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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访谈

星期六, 十一月 29th, 2008

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访谈

2008年6月17日

访问者 张威

被访问者 陈力丹

载《三十年三十人之激扬文字》一书,中信出版社2008年11月版

 

2008年6月17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研究生张威对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陈力丹进行访谈,主题是中国新闻传播学研究30年的历史进程。以下是整理后的文字。

                       那是一段思想稀薄的时光

 

张威问:陈老师是50年代的人,你在年轻的时候有什么梦想?

陈力丹答:没有梦想,我们那代人的理想就是“一切听从党安排”,从小培养做党的驯服工具的思想。60年代学雷锋,我正在上初中,当时的宣传就是一颗红心多种准备,去农村去边疆啊,一切服从党安排。那时候根本没有“梦想”的社会基础和社会环境。环境允许你去想吗?

 

问:那时候的小孩长大后是不是都想着要当科学家?

答:要当农民、要当工人,那是最光荣的。怎么能当科学家呢?那叫成名成家,那是资产阶级思想。

 

问:你的家庭出身是什么?请介绍一下你从1970年到1978年的媒介接触情况,具体讲就是你读书看报的经历。

答:我的家庭出身是职员,按现在来说叫一般知识分子,“文革”的时候不是红五类,也不是黑五类,算不错了。

    1968年7月13日,我去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1970年9月份开始,成为团宣传股专职报道员,从此以后基本没离开过新闻这个圈子,我现在的职业工龄是从1970年算起的。1971年任报道组长,干了两年半,1973年3月报道组解散,被分配到团直修理厂,身份是统计员,但实际上还在搞报道。我那时候接触的媒体很少,就一张《兵团战士报》,是佳木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政治部编的,内容是各个师、团的新闻。还有《黑龙江日报》,《人民日报》也有,看得很少。我们当时属于准军事系统,还有《解放军报》,比较普遍,比《人民日报》还普及。然后就是团广播站,主要就是新闻(我在管)、歌曲,天天语录歌,没别的,那时太贫乏了。

 

问:之后呢?

答:到了修理厂干了5个月后,1973年8月我就回北京了,就读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毕业后在《光明日报》,是夜班第一读者,工作就是天天看报纸;读研究生又是新闻系,还得天天看报纸,为了研究,从未跟媒体没有断过。这些报其实大都没有什么可看的,因为工作、学习的需要;广播很少听;电视当时不普及,八十年中期以后才普及了。

 

问:你的工农兵大学只上了三年?

答:毛主席说,教育要改革,学制要缩短。三年里,我们半数以上的时间在外边参加劳动。那年头,我记得只上过学校的中共党史大课,内部还有政治学习,没完没了地“斗私批修”、“灵魂深处爆发革命”,批判商品交换、八级工资制的“资产阶级法权”等等。新闻专业方面的课程只有新闻写作,新闻摄影课就是每个人拍照半卷黑白和几张彩色胶卷,偶然有几次大批判式的新闻理论课和介绍外国新闻业的课。

    刚到北大,首先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是教古代汉语的王力教授,他那几乎秃顶的大脑袋有些发亮,在一片黑压压的听报告人群中颇为显眼。我每次在会场都会朝他那里望望,他可是名人啊!他的《古代汉语》的书当时允许看了,但是我在中文系三年却无缘听他讲课说话。他从来不说话,准时到会,认真记录。后来再次看到他,已是在万安公墓了,他的墓碑很独特,头像是雕刻上去的。

 

问:你大学毕业那一年,什么事情让你印象比较深刻?

答:在北大读书期间,我们虽然名叫“学员”,其实这三年基本没有学到什么。最开始是在学校修建地下教室,说是一旦打起仗来我们要坚持在地下教室上课;还有几天早上4-5点钟就起来,在学校后面圆明园那里拔麦子;后来还去过石景山钢铁厂、平谷许家务大队、北京第一机床厂、永定门外肉联厂劳动、工作;去河北满城县38军钢八连军训;去《北京日报》、《烟台日报》实习、去上海搞工农兵毕业学员调查等等。

    当时北大对信息的控制其实很严,几乎处于封闭的状态。我对“四人帮”的反感只是一种本能,1976年4月4日借回家(我家当时在东城区)的机会我去过一趟天安门广场,颇受触动,但并没有清晰的政治认识。那年1月,我们在《烟台日报》实习后乘船经天津回北京,路上听到周总理逝世的广播,大家都很难过,默然无声。可能知道些内情或有预感,阿沛·阿旺晋美的女儿仁增白姆当时大哭起来。

    1976年发生唐山大地震,我们在地震棚领到了毕业证。我被分配到《光明日报》总编室当夜班编辑,当时我们的待遇按大专算,工资39块,和大本54块比起来还差得很远。(笑)

 

拨乱反正:学术研究要和政治话语区分开

 

问:1978年以后,中国民众的观念经历了何等变迁?如何看待七十年代末出现的民主墙这一现象? 

