承担了七门专业课的教学任务,还同时带这些课程的实验课。

“这是拿学生的未来当儿戏!”奥弗尔认为。

长沙医学院国际交流处的杨科长对一个老师带7门课的情况予以否认,但拒绝提供教师名单。

出于对学校的不满,奥弗尔希望转学。他联系了在教育部认可名单上的中南大学,但长沙医学院以奥弗尔“未经批准擅自联系转学”为由,给予了他留校察看的处分,并要求奥弗尔保证:不再考虑转学。

第三学期,奥弗尔的父亲患病需要陪护,于是他请了事假回到巴基斯坦。然而,当他回到长沙之后,学校以他缺席太多课程为由,拒绝批阅奥弗尔的期末试卷,并宣布这些课程为不及格。

开除奥弗尔后,学校召集了所有留学生开会,宣称:“他不会是最后一个被开除的。”该校国际交流处杨科长则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批巴基斯坦学生不是很好管,开除奥弗尔不是为了惩罚他,而是为了教育今后的学生。”

来华留学的监管缺位

奥弗尔的遭遇并非孤例。作为官方认可的留学服务网站,来华留学服务网曾经接到许多来自“野鸡”MBBS班学生的投诉。“有的学生回国之后发现文凭不被认可,有的则是在这边读了一两年之后,发现所在的学校其实并没有招收MBBS的资格,于是他们联系我们要求协助转学。但在中国,转学是很难的。”该网站的咨询顾问刘小姐介绍。

南方周末记者以咨询的名义致电有MBBS招生宣传的多所高校,发现不在教育部批准名单上的高校,如河北北方学院、井冈山大学、宜春学院、华北煤炭医学院、长江大学、泸州医学院等,均在2007年之后招收了英语授课的MBBS留学生,每届少则二三十人,多则逾百人。

对于这些学校而言,违规招收留学生不仅可以带来可观的经济收益,也有助于学校的“国际化品牌”推广。

在巴基斯坦时,奥弗尔也曾问过中介:学校的文凭会被认可吗?中介的回答是:会,因为它在WHO(世界卫生组织)承认的医学院校名单上。

但WHO在官网上声明:本组织没有以任何形式认可医学院校的权力,这种权力只属于相关国家的政府。

中国政府每年都将教育部发布的MBBS招生院校名单发送至各驻外使领馆,印度医疗委员会已经决定:从2007年开始,只批准被名单中院校录取的学生到中国学习MBBS项目。

但在巴基斯坦等国,尚无类似强制规定。这也导致目前国内违规招生的“野鸡”班大多针对巴基斯坦学生,此外还有少量学生来自喀麦隆、苏丹、布隆迪、阿富汗等亚非国家。

“这些学生在中国无疑是弱势群体。”来华留学服务网负责人郑天盈认为,他们来自不发达国家,所交的学费也是很大一笔负担,发现受骗后获得解决者少。

现实的情况是:目前教育部门有帮助中国学生甄别国外院校合法性的机构,但在来华留学业务的监管上,则依然存在很大的空白,驻外使领馆并不需要负责审核留学生所学专业、学位是否有教育部授权。

被开除后,奥弗尔的签证也被取消了,他不得不返回巴基斯坦,这令他十分不舍,但他安慰自己:被开除也是一种幸运——如果继续读下去,天知道能拿到什么样的文凭?

“中国很好,中国人很好,我希望再回来。”奥弗尔说,“但再也不通过骗人的中介,再也不来这种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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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成, 南方周末, 记者,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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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旧体制,没有新校长

星期二, 一月 4th, 2011

如果没有打破旧体制的勇气,是成不了优秀大学校长的。

不破旧体制,没有新校长

□《南方周末》2010年12月30日“十年担当”特刊
记者 方可成

  如果时光倒流一百年,我们的预测会容易许多。

  时值天朝崩溃前夜,42岁的蔡元培正在德国留学,一位大教育家的潜质已经显现。此前,他弃官从教,创办中国教育会并任会长,又在接近不惑之年时远赴德国,只因“救中国必以学,世界学术德最尊,吾将求学于德”。

  其后的事实人尽皆知: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蔡元培回国;民国元年,就任南京临时政府教育总长;1916年底,受命担任北京大学校长,高举“思想自由,兼容并包”之旗,实行教授治校,成为中国最伟大的大学校长,被国人挂念至今。

  告别帝制一百年后的今天,中国经济高速发展,教育却一直是心头之痛。许多人认为,未来十年内中国亟待出现一位蔡元培式的大学校长,否则“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只能是痴人说梦。“现在中国教育界处于一种混沌不清的状态,许多体制障碍都还没有打开缺口。”南方科技大学校长朱清时说,“如果没有打破体制的勇气,是成不了优秀大学校长的。”

  朱清时所言的体制障碍表现在许多方面,从他创办南方科技大学的个中艰辛即可窥豹一斑。

  被体制束缚的校长们施展空间有限,最多只能打打亲民牌,在毕业典礼上讲点网络流行语。当下的中国大学涌现了“根叔”(华中科大校长李培根)、“凤哥”(北京大学校长周其凤)、“良哥”(中国农业大学原校长陈章良),却无法诞生蔡先生。

  教育学者熊丙奇则指出,“行政化”是妨碍好校长出现的关键,因为“在行政化的体制下,校长的追求不在教育,而在当官”。

  因此,未来十年中国能否出现优秀的大学校长,取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进程。“国家必须解放思想,深化各项改革,特别是政治体制改革,赋予大学独立自主办学权。”武汉大学老校长刘道玉说。