答:文革结束后,人们从两方面提出了思考:一方面是政治上,“文革”实际上是一种专制,为了防止再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有民主制度。西单民主墙从某种意义上是想借总结“文革”,推动中国民主制度的发展,但事实上这个运动只是开了个头,最初邓小平支持了一下,后来开始控制、限制,最后消亡。显然,当权者不希望认真地总结“文革”政治方面的教训,因为总结太多会妨碍眼前执政者的利益。

    另一方面是实际生活经验的思考。例如按劳分配产生资本主义、“抓革命,促生产”、“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这些观点当时已经影响到人民的基本生活,需要拨乱反正,——而这方面的改革,全社会都同意,也不触及当权者的利益。70年代末开始,在经济方面的拨乱反正进行得非常顺利。

    当时研究生关注的热点主要在政治方面,我们感受到党内有两种思想,一种比较保守,一种相对比较开放。80年代初,大家思想比较开放,开放气势比较强大,那些保守的观点也表达,但不是主流;80年代中期,两者处于交织状态;随着后来的发展,保守思想越来越占上风。

 

:“文革”以后,新闻学方面的拨乱反正是如何进行的?

答:首先对新闻学进行深刻反省的不是新闻学研究者,而是两位其他学科的二十几岁的女青年。1978年11月13日,《人民日报》刊登的林春、李银河文章《要大大发扬民主和加强法制》第一次提出了新闻出版立法的问题。

    那篇文章引用了毛泽东说过的话,“人民的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思想、信仰和身体这几项自由,是最重要的自由。”文章称,林彪、“四人帮”之所以能够把仅仅说了几句反对他们的革命群众打成反革命、把报纸办成一帮之舌,正因为人民还不能保护自己言论自由的权利、不能保护自己出版自由的权利。林春、李银河呼吁,为了这些权利的实现,“首先要使人民的一切民主权利精确地、完备地记载在各种法律中,并且要使它们具有任何人不得违反的法律效力。”这也是这篇文章的基本思想,要通过立法,使人民能够运用法律的武器来保障自己的各项自由权利,包括言论、出版自由的权利。从现在看,这些思想仍然闪烁着思想的光芒,因为至今上述谈到的人民的各项自由权利其实并没有得到完善的解决。

 

问:新闻界在新闻立法方面也做了很多的工作。

答:从1980年起,新闻学界开始呼吁制定新闻法。我的研究生同学张宗厚、孙旭培,还有《中国青年报》新闻研究所的张焕章等人发表了这方面的文章。我则提供马克思理论的合法性基础,在1980年12月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强调马克思的思想:出版法是出版自由的保障。1984年1月,全国人大责成教科文委员会副主任胡绩伟具体负责这项工作,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研究所为此设立了新闻法研究室,招收新闻法方向研究生,并出版不定期刊物《新闻法通讯》。到1988年,由中国社科院新闻研究所新闻法研究室、上海的新闻法起草小组、国家新闻出版署新闻法起草小组,分别制定出三部新闻法草案。1989年3月,邓小平同志还说过:“特别要抓紧立法,包括集会、结社、游行、示威、新闻、出版等方面的法律和法规。”

    由于种种原因,新闻法的制定工作暂时停滞,到现在仍未提上议程。但是,从1978年开始的这种思想认识,即通过法治建设保障人民的各项自由的权利,已经成为社会的共识。这种认识的可贵性可以由1978年林春、李银河文章里的一句话来说明:“这些权利非有不可,法制(治)非实现不可,这就是人民从自己痛苦的经历中,用鲜血和生命的代价换来的信念。”

 

问:对一门学科的反思一般都是从理论反思开始的。“文革”以后,新闻学界对新闻理论的批判是从哪一步切入呢?

答:当时大家首先讨论的是“什么是新闻”;接着那就是“报纸的性质、任务和作用”。我们当时很“狡猾”,一边承认报纸是阶级斗争工具,一边强调报纸还应该是社会舆论的工具。我们承认报纸是阶级斗争工具,但是又说报纸还有传播信息的职能,而且传播的信息还要代表舆论,代表人民群众意愿,这也是媒体的一个基本职责。我们强调报纸代表舆论的职责,当时很多文章都在往这个方向上扭。

    1980年12月,在中国社科院召开讨论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教师甘惜分的书稿《新闻理论基础》的研讨会,会开了三天,那时我感冒很重,我只参加了最后的半天会议。在那个会上,有的老师仍然调强报纸、广播电台是阶级斗争工具的理论。

    我在会上说了不同意见。那年10月,北京车站发生一起爆炸事件。起因是一个人在文革中受了冤屈一直解决不了,最后引爆了身上带的炸药,炸死了包括他在内10个人,还有70多人受伤。这事影响很大,当时的《人民日报》第二天在头版中间位置登了消息。过了大概半个月,《人民日报》又发了个消息,仍然在头版,报道了处理结果,而且刊登了死难者的名单和所在单位——后来我们的同类报道,没有超过《人民日报》那次的报道,说明《人民日报》的指导思想当时还是比较开放的。会上那个老师说,不应该报道爆炸事件,这是给社会主义抹黑。我说应该报道,而且《人民日报》这次做得很好。我认为新闻媒体对发生的重大事情应该报道,你可以有你的观点,但不能不报这个事实。可是那时要说这个观点是需要胆量的。

    会上,有的老师讲述了1965年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对两个播音员说的话:广播很重要,伊拉克发生政变,一个坦克团首先占领广播电台。以此证明广播电台也是阶级斗争的工具。我的同学孙旭培不无讽刺地说,你说得很对,搞政变不仅要占领广播电台,还要占领火车站、飞机场、电报大楼,那么火车站、飞机场、电报大楼的性质是什么呢?也应该是阶级斗争工具。那位老师很不高兴,但是又没话说。

“阶级斗争工具”这个性质不是媒体的根本性质,媒体可以承担这种职能,但媒体的根本性质不是搞阶级斗争。媒体最基本的职能是传播信息,无论是什么报纸,哪怕是党报,是传播信息,而且是传播新闻信息,否则就不是媒体。现在说起来很简单,很轻松,80年代说出这句话却非常难。

    1981年底,我写了篇关于“新闻”定义的文章,表示不同意当时甘惜分提出的定义。我提出回到陆定一的那个定义,即“新闻是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甘惜分当时的定义是“新闻是报道或评论最新的事实以影响舆论的特殊手段” (现在甘老师已经放弃了这个观点),如果把中间的定语全去掉,可以简化为“新闻是手段”,这还是工具论的思想。在文章里,我以公允的态度列出若干条新闻定义来,一条条地说,这条什么缺点,这条什么优点。虽然我也不完全同意陆定一的观点,但他的观点有力地反驳了甘老师的观点,于是我在文章最后说:回到陆定一的定义。甘老师后来发表了一篇文章,说陆定一的定义是“客观上为资产阶级涂脂抹粉”。这篇文章现在看很简单,但那时候多少还得费点劲,从“什么是新闻”开始扭,然后是“报纸的职责是什么”等等。

 

问:我所理解的对新闻学的拨乱反正,一是对中国共产党新闻思想发展过程的梳理;二是要恢复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的原貌,比如当时批驳了“语录新闻学”。你怎么看?

答:批驳“语录新闻学”的背景是这样的:1987年,时任中国新闻学会会长的胡绩伟提出能不能编一本简单些的马克思、恩格斯等革命领袖论新闻的书,要求不能太厚,然后通过他的秘书找到我。于是我就编了本书,叫《马克思主义新闻学经典论著》,编完了胡绩伟审看的时候提出应该加一篇很长的序言。我们过去搞“语录新闻学”,一句两句话,但不看这些话的背景,很多这种“语录”其实歪曲了马列的本意。编的这本书虽然也是摘编,但尽可能体现完整的意思。我起草了《评“语录新闻学”》,写完后交给胡绩伟,他又删删改改,加了好多他的话。

    胡绩伟的观点我是同意的,过去对马克思断章取义,都是语录式的,不考虑语录前后背景,出这本书的目的就是使大家看到马、列等人当时写的论文前后是什么样子。这本书总共有200多篇,每篇也不长,大概一页到一页半,每篇文章下面都有我写的背景介绍。这本书当时印了很多,可能有几万本,中国新闻学会开年会时人手一册。

 

问:80年代新闻理论方面的争论还有哪些?

答:1983年开始,我参与了关于“新闻是不是商品”的三次讨论,一直持续到1999年。八十年代很多人认为新闻不是商品,有人甚至批判“新闻商品论”是资产阶级的观点。1982年,中共十二大提出了“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开始承认市场经济。我有一篇很长文章,对新闻商品性在新闻学界的三次讨论做了综述,到现在也没有发表过。

    还有一个“典型报道”的讨论,当时争论很激烈。1986年底,中国新闻学会开年会要求提交论文,我想,过去对理论改革讨论很多了,找个业务改革谈吧,就写了篇《淡化典型报道观念》,1987年在《新闻学刊》第一期发的时候被改成《典型报道之我见》。可能是观念太超前了,当时反对声音非常大,反对的主要是各地方党报的总编辑,他们天天都在这么做,这等于否定他们的工作了。后来我才逐渐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新闻业务问题,仍然是一个新闻理论问题,涉及到怎么认识媒体的职责。新闻是新近发生的事实报道,新闻必须有新闻价值,典型报道是表扬先进,这哪是新闻啊?!虽然1986、1987年的总体比较开放,但很多人对新闻媒体功能职责问题仍是老思想。