  在刘道玉看来,民主选拔大学校长,既是去行政化的关键,又是遴选优秀大学校长的基础和保证。而要成为优秀的大学校长,最好要受过西方一流大学的熏陶,切身感受到现代大学理念。“同时,他们还必须是理想主义者,富有改革创新精神,敢于打破禁区;精通教育学和教学方法,具有民主决策与管理的作风;拥有教研经验,但担任校长后不再从事教研工作。”

  熊丙奇则认为,如果建立起公开遴选校长的新制度,那么未来十年的蔡元培很可能并不出自当前的校长、副校长群体,“因为这些人都是按照行政化的体制论级别出来的,领导看重就行,懂不懂教育无所谓。”熊丙奇将希望寄托于两类人,一类是怀有教育理想的海归,另一类则出自民办培训机构和学校,“因为他们懂得管理,在制度上有创新,但现在这些人没有得到任何资源,没有行政级别,无法应聘大学校长,无法施展新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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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工作手记(8)围困与突围

星期六, 十二月 18th, 2010

关于南方科技大学的两篇稿子是我加入《南方周末》四个月以来耗时最长、投入最多的一组报道。从开始采访到报道见报历时一个月,前后三赴深圳。

在一个选题上花费这么多时间,除了希望尽量多地采访到各方信息外,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希望我们的报道刊出时机“踩在点上”。

11月初编辑交给我这个选题时,我很感兴趣,但有些怀疑是否做得出来。对于南方科大,本报年初已经做过一次报道(但主要呈现方式是朱清时接受专访,谈教育理念),一年来陆陆续续也有媒体关注,《人民日报》还曾在10月份的时候做过一个较长篇幅的报道(虽然质量乏善可陈)。从媒体的报道来看,南方科大陷入了困顿状态,似乎没有新情况的发生。而对于这所学校遇到的困难,现有的报道也已经涉及了不少,我们还有再去做的必要吗?

不过事实证明:做这个选题不仅很有必要,而且时机恰到好处,我们的报道不仅刚好踩在了南方科大开始招生的时间点上发出,而且拥有大量独家信息,在同题竞争中处于绝对的领先位置。

这并不是自夸,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功劳,应该感谢的是这份报纸多年积累下的声誉以及前辈经营的人脉。是这种声誉和人脉让南方科大放心、耐心地接受了我的采访。与朱校长长谈近2小时的机会并非那么容易得到的。

当然,还有一点幸运——编辑派我去采访时,刚好是南方科大即将推出招生方案的最关键时期。绝大多数的全国性媒体对此并不知晓,它们只是在南方科大正式放出招生的消息后才动手,而这时我们的采写早已完成,报道也适时推出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体制围困与突围的故事。朱清时想做的仅仅是按照自己的设想和教育的规律办一所好大学而已,他本无意冲撞体制,但体制却要处处阻挡他的脚步。我给文章拟的标题原本是“南方科大无奈冒险”——走到今天这一步,南方科大的确是在冒险,但这种冒险是被逼出来的,参与创办这所大学的人们并没有当英雄的愿望,更不想当悲情英雄,但如果最后他们真的成为了悲情英雄,那也并不太出人意料,因为这是一种逼迫人们在庸人和英雄之间做出选择的体制,别无他路。

这样的故事是吸引人的,有不少人跟我说,很喜欢这组报道,但我知道,这个故事我讲得并不算太好。

缺陷之一在于信息来源比较单一,大部分出自南方科技大学,尤其是朱清时本人。朱自然是这个故事的灵魂人物,但这是一个牵涉到许多方面,有许多配角的故事——深圳市委市政府、市教育局,教育部,参与创校的教授,南方科大员工,学生及家长……在我的报道里面,来自深圳市和教育部的信息是较少的,因为他们都以“此事敏感”、“尚无定论”等理由婉拒了我的采访,于是我只能从侧面了解他们的态度和所作所为。

政府部门的突破是困难的,也是我今后需要长久面对的难题。

另一个难题是,许多幕后的博弈无法公开展示。像这种突围体制的故事,突围者都不同于体制外的反叛者,他们在突围的同时,依然希望最大限度地在体制的框架和轨道下推行变革。所以,这种突围并非揭竿而起高呼一声就完事了,其中存在许多台前幕后的沟通、博弈。我们的报纸不是维基解密,还没有把台前幕后的东西都展示出来的能力。

在采写过程中,编辑提醒我:这个故事并非“正义”和“邪恶”两种势力的较量。的确如此,无论是推动改革的一方还是对改革行程阻力的一方,都并非铁板一块的阵营,参与这个突围故事的各种力量都有着各自的思量。

没有将这个故事写得更细致,没有展现出这个故事更丰富的细节,是我的遗憾。

这组报道刊登在12月16日《南方周末》的时局版面,时间上是恰到好处,但呈现效果却打了折扣。

首先,在我看来,这是一组应该登上头版的报道。比起现在的头版——关于宣城市一名副区长杀死情人的新闻,南方科大的新闻显然更具公共意义,也更符合《南方周末》的大报定位。即便我写得不算很好,也不能抹杀选题本身的价值。

其次,由于本期报纸的广告非常非常多,留给报道的版面便显得极其拥挤。在撤下了时局地图等常规栏目的情况下,版面依然容纳不下我的两篇文章,于是只能拼命删字,损失了不少好的细节。即便如此,版面依然捉襟见肘,编辑只能想办法在6版找了一点空,容纳下了主文结尾的一两千字。

这样一来,文章的版面就非常奇怪了——主文在9版,却要往前转版至6版;配稿在10版,本来应该陪衬在主文旁边,现在却单独成为10版的最重要文章,这样的版面呈现对于一篇配稿来说显得有些“重”了。

这让我再次深刻地感受到新闻是一种充满了遗憾的职业——完美主义者千万别来做新闻,否则会成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如果有哪一则报道,从选题到采访,从写作到版面呈现都完成得几乎没有缺憾,那一定是撞上了可以中彩票大奖的大运。

刚才,编辑给我发来一封邮件,内容是他从网上摘录的网友跟帖。这组报道引起的反响是强烈的,在南方周末网站的点击排名也处于第一位(这似乎也印证了我对于该报道可以上头版的判断)。编辑问我:是不是感受到了做新闻的一点成就感?我说,是的。不过,和朱清时们的改革试验比起来,这点小小的“成就”实在算不得什么。衷心祝福这所学校,愿它能够达成目标,如果竟能侥幸生长成为高等教育改革的突破口,那就更是这个国家的幸运了。

采写时间:2010年11月17日-12月14日
稿件名:《办一所“出格”的大学有多难》《“小楼”与“大师”:一所理想大学的模样
刊发版面:2010年12月16日B9、B10时局版

“小楼”与“大师”:一所理想大学的模样

星期五, 十二月 17th, 2010

“小楼”与“大师”:一所理想大学的模样

南方周末2010年12月16日
□记者 方可成 发自深圳

(相关阅读:《办一所“出格”的大学有多难》)

按照校长朱清时的设计,南方科技大学将是一所具备“小楼”和“大师”的学校。

所谓小楼,指的是校园里将没有一栋高层建筑物,这样也就不用装电梯,真正朝低碳、环保的道路走。从高处俯瞰,你将看到满眼的绿色——小楼们都隐没在了山头和树荫之中。“小”也代表了这所大学的教育取向:培养拔尖创新人才。南方科大第一年的招生计划只有50人,第二年150人,之后逐渐增加,最终稳定在每年2000名本科新生的水平。这所大学的招生将不通过传统的高考,起码在最初的招生中,学校将直接从高二学生中选拔苗子,因为对于这些学生而言,高三将纯粹是在应试中浪费时间。

学校的学生不多,学生宿舍楼也就不需要多大,一栋楼里能住三四百人足矣。

不过,在这所大学,学生住的小楼不叫“宿舍”,而叫“书院”——虽然名字颇有中国古韵,但学习的却是哈佛大学等国际名校的成熟经验。书院将彻底颠覆学生宿舍的概念,它不仅仅是学生们睡觉的地方,而是一个全天候的教学基地,开展的是通识教育,或曰全面教育。每一个书院都配备有专职老师,与学生们同吃同住,随时解答学生的问题,解决他们的困难,并开设各种选修课和讲座。

在书院里,学生们可以听到类似于在网上流传已久的哈佛大学“公正”课那样的课程;有来自美国的老师来讲心理学,让学生们知道怎样控制和保持健康的心理状态;有老师讲经济学,让学生们看得懂经济形势;有老师培养学生的表达能力,既包括写作,也包括口头表述。老师还要向学生们介绍全世界的各种文化,让他们有全球的观念,知道外国人是怎么回事,不同民族是怎么回事,人类文化是怎么回事;此外,书院还要培养学生们的道德修养。这些通识教育课程将由丁学良教授负责组织,其目标是让学生们拥有国际视野、独立思考能力、社会责任感,以及文化修养。

这所大学的创校校长朱清时本人就是一个兴趣广泛的人,他对文物、书画、陶瓷都很有兴趣。他希望学生们明白:生活中多一些兴趣,人生就将更丰富,智力也可以开发得更好。

当然,作为一所以理工科为主的研究型大学,学生们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专业课的修读上。

入学前两年,本科新生将不分专业,学习同样的理工科基础课——数学、物理、化学、计算机、生物,这些课程的第一批授课教师分别是:张景中院士、陈应天教授、李晓原教授、陈国良院士,以及一名尚未确定的香港科技大学教授,他们都是大师级的人物。

英语课也是重点必修课程,将由香港科技大学的教授授课。实际上,南方科大的所有课程都将尽可能使用英语教授,使用英语原版教材。50%的学生将获得赴国外大学交换的机会,一些人还能接受美国排名前20位大学的联合培养。

此外,学校还将开设“创新素质课程”,校长朱清时院士会亲自讲授“伽罗华如何发明群论”。

大师们愿意来这所年轻的大学上课、做研究,是因为在这所大学,他们将真正是治校的主人,他们的学术研究将得到足够的尊重。这将是一所“谁有理谁说了算”而非“谁官大谁说了算”的学校。

为了保障“教授治校”的开展,特区立法通过《南方科技大学条例》,实现依法治校,将行政力量的干预减到最小。学校的最高决策机构是理事会,由政府代表、人大代表、社会贤达、学校领导、教授代表、学术代表、校友代表组成。校长是由理事会选出,而非上级委派的。此外,学校还设有党委,及学术委员会、校务委员会和顾问委员会。在学术委员会和校务委员会中,一线教授代表不少于三分之一。