    1984年我还写过一篇文章,关于新技术革命与新闻业,我个人比较重视那篇文章,因为它最早提到了传播科技的发展对新闻业的冲击、对新闻业功能、职能的冲击。1998年,我写过文章,批评了认为网络已经实现了很理想的自由、民主的观点。我认为,网络上其实并没这么多自由,只是相对来说比过去好一点,网络上也有控制者。这是一种矛和盾的关系,发明了矛,冲锋了,很快盾出来抵挡你,但在发明矛和盾之间有个时间段,这个时间段有一定自由,矛不停地发明,盾也不停地发明呀。在这个发明过程中,人的自由量也扩大了,反过来,控制力度也大,大到让人可怕。你发出一条信息,若想找你,马上就找到,在哪个屋子、哪台电脑发出的都知道;印刷时代要找个人,你要匿名的话,当事人不说,挺麻烦的,现在都不用了,因此,传播科技也挺可怕的。现在网络上找一个人,理论上没问题,技术上可以做到,只是尚比较费功夫。2008年6月,胡锦涛总书记视察人民网,提到了网络在新时期的作用,谈得比较全面,并且提出了要按照新闻传播规律办事,这是国家领导人以前没有讲过的。

    在我看来,1978~1988年的十年是我国新闻学研究激荡的十年。尽管远非尽善尽美,从整体上说,这10年是建国以来新闻学研究的黄金时期,新闻学研究者们还没有赢得过像这10年那样宽松的学术自由环境。

 

问:陈老师还没有一本专门的新闻理论专著吧?

答:在80年代,我要是把话说得太开放了,环境不允许,可是说得不开放,我又不想写,所以新闻理论方面的书就一直拖下来没写,八九政治风波后就更不想写,整个新闻界的思想都很僵化。进入21世纪,到了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我得讲新闻理论的课,但没有一本新闻理论教材,这才逼得我要搞一本书。

今年6月,我写的新闻理论教材已经出了,叫《新闻理论十讲》。我在前言里说,这本书的特点就是没有套话,基本观点就是要拨乱反正。新闻不是宣传、不是舆论,新闻有新闻价值的标准;新闻要客观,怎么叫客观;写新闻要有法治意识,这种意识如何形成;新闻自由,国际通行的解释是什么,必须要讲透;新闻职业道德;最后附带两讲:宣传学、舆论学。原则上它们不属于新闻理论,但太接近了,还是作为新闻理论的一部分来讲。现行的新闻理论书或者教材,套话较多,都是引用领导人的话和中央文件,我这本书里没有那些。

 

问:这本书能代表你这三十年的思想吗?

答:基本上能代表,是在允许的范围内所表达的思想。新闻理论过去有一章,叫批判资产阶级新闻自由,或者叫揭露新闻自由的虚伪性,而我在书的这讲中,完全从正面讲“新闻自由”是什么,但不联系实际,不谈中国的实际,完全从纯理论上讲。国际上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十九条、联合国人权宣言、中国宪法第三十五条,这么一条条讲下来,每句话怎么论证的;然后是中国共产党为了争取新闻自由说了什么,马克思说了什么,列宁当时对新闻自由怎么设想的,——到此为止,不谈现实。

    我们的新闻理论,不敢大胆地说“自由”这个词,就因为我们心里是虚的。1986年,我写过一篇关于“绝对的出版自由”的文章,结果在1990-1991年清查时作为一篇反面文章送上去,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敢跟我辩论。他们没法和我辩论,因为我引证的是恩格斯原话,而且恩格斯不止一次说过“绝对的出版自由”。1981年,《红旗》杂志刊登的一篇文章谈什么是自由,里面谈到一个事实:在西方印刷最多的出版物是《圣经》,第二多的就是列宁的著作。那篇文章是这么解释的:他们印了这么多列宁的著作,目的是为了批判列宁。这很可笑,逻辑上都讲不通!列宁在意识形态上和西方是完全对立的,但是他在西方的著作印刷量仅次于圣经,至少说明在至少在西方社会,列宁的著作是允许自由出版的,至于谁在读,为什么读,则是另外的问题。

 

问:中国式的新闻理论和西方有很大区别。现在还会有人问一个问题:新闻学有理论吗?

答:我觉得新闻学还是有理论的,但新闻理论应该是应用理论,这点我是慢慢认识到的。80年代时我认为新闻理论应该是纯粹的理论,而且跟新闻实践应该保持一定距离,应该有很学术化的东西;到大学教书以后,我觉得新闻理论应该是应用理论,有理论,但不能太深奥,不能和实践相脱节,不要把新闻理论做成纯学术。新闻工作是个应用性工作,因此,将新闻工作实践中的普遍性问题上升到理论层面,有一些基本的概念、观点,也就行了。

    我不太同意把新闻理论写得哲学化,变成悬而又悬的理论。你讲的道理让新闻工作者听了以后若有所思,就可以了。虽然80年代以来一直对新闻理论进行拨乱,但还不彻底,直到现在,某些理论的框架还很陈旧。

 

问:这本教材里提到的“舆论学”,跟你以前出的《舆论学》一书有什么关系?