这所大学的另一个特点是:不设院系,代之以理学部、工学部,以及建设几十个研究室(所)和若干跨学科研究中心。每个研究所的成员不仅要研究,还要开若干专业课,供大三大四的学生选修,每个学生到了大三也都要选择一个研究所注册,在这个研究所写论文。这样一来,学科架构将被重新设计,一方面适应现代科学交叉发展的趋势,另一方面精简了行政机构和人员。校长要想听到一线教授的声音,便不必通过院长、系主任等层层汇报了。

这所大学的经费将接受社会捐赠,但主要还是来自市政府。不过,与一般政府单位不同的是,校方并不需要每年制定详细的预算上交审批。按照条例规定,政府每年自动拨出一笔款项交给学校,由校方自主决定如何花钱,政府只履行监督职责。

市政府给予的经费支持将是巨大的,可以保证这所大学的老师集中精力搞教学科研,不需要将时间花在申项目、争经费上面。当然,学校并不反对老师们参与竞争项目经费,这也是保证其活力、检验其水平的方式。但这种参与绝不会多,老师不需要变身为课题经费公关者,而是回归科研的本位。如果老师们有独创的思想,一开始并不一定为大家理解,不一定能竞争到经费,学校将动用自身的评价标准,给有前途的项目提供足够的支持。

在这所大学,将没有行政级别,行政人员纯粹是服务者,但他们会得到不错的待遇和保障。

这所大学的所有努力,都指向一个目标:回答“钱学森之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

这样的一所大学,在中国的现实教育土壤里,会不会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

南方科大冒险:办一所“出格”的大学有多难

星期五, 十二月 17th,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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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一所“出格”的大学有多难

南方周末2010年12月16日
□记者 方可成 发自深圳

(相关阅读:《一所理想大学的模样》)

万事俱备,只欠学生?

10岁的山东男孩苏刘溢,仍然在等待他的同学们。住在南方科技大学30平方米的员工宿舍里,他是这所新大学目前唯一的学生。

苏刘溢是今年最小的高考考生,成绩是566分。但他没有选择高校名录上的任何一所大学,而是南下深圳,参加了筹建中的南方科技大学为他举行的单独面试。按照原计划,苏刘溢应该在今年9月入学,成为南方科大的首批学生之一。

然而,时至今日,他依然孤单地住在南方科大的宿舍里,陪伴他的只有母亲以及负责辅导他自学的老师。由于迟迟未得到教育部关于筹建学校和招生计划的正式批复,南方科大的招生活动一拖再拖,开学日期也一延再延。苏刘溢的身份,也只能被定位为“预招生”,而非正式学生。

经历了三年筹建,南方科大的教师、课程计划、宿舍、食堂等都已到位,万事俱备,只欠学生。

最新消息是,教育部已经批准南方科技大学正式筹建。不过按照规章,要想正式招生,还需要等待漫长的三年。

智力超群的苏刘溢可以7岁上初中,8岁升高中,10岁考大学,南方科大要想像他一样,用“跳级”的方式实现自己的梦想——一步到位建成亚洲一流的研究型大学,却要困难得多。“我们在做一件现有的教育法规和相关政策根本不许可的事。”校长朱清时对南方周末记者说。64岁的朱清时,2008年从中国科技大学的校长位置上退休。一年后,他被南方科大校长全球遴选委员会相中。2009年教师节,朱清时从时任深圳市代市长王荣手中接过聘书,就任南方科大创校校长。

甫一上任,他就提出了“去行政化”、“教授治校”等理念,广受关注。但现在,这些改革的理念却遭遇制度障碍,难以推进。

深大前车之鉴

南方科大碰到的制度障碍,在深圳已有前车之鉴。

深圳特区对一所好大学的渴求由来已久。深圳曾经做过一项调查,发现深圳高等教育规模位列全国计划单列市的倒数第一名,不如青岛、大连,甚至不如宁波。

基于这一缘由,三年前,深圳市政府将建设南方科技大学写进了政府工作报告。这所学校的榜样,是一河之隔的香港科技大学。

香港科大成立于1991年,是一所真正意义上“一出生就风华正茂”的大学,办学十几年,已在各类排行榜上跻身亚洲三甲、世界前五十。

有人将其“速成”的秘诀总结为两个词:钱和制度。这所大学创办资金近20亿美元,庞大的数字让议员们吵了不少架。白花花的银子配以现代化的大学管理制度,最终令教授和学生趋之若鹜。

深圳并不缺钱。深圳的财政年收入即将超过千亿,花几十亿人民币建一所大学,不是啥难事。南方科技大学能否成功复制香港科大的成功经验,制度是关键因素。

创办于1983年的深圳大学,正是因为无法突破内地的制度束缚,而最终“泯然”众校矣。

这所深圳的第一所大学,当年也曾寄托了高等教育改革的梦想。当时深圳财政年收入仅一亿多元,却拿出一半的钱办大学。时任深圳市委书记兼市长的梁湘喊出豪言壮语:“卖掉裤子也要把大学建起来!”

大学是建起来了,但却与最初的理想渐行渐远。校长章必功说:“深圳经济的发展坐了特快列车,深大坐的是教育体制的马车。”

人事制度僵化,官本位严重,学术泡沫抬头……深大经济学院院长陶一桃曾希望引进一位水平高的新加坡教授,却被人事制度卡住。大一统的学位管理制度,也让深大的发展迈不开步子。直到2006年,深大才获得博士授予资格。此时这所以改革创新为理念的大学,建校已经23年了,“东南亚学术明珠”之梦也付之流水。

不做体制的乖孩子

从一开始,南方科大就带着深圳大学未竞的梦想,以异类的形象闯入中国高等教育界。它的远大理想令公众振奋。

2007年,深圳市政府开始筹建工作。次年,校长选拔工作开始,一下子吸引了全球目光的关注。这是一场动用了猎头公司的全球遴选,和“教授家中坐,校长天上来”的传统体制比起来,意义不言而喻。

不过,猎头公司并非遴选过程的全部,也无决定性作用。一位参与组织遴选工作的负责人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准确步骤是:由猎头公司和同行专家同时筛选推荐名单,择优形成10人名单后,交由遴选委员会投票决定。委员会主任,是市委组织部部长王穗明。“遴选委员会不是市委常委会,更不是科长处长组成的,里面专家学者的比例超过70%。”这位负责人说。

最终,委员会选择了朱清时。这似乎是理想与现实“接轨”的最佳选择。朱清时是信奉改革的教育家,任中科大校长期间,他曾以坚决抵制扩招、无视教育部本科教学评估等赢得声誉。同时,他是一名中共党员,“政治上靠得住”。

朱清时本人也懂得利用这种身份推行改革。上任不久,他就提出兼任南方科大校长和党委书记。这样,就不会违背高等教育法规定的“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

事实上,当时朱清时并不愿意出山,最终打动他的是一位院士的话:“我们这一代人,追求教改这么多年,条件总是满足不了,到退休都很遗憾。现在深圳这些条件都具备了。”

在朱清时眼中,“行政化”是中国高等教育的严重弊病。为了“去行政化”,他决定利用特区立法权,以现代大学管理思路,制定一份《南方科技大学条例》,为学校以“教授治校”运转保驾护航。

具体而言,条例中将设计理事会、学术与教育委员会、校务委员会、顾问委员会等机构,明确政府、学校、社会、学生、行政、学术的权界。

这在内地尚无先例。香港科技大学正是通过地区立法,拥有了自己的条例。在条例保护下,香港政府虽然对学校建设斥以巨资,但对学校的干预却几近于零。“有了条例作为法制基础,就能保证不管我后面来的是什么人,都可以朝同一个目标走。”朱清时说。

南方科大之难

朱清时学实验物理出身,信奉“一个改革的行动,胜过一打改革纲领”。他希望在南方科大这张白纸上,推行一场没有历史负担的改革试验。

但试验的难度让他始料未及。“一年中,我有数次陷入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状态,觉得我可能真的做不到,心有余而力不足。”朱清时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第一个险些迈不过去的坎,是学校如何得到教育部的承认。

办南方科大,不过是深圳市的“一厢情愿”,没有得到教育部的认可,甚至被一些人认为“胡闹”。

朱清时一次一次地通过媒体,告诉公众自己的改革设想,同时也积极疏通各方关系。2009年12月底,他利用在横琴岛参加澳门大学新校区奠基仪式的机会,与新任教育部部长袁贵仁作了沟通,争取他的支持。

从去年底至今,教育部长袁贵仁、副部长鲁昕等人,都表示支持南方科大“做中国创建世界一流大学的试验”。鲁昕还说:如果事事都要上级批准,那就不可能有改革。

但中国事情的复杂性就在于,得到上级批准,难;但上层领导表态了,也并不意味着事情可以变得顺利。朱清时说:“后来的实践使我认识到,部长的态度,不等于教育部批准。”

2007年深圳市已和教育部进行沟通,一直没有结果。对于设置大学的申请,教育部一年只开一次会讨论。在朱和深圳市多方努力之下,今年9月,教育部为南方科大“开先例”,专门开会研究南方科大问题。“这是他们对我们的照顾了。”朱清时说。

不仅仅是与教育部,南方科大与深圳市也在碰撞中磨合。

今年初,在深圳市政府协调下,南方科大从南开大学金融学院接手了一个校区,不料存在建筑物漏水问题。按规定,修缮工程要经过评估、审批、立项、招投标、拨款等繁琐的步骤,几个月后才得以动工。同样,朱清时想给办公室配一台电脑,也要走至少两个月程序。

好在市政府全力支持,决定“网开一面”:给南方科大每年一千万元机动经费,校方可以不走程序,自由决定将这笔经费用到需要的地方。

校址确定后,需要制定教师队伍薪酬制度。朱清时制定方案,学校领军教授的年薪,从115万元人民币起步,舆论迅速热炒。

这个薪酬数字,在国际人才竞争中并不是特别有吸引力。但作为深圳市政府全资建设的公立大学,南方科大的“出格”薪酬,直接影响了深圳市的整体薪酬体系,一时间议论纷纷。

几个月后,这一薪酬标准才得到政府各部门的认可。

招生路上多坎坷

校区准备好了,教师来了,学生呢?