答:有点关系,但没太大关系。那本《舆论学》(1999年)是个社科基金的课题,处处老得想着“舆论导向”,我现在讲舆论学,不把舆论导向作为专门问题。舆论导向不是学术,是政治要求;舆论是自然存在的意见形态,社会的意见是多元的,舆论也是多元的,非要把社会的意见向一种意见趋同,要想有目的、有计划地把舆论弄到一个方向上去,这是不对的,从某种意义上是侵犯人权的,是当年法西斯的做法。

    媒体有导向是自然的,因为媒体的老板、记者总有一种观念,根据自己的观念去做新闻。我们现在规定的媒体导向是有意的、有计划的、有步骤的在做,这是控制人们思想的一种做法,不应该这样,但我们天天都在做。西方媒体没有我们这样一定要把新闻做成什么样、一定要引导到什么方向的理念和做法。它们当然有观点,但是观点的表达是自然的,各自根据自己的倾向(或克服自己的倾向客观报道)来表达和报道,不同传媒的观点是不一样的,因而观点的表达呈现多样化。我们现在要求一元,记者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按上面某个人的想法去做,那麻烦了,最后的结局是舆论一律啊。舆论一律不是个正常现象,舆论多元才是正常现象。

 

问:但也存在一种反驳,认为西方媒体很容易受到广告商的影响,从而会丧失媒体的独立性。

答:不同广告商有不同的利益,它们有竞争啊!只要有竞争,社会传播的观点还是多元的。允许不同的声音存在,这个理念本身就是一种社会观念,你可以说这是一个国家的民主意识、自由意识,都行。

当然,也不能太美化了。毕竟大公司掌握主导意见,一些小人物理论上有说话的权利,他可以说话,只是别人听不到。我最近看了一本美国人写的书,叫《言论自由的反讽》,上面说我们是自由的,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说话,但你说出的话别人听不见,大公司说出的话别人更容易听见。应该由政府给那些说了话但别人听不到的小人物分发“扩音器”。这个观点提出的理想很好,但是政府来分配扩音器,一旦权力出面,权力背后有利益。你要赋予分发扩音器的权力太大了,小人物的话真能让人听到吗?对此永远没有结论……。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能不能说话,而别人是在更高层面上对言论自由提出了更高要求。

 

二十二年研究为主,最近五年教书为主

 

问:你在中国社科院新闻研究所做了22年的学术研究。我注意到,新闻所在80年代创造了很多的“第一”,比如组织了建国后第一次大规模的舆论调查、最早系统地把西方的传播学引进中国、最早成立专门的新闻法研究室等等,这些在当时都是比较领先的。

答:也不叫领先,也就是稍微比高校领先一点。高校是以教育为主,1978年中国人民大学从“文革”中被解散到复校,它还来不及从理论上去考虑很多问题,而且它那时的思想相对来说比较保守一点。上海的复旦大学没有被解散,加上原来的文化根底和人民大学不一样,它倒是提出了较多的比较开放的思想。中国社科院新闻所是在零的基础上创立的,没有包袱,加上1978年全国思想解放的氛围,使得新闻所在北京地区可以说在思想开放方面走在了前面。

 

问:新闻所在当时比较领先还有其它什么因素?是否和当时的所领导有关?

答:新闻所的第一任所长是安岗,他同时又是《人民日报》的副总编辑。1955年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成立,安岗即第一任系主任,那时他很年轻。安岗这个人比较宽容,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思想还是比较开放的。他在新闻所早期没有参与很多事情,具体主持工作的是党组书记、副所长戴邦。严格来说,戴邦的思想也属于传统思想,但是人比较宽容。戴邦、安岗这一代人都属于比较宽容的人,对于别人提出的比较开放的思想,他们能够容忍,甚至还部分接受。我想,我们的领导能够达到这个水平,就可以了。这一点也使我们这些新闻所的年轻一代人的思想得以自由地发展。

    还有一个客观条件,就是我们有一个《新闻学会通讯》,在当时几乎没有新闻学刊物的情况下,这个刊物半个月就出版一期,造成的影响力很大,对提升新闻所的声誉还是有好处的。在早期,它相当于我们新闻学界的一个核心期刊,第一号核心期刊。当时中国人民大学主办的《国际新闻界》定位就是国际,不涉及国内,加上是月刊,所以影响力是比较小的。上海复旦大学的《新闻大学》办得很不错,综合性期刊,但它一个很大的问题是出版周期不固定,叫“辑”,刚开始时一年也就出两本,后来才慢慢地变成季刊,所以影响力也很有限。《新闻学会通讯》从1980年3月开始办,一直办到了1989年停刊,80年代前期影响力大、持续出版的新闻学术期刊,当时就只有这个刊物。1985年《新闻学刊》出版,成为全国性的学术刊物后,学会通讯就成了一个真正的通讯刊物。

 

:《新闻学会通讯》背后的学会是什么?