招生问题,成为过去的一年里南方科大迈不过去的槛。

第一个拦路虎,是国务院一份名为《普通高等学校设置暂行条例》的文件。这份文件发布于1986年,到现在已“暂行”了24年。《条例》第17条规定:“设置普通高等学校的审批程序,一般分为审批筹建和审批正式建校招生两个阶段。”

朱清时在中科大当了10年校长,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条例。开始他以为教育部批准后,就可以招生,没想到教育部批复“筹建”。而从筹建到正式建校招生,需要一到五年时间。“不亲自去组建一个学校,就根本不知道中国有这么多教育的规章制度,不知道卡得这么死。”朱清时感叹。

他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南方科大应该坚决跳过筹建步骤,申请正式建校招生。

然而,想要“跳级”,也没那么简单,得满足条例所设置的许多严格条件。例如,在校学生计划规模不能少于五千人,图书不能少于六万册,等等。

南方科大永久校区刚开工,年初得到的启动校区内,仅有四栋建筑物,第一年招生计划仅50人。要想获批正式建校,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对于南方科大来说,只有招生了,试验才能真正启动。经过争取,教育部允许南方科大与中科大联合招生。这已经是为改革试验开绿灯——以往,尚在筹建阶段的学校,连联合招生的资格都没有。

南方科大计划从报考中科大少年班落选的苗子里,挑选可塑之才。这时,另一道政策“紧箍咒”传来:联合招生的学生,都必须是中科大学籍。

这让朱清时再次感觉“掉进了坑里”:“我们如果只是对中科大的学生进行异地教学,改革试验的意义就很小了。”

被逼出的冒险改革

朱清时决定不再等待。他要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冒险——跳出现行教育体制,探索一条全新的道路。

最重要一步是:从教育部手中要回招生和授学位的自主权。也就是说,苏刘溢们将获得由南方科大授予的学位。

原因很简单。如果南方科大按照现行制度,从专科开始办学,升到本科,再一步步申请硕士点、博士点,要办成一所研究型大学,至少要二三十年。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教育部是否承认此学位,尚是未知数,万一不认可,学生们毕业后能被社会接纳吗?家长们能放心让孩子来吗?但在朱清时看来,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现在,招生工作已经展开,学校希望从完成高二学习的学生中,招收50名左右的学生,寒假考试,春季开学。然后,再马不停蹄开展新一轮招生,第二届学生将在明年秋季入学。

为了吸引学生参与这场试验,朱清时承诺:南方科大的课程设置、教学内容、教学方法都将是世界先进水平,即使基础课,也都请最优秀的大师级人物来讲。“除了学位没有得到教育部承认外,我们的学生在其他方面,都会比其他学校学生收获更多。他们读完后,会觉得上这所学校不是损失,而是一种荣幸。能参加这场改革的试验,也是他们一生的骄傲。”

南方科大希望全国知名中学的校长们推荐学生来考试,开出了优厚的条件。不过,在深圳的一次座谈会上,校长们的担心很现实——

“学生只完成了高二学业,我怎么给他发高中毕业证?起码体育课就没修完。”“如果推荐了一个本可以上北大清华的学生,中学岂不更是少了一个成果?”

家长们则担心,没有教育部的学籍,学生户口、医疗保障如何解决?南方科大的学生如果没有拿到教育部学位,报考其他学校研究生如何解决?

一年多的坎坷,令朱清时苍老了许多,他被层出不穷的难题困扰,经常失眠到靠大量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以前,他每半年会做一次体检,就任南方科大校长以来,他一次体检都没做过。“反正我现在也没时间休息,看到体检结果反而影响心情。”他说。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是否仍然愿意接受这份校长任命?朱清时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很难说。如果当初知道现在遇到这么多困难,确实不太容易下决心。”

南“科”一梦?

南方科大的英文名缩写是SUSTC,朱清时喜欢将其与英文单词“sustainability”联系起来,意思是“持久、永续”。

然而,一些评论者将这一试验视为“南‘科’一梦”。他们认为,要在中国内地建起这样一所理想的大学,不过是一场白日梦而已。同济大学教授朱大可甚至断言:“南方科技大学的努力必定要失败,因为它无法跟庞大的行政体制对抗。”

其实,朱清时也将南方科大视为一场“梦”。不过他说,不是白日梦,而是一代人的梦想。

尽管未来难以预料,好在梦想仍在生长。除了来到南科大的院士、学者外,一些大洋彼岸的华人学者,也为南方科大的改革梦想所激动。

今年9月,深圳市委书记王荣率团赴美国硅谷招聘海外高层次人才,南方科大原本也在团队中,但由于工作上的一些失误没能拿到签证。不知内情的海外华人找不到南方科大的人,便开始骂美国政府:真是太坏了,居然不给南方科大签证,一定是怕南方科大跟他们竞争人才。

“这反映出在他们思想中,中国现在有可能跟美国竞争人才的就是南方科大。这些海外华人希望中国建起这样一所大学,能够跟美国竞争人才。”朱清时说。

在北京开会时,好几个大学校长告诉朱清时,自己学校的教师队伍,尤其是海外回来的教师们,开始有些“军心不稳”了。一些海归不适应国内大学体制,想投奔南方科大。

10月30日,朱清时在北京见到诺贝尔奖得主李政道,后者欣然为南方科大题写了校名。写完之后,李政道特意题了四个大字:“敬祝成功”。

(本报记者姚忆江、实习生周冠诚亦有贡献)

三联:一本有文化的杂志

星期五, 九月 24th, 2010

“要读历史!学新闻,一定认识到历史的至关重要。”

新闻系的课上课下,老师们一再苦口婆心地跟我们讲历史的重要性。学文科学到现在,我们基本上也都知道历史既是可让人避免被一时之风随便吹走的有力武器,又是在时代中认识到风向变化的关键修养。对一帮学新闻的孩子来说,自然太重要了。

但事情往往如此:认识到和做到完全是两码事。随便踏入一家高校的新闻系,你指望发现那里阅史成风吗?

即使踏入的是家媒体的编辑部,也不一定就能指望找到你想找的“有文化”的人和现象。

但是《三联生活周刊》似乎一直都有这个传统。这是本有文化的杂志!

本期(596)《三联生活周刊》的封面策划《为祖国而战由李大师领衔,出动了由一位副主编(李鸿谷)、两位资深主笔(蔡伟、李菁)和一位主笔(李伟)共同组成的强大阵容来做一个选题。豪华啊……

而且不只是阅史。作为一家杂志而非报纸,有时那个“客观中立”的标签给你带来的限制和顾虑就不需要那么在乎。你可以成为一个意见市场,也可以选择成为里面的一员。只要你有文化,就能引来目光和追随。

李鸿谷大师向来注重强调“智力”这回事在新闻这个行当里的重要性。这次又在文章结尾处提到:“后世阅史,当然是智力挑战。只是,关键在于,我们认真回到历史现场之际,有无基本的价值归依,即:中国立场。非此,何以立论?

三联要出600期了。犹记得500期的时候兴冲冲地跑去买,希望得到点彩蛋什么的。但当期基本没有大的纪念性的动作。这次600看样子要有大动作了。看着这帮一个个都跟大学生似的老前辈们,小可心潮澎湃呀。

P.S. 哪位高手能帮我圈圈照片里的人?我认不全……

8888888

星期二, 一月 12th, 2010

200972113544271991

最近,耶鲁大学2002届毕业生、高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创建人张磊向耶鲁大学管理学院捐赠了一笔巨款,这也是目前该学院毕业生捐赠的最大一笔个人捐款。消息传出,不出所料地引发了网民的一场骂仗,有人发起人肉搜索,有人称其为汉奸,也有人表示理解,说要捐给中国的大学就会被腐败官员们给私吞了。舆论领袖们也纷纷出来掺和,比如薛涌同学就借此机会痛陈革命家史,回顾了自己在北京遭遇的惨痛经历和在耶鲁沐浴的欧风美雨,还给自己写的书《北大批判——中国高等教育有病》又做了一次广告。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最大的笑点在于捐赠额——8888888美元。这个数字告诉了我们一切——张磊同学既不是什么罪该万死的汉奸,也不是什么感动地球的天使,更不是什么借此机会“扒下了中国教育的内裤”的正义斗士,他只不过是一个由管理学院培养出的赚钱机器而已。他感谢耶鲁改变了自己的一生,主要是感谢耶鲁给了他赚钱的能力和资本。他想捐钱给美国母校以表谢意,想来想去也逃不出那个满眼8的逻辑,结果捐出了一个正宗的中国大俗数。

现实的大学教育

星期一, 十月 26th, 2009

先得声明一点,我这篇文章没有针对任何一个特定的大学的意思,只是指中国大学这个群体,看官不要对号入座。

总体观点:中国的大学教育,是挂羊头卖狗肉,结果搞出个四不像。

现实的中国社会,是极其需要一支庞大的训练有素的蓝领队伍的,或者说,叫高级技工。我并不是说需要一支完全依靠出卖体力的队伍,但是可以这么说,需要一支出卖技能的队伍。中国的现实社会,对出卖智慧而谋生的队伍,需求并不大。

作为一个在商圈里混了十多年的人,我对此深有体会。企业不是不能提供就业机会,但企业的确不想承担培训人这个成本。中国有太多的中小企业,他们对人力的需求很简单明了:来了就能用。什么成为圈子的黄埔军校,那是被拉走人后的自嘲式的表态。中国大多数老板,并不想让自己的企业成为黄埔军校。

来了就能用的人力,是需要被训练过的,被灌输过知识技能的。对智慧的要求,说实话,并不太高。企业并不奢望一个毕业生来就会有大把的社会关系为企业带来更多机遇,它要的是,这个毕业生来了就能干活,而不用我去指导ta怎么使用传真机或复印机。

这种人力的需要,其实和高等技校是配套的。但中国的另外一个现实是,高等技校毕业生总没有大学本科毕业生来得那么光彩。在某些地方,上了大学就象中了进士一样让这个家庭在乡里如此荣光。

然而,无奈的是,中国很多大学,就是如此得高不成低不就。它既不能培养训练有素的技工,也不能培养出独立思考充满智慧的知识分子。学校拼命扩招,结果弄出了一堆对智慧思考没什么兴趣但实际技能又很差的毕业生,中国企业不愿意要应届毕业生,自有它的道理。

我个人以为的是,真正的大学,主要是不传授知识的,它应该传授一种精神,独立思考自主学习的精神。这种精神要求人经常仰望星空和自省内心。大学的目标不是培养技工,而是培养知识分子。但有一点我们必须意识到,社会具体的现实需求是:技工远远超过知识分子。

再蔓延开说一点,其实,知识分子的独立思考性,是某种意义上属于独裁决断的中小企业最不愿意接受的地方。知识分子想太多,会让组织的执行力大打折扣。

我们的大学就是如此尴尬。一方面它死死端着那种高等教育的架子,不愿意太过务实地去教育学生,它总是强调理论还是要学习的。另外一方面,它也受到各方面的压力,知道培养独立思考是那么得不切实际。于是,学生也被弄得所谓“眼高手低”。

大开大学之门,似乎是让所有的人都接受高等教育,每一个人都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但必须很务实地说,这个社会,不见得需要。