答:《新闻学会通讯》是几家在北京的全国性报刊组建的“北京新闻学会”的通讯刊物,后来北京市也成立了一个新闻学会,就改名“首都新闻学会”。1984年全国性的“中国新闻学会联合会”成立,首都新闻学会成为联合会下面的一个分会。早期的北京新闻学会和后来的中国新闻学会联合会会长都是胡绩伟,胡绩伟是“四人帮”倒台后至1983年时的《人民日报》总编辑,后来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教科文副主任。新闻学会请了许多新闻界有影响力的老同志担任学会顾问,比如胡愈之、张友渔等,加上有社科院新闻所的这些人从事学术研究,全国新闻业界的很多人也被组织起来加入学会,——于是全国新闻业界都被“鼓动”起来,经常以学会的名义出面组织开会研讨问题。学会的常设机构在中国社科院新闻研究所,所以,新闻所在全国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北京新闻学会的时候,一些学者在那里搞研究,一二十个人的小规模的专题会议经常开,而且专题很多。比如媒体经济就是新闻所的陈崇山搞起来的,开了若干次会议来讨论,然后就在《新闻学会通讯》刊登讨论的发言,一登的话影响就出去了。要没有那个刊物,能够有影响吗?谁知道你在开会了?当时新闻学会会议很多,《新闻学会通讯》半个月就出一期,反应也非常快的。学会常务工作是由副会长兼秘书长钱辛波领导的。副秘书长何光先做了很多具体工作,《通讯》名义上的主编是老钱,老钱太忙,实际上由何光先管事。

    不过到后来,我就不怎么参加了学会的活动了。为什么呢?水了。每次学会开大会,一开就好几百人,什么文章都送来了,层次高低不齐,会后什么文章都汇集起来出一本厚厚的论文集,把学术越来越泛化了。1989年,因为种种原因,中国新闻学会联合会停止一切活动并最终解散,《新闻学刊》和《新闻学会通讯》也在那年停刊。

 

问:现在找您特别难,2003年你去了人大以后,据说整天忙得焦头烂额。

答:比在社科院忙多了!在社科院是自己找事忙,不做也行;在人大,往往是今天布置任务明天必须完成,否则耽误全局。有一次因为我刚搬了家去学校没探路,结果上课晚了10分钟吧,算是教学事故,全校通报。在研究机构,讲课早点晚点无所谓,学生就那么几个。

 

问:你到人大后做了什么具体工作?未来有何打算?

答:现在我已经出了一本20多万字传播学的教材,一本20多万字的外国新闻史的教材,现在正在做中新史,还要做较为正规的新闻理论教材、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的本科生教材,都要较薄,结构较新,以适应新生代的学生。我在大学还有几年的时间,我给自己规定的任务就是争取在退休前把我涉及的领域,能做的教材都做一遍,都做成这种统一的样式,20多万字的,有很多插图,很好看的那种教材。再做一套精品课程的东西,有录像,典型的课程示范,到时候网上都有,这对现在某些高校念课本的、讲老观点的老师是一种压力。然后我就退休。

 

问:在人民大学的学术研究和在社科院有何不同?

答:前期的新闻所创造了一个比较好的研究环境,加上当时的社会环境要求回答各种问题,于是造就了一种相对好的研究环境,它没有传统、没有那种老一代人顽强固守传统的现象。到这儿呢,教师间比较讲究谁是谁的老师,谁是谁的学生,遇到事情要表决,这种关系就显现出来,而新闻所没有这种东西,只看你的成果硬不硬。高校的工作主要是给本科生、研究生上课,学术研究的压力并不大,写个什么东西都叫“论文”,其实多数只是“一般文章”。这里的工作不太费脑子,但费精神、费时间,总得在常识上说来说去。而学术上能说得上话的人,不多。以文会友,但是“友”有点难找。

    另外,你要考虑到同样一句话,原来一句学术语言就说出来,现在得想半天,这句话我怎么用一种最大众化的语言、学生能够听懂的语言说出来。我原来的对象是同行学者,现在是学生,学生不停地提问题,你得不停地解答,耐心地一遍遍说啊说。

  

问:有没有学生提问比较难,让你一下子愣住的?

答:现在学生的思想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了。比如有学生提问:如果一个城市里得了一种传染病,这种病现在没治。杀死全城的人为了使这个传染病不再蔓延,合理吗?他认为合理,我们共产党就要这么做,如果城市出现了传染病,宁肯杀了一千人也要把全城都封锁。开始我还很耐心地说,这如何不对,但他老坚持他的观点,最后我急了,说,你就是法西斯,你知道什么叫法西斯吗?这就是法西斯!扣了他一个大帽子,他不说了。我发现学生什么想法都有,有时是很可怕的想法。

 

问:其实三十年来,人们的民主观念并没有进步多少。

答:因为我们这个封闭的环境天天宣扬“国族主义”,狭隘的东西特别多,例如宣传感谢党恩,这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太落后了,可是传媒上到处都是。“5.12”四川大地震后,山东省的一个作协副主席在《齐鲁晚报》写了几首诗,说灾民死了也觉得很幸福,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胡主席、温总理亲自到了地震现场,这还是“皇恩浩荡”那种思想,臣民思想,但它是通过我们的传媒刊登、报道的,关系整个颠倒了,完全违背马克思主义的人民政权理论。很多人天天讲马克思主义,可要是问他《法兰西内战》说了什么,巴黎公社的原则,都不知道,他那个马克思主义不知是什么东西。

  

激荡的80年代

 

问:今年是改革开放三十年。1978年,这个年份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特殊含义?

答:1978年,我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然而,我对于整体的国家政治局势,理论上缺乏认识,只是本能地觉得“文革”问题很大,应该批判左倾思潮,对当时中央的一些做法不大满意,但是问题出在哪里,应该用什么观点分析这些问题,我是迷茫的。

    那时主管新闻系的人民日报社每天给我们研究生人手一份报纸。那年的11月13日,《人民日报》第三版刊登了林春、李银河的整版文章《要大大发扬民主和加强法制》,让我对以往很多问题,特别是对“文革”问题的分析找到了理论武器,那就是民主制度,以及对民主制度的保障,也就是法治。接着,11月16日,新华社播发北京市委为1976年天安门“四五运动”平反的242字消息。这些信息使我对于“文革”的认识,以及对于以往中国很多问题的认识,逐渐变得清晰了。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会议公报和邓小平在会上的讲话《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我看了很多遍,感觉如面春风。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思想成熟了,我对各种问题,再不会唯上、唯书,更不会唯人,建立民主的、法治的社会,追求心灵的自由,成为坚定的信念。1978年我27岁,其实这个年龄思想上早就应该成熟了,但是“文革”十年以及“文革”后两年的环境氛围,让人变木、变傻了,成天跟着说套话,说违心的话,难以形成独立思考的习惯。

 

问:陈老师编过很多辞典,如果让你列一个词条,“中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侧重新闻学界,你会怎么写?

答:八十年代是一个激荡的年代,人的思想在不停地碰撞,是一个活跃的年代,而且有一种允许你激荡、活跃的宽松的环境和空间。尽管这个空间一松一紧的,有点抽风,但是毕竟处在一个没有制度化的条件下,——我用的一个词叫“制度化”,——没有制度化。所以,80年代的宣传部长换了很多届,有左也有右,但不管怎样,正因为它有左有右,所以它才有活动空间。

    90年代以后,我们新闻业界和管理意识形态的部门进入了一个制度化的年代,一直到现在,精神生活制度化了。社会生活应该有一定的规矩,但是精神生活一旦制度化,那精神生活就完结了。精神生活应该是多样的,不应该有一个东西来规范它的;但我们现在已完全规范化了:到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事先都不用想,一切都设计好了。现在连看体育比赛,如何鼓掌、做手势和欢呼都做了规定,滑天下之大稽。

    也是九十年代以后,中国的新闻学界尤其在新闻理论这个圈儿里面,体系基本上被“结构”了,谁说起来都是那么一套路数。不过,1992年以后进入市场经济,新闻学的研究有了它另一份开放的空间,这个空间主要是在市场经济催动下形成的,这个空间就是各做各的事儿。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80年代的时候,所有的改革,所有的学科都要在“政治”这个圈儿里面做,都是打着政治改革的旗号,包括新闻改革。90年代以后市场经济了,人们发现,社会空间是多元的,不必都挤到政治这个空间去做,可以拿到非政治的空间去做。于是,一方面,总体思想上是制度化了,但是另一方面,由于社会空间的隔断多了,新闻学就找到了自己在专业领域内进行研究的一个空间,这个空间仍然是比较大的。所以90年代以后,新闻传播学的研究发展还是很稳步的,而且取得了很多成就。

    这个时期传播学的研究获得了空前发展,这个研究领域扩张得非常快,因为传播学摆脱了“要害是取消阶级斗争”的指责;还有新闻史,不论是中国新闻史还是外国新闻史研究,都得到了非常快的发展,空间很大;媒体经济,也是一个非常热门的东西;新闻业务,这个领域也没有什么阻拦,一直发展,空间也很大。