退一步,照顾下广大民众的期盼和荣耀乡里的想法,依然可以对高级技工的培养授予本科学士学位。整个高等教育体系的头衔被抬高也没什么:学士就是高等技工,硕士才相当于学士,博士就是硕士,那么,真正的博士呢?中国人聪明得很,发明一个头衔轻而易举。

听上去很滑稽,但你能想出更好的solution么?这方面,就不用太计较国际惯例了。

既然如此,培养高级技工的大学要心知肚明这一点,它的师资应该是历练过的商业人士,而不是本硕博连读的学者。而培养知识分子的大学,就严格地按照研究型大学去设置课程和配备师资。虽然,研究型大学这五个字,是那么得可笑,但这是现实。

教育体系里,广开大门的,是培养高级技工的,严格取生的,是培养知识分子的。不要弄得所谓综合性大学,上下通吃,那是什么都吃不到的。

其实,原来的college和university的区别是很好的,结果一窝蜂上成了university,就变成一锅浆糊,哪里还分得出来。

update:忽然想起来,英式教育里还有一种mphil的学位,俗称“半博士”,可见国际惯例也不是一刀切的,哈哈。我们可以来个bphil嘛,俗称“半硕士”,充当真正的学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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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大学传媒专业排名(2009)

星期三, 一月 21st, 2009

rae2008前文《英国“学术研究评估”(RAE2008)最新结果公布》中提到了威斯敏斯特大学(University of Westminster)媒体、艺术与设计学院(the school of Media Arts and Design, 简称MAD)在2008RAE中的骄人成果。最近看到国内媒体上也开始对RAE2008后的英国大学排名情况有所报道,尤其是传媒专业排名情况。录原文于下,供感兴趣的人参考,来源为搜狐网。

(OhMyMedia注:排名都是人为的,用社会科学的术语来说,反映的是不同测量方法、不同概念和指标的结果。究竟哪所大学最适合你?还是要综合专业、教授、个人兴趣、未来职业方向等多种因素考虑)

威斯敏斯特大学传媒专业居英国同类专业之首

随着国际交流的日益深入以及中国广播电视事业的不断发展,近年来,西方大学的媒体、传播及相关专业一直是社会科学领域中最受中国留学生青睐的热门学科之一。2008年12月18日,英国官方机构公布了几年一度的科研考评报告 (Research Assessment Exercise,RAE),其中部分内容对英国各大学媒体传播专业的学术研究水平进行了全面而详细的评估。

威斯敏斯特大学(University of Westminster)以较大优势名列第一名,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和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Goldsmiths College)以相当接近的分数名列第二、第三。

作为英国政府高等教育质量控制的最重要的指标之一,RAE一直得到各个大学的高度重视。不仅仅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政府教育拨款的数目、科研经费申请的成功率,更因为它关系着各院系对优秀教授的吸引力以及由此所影响的学生教育水平。有英国大学申请经历的人士会注意到,几乎所有大学在学生申请信息手册上都明确注明该校各个专业的RAE分数,以此为申请者提供重要参考。

上一次的英国大学科研考评(RAE)公布于2001年。威斯敏斯特大学著名媒体教授、《媒体、文化与社会》主编科林•斯巴克斯(Colin Sparks)教授对最新公布的RAE考评结果表示深感欣慰。他说:“本次考评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鼓舞,它再一次证明了威敏媒体专业在英国以及世界的领先地位。为此,我们的每一位同事都非常努力的工作……”同时,他也指出,其实各个学校各有专长。金•史密斯学院的媒体文化研究,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新媒体以及媒体社会心理学领域,牛津大学的互联网研究以及谢菲尔德大学的政治传播学等等都非常出色。而威斯敏斯特大学的强项是英国及欧洲媒体历史与政策、受众研究以及世界媒体研究。尤其是对中国、中东以及东欧国家媒体的深入研究和探讨非常深入而有特色,比如由戴雨果教授领导的中国传媒中心在欧洲和中国都享有盛誉。他建议学生在申请英国大学的时候,尤其是攻读研究生学位的申请者,不要盲目追求排名,首先要明确自己的兴趣,然后在此基础上对学校进行选择。

本次RAE采用了与以往不同的计量方法。它对各院系提交的所有科研成果按五个级别进行打分。五个级别分别是:“4* ”世界领先水平、“3*”国际优秀水平、“2*”国际认可水平、“1*”国家认可水平以及“0”无级别。接受RAE评估的全部159所英国大学中,包括人文、社会、科学与工程在内的所有学科与院系,60%达到4*世界领先级别的一共有五个院系,威斯敏斯特大学的媒体专业为其中之一,再次肯定了英国大学在媒体学科领域的出色表现。而莱卡斯特大学的博物馆学以65%世界领先的评价获得总排名的最高分。

本次RAE评估把媒体传播专业与其他一些文化学科归在同一评价类别,比如博物馆学、创意英文写作等等。这样的分类显然有些笼统,有时造成误读。笼统分类的名单中,笔者把以媒体传播专业(不包括电影)为主的院系提炼出来。最右边的栏目GPA,是英国泰晤士报高教专栏根据RAE结果计算统计的综合得分。媒体传播专业前十名的大学依次是:

威斯敏斯特大学Westminster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
金·史密斯学院Goldsmiths
卡迪夫大学Cardiff
萨克塞斯大学Sussex
牛津大学Oxford
利兹大学Leeds
莱卡斯特大学A(媒体与传播)Leicester A(Media and Comm.)
波恩茅斯大学Bournemouth
谢菲尔德大学Sheffield

(原文及表格见搜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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