    现在看来,新闻学目前发展最困难的还是新闻理论,由于它涉及到政治,政治改革很慢,所以直到现在基本没有太大的进步,仍然是老一套。如果新闻理论能够突破,恐怕就好办一点。如果我们整个的政治生活还是以某个人为核心、精神生活制度化,那么在这个大范围下,我们在这个小圈子里可以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不过,5.12地震报道以来,党中央明显地在信息开放的指导思想上有所微调,这个事情需要拭目以待。

    我不知道我说得清楚没有,归纳一下就是:八十年代,我们的改革口号是在政治背景下进行的改革,所有的改革都是围绕着政治改革,以政治改革的变化而变化。这个改革虽然激荡人心,不断有新东西出来,但是专业本身应该怎么改,还没有提上议事日程。经历了1989年政治风波以后,大家对政治问题不怎么谈了,人们发现政治之外原来还有一个我们本身的专业领域,在这个专业领域还可以做很多事情。90年代以后,专业领域有了很多发展。

 

问:著名哲学家李泽厚认为,和80年代比较,90年代是“思想淡出、学术凸显”。你认同这种看法吗?你刚才对80年代的判断,“是一个激荡的年代”……

答:这个激荡背后是政治激荡。尽管大家都在从自己专业角度说话,但实际上都是在政治激荡的背景下来说的话。90年代呢,我觉得应该是这样,不是“思想淡出、学术凸显”,学术也有思想,应该是“政治淡出、学术凸显”。

 

问:你觉得90年代其实还是有思想的?

答:90年代的思想主要体现在学术上,是拐弯抹角显现的思想,它是以学术的名义、学术研究的形式出现,不像八十年代直接以“政治改革”的口号出现的。所以,九十年代很多思想都是隐藏在学术里面,我能看出来。包括我们介绍很多的西方观点,介绍了半天,其实你对比现实就会发现,实际上介绍里面有思想,但是你没有说出来。21世纪我可以讲“新闻自由”,拿来说的是什么?我拿的是《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我可以这么说了,但80年代我能这么说么?80年代,人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现在我们政府代表在这个权利公约上面已经签了字,并准备向全国人大提交等待核准,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觉得可以换个词这样说,就是“政治淡出”了,大家尽可能跟政治保持一定距离了。

    学术的话,好像是有点“凸显”,但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了。我们现在社会科学研究的考核体制是工科思维,工科思维造成了全民搞学术,使得我们的学术水平越来越淡,这个问题我个人解决不了,我提出抗议也没有用,这是我们整个社会-人文科学被工科思维化后造成的。对学术似乎很重视,但要求全民都要做学术,甚至其他行业你要评职称都要写一篇什么论文。本来很多刊物都办不下去了,现在突然不仅能够办下去了,而且还收版面费,这完全是畸形的发展。真正做学术应该是极少数人,现在我们身边一大堆的人都要做学术,高校老师能做学术的应该是少数人,现在我们要求每个老师都要做学术,最后结局就是跟我们大炼钢时炼出一堆铁渣子一样,垃圾一大堆。论文越做越多、书越做越多,能有几本最后是能够立得住脚的?没多少!甚至我们新闻学、传播学大部分所谓的课题,级别越高越没水平。为什么?级别越高,它课题本身都是由官员制定的,他根本不懂学术,上面领导说了某个新词,他就叫你去做,证明这个词多么伟大,这种情况下你做出的能是什么玩意?而且还号召集体做,发挥集体的力量一起做,学术研究具有很强的个体思维特征,这个思路完全是行政领导的思路!

    学术只能个人做,单纯的个人性质。《资本论》就是马克思做,恩格斯都无法直接掺和!不然那能是学术吗?我们的历史上,哪有学术名著是集体创作的?开玩笑!可是现在我们天天这么号召,你个人做,觉得好像是你思想上是个人主义似的。为什么会有?因为他的工科需要很多助手做实验,需要好多人在一起,人文和社科不是这样的。可是没办法,我们的领导主要是以工科为主,我们的教育部长是工科出身,你怎么办呢?我也没办法。

 

问:明年是五四运动90周年,你怎么看二十世纪初的新文化运动给中国新闻学带来的影响?

答:1989年3月,我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纪念五四运动70周年研讨会上做了《五四新文化运动与中国的新闻学》的发言,提交的论文2.8万字,这篇文章可能会在某个改革开放30周年的文集中发表。

在我看来,五四新文化运动除了喊出“科学”和“民主”这两个口号,还有强烈的自由意识。它打破了古老中国学术的大一统和一元化,开启了一个兼容并蓄的学术多元化时代,使中国出现了现代文学、哲学、史学、语言学等等一系列独立的学科和各种学派。中国的新闻学经过30年的启蒙之后,也顺利地在这样一种社会环境中宣告了自己的学术独立。可以说,只有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新闻学具有完全独立的品格。

    如果用一句话来表达五四以前新闻学启蒙者对新闻学的基本认识,那么梁启超所讲的“报馆有益于国事”是最恰当不过了。儒家传统中的实用理性,始终是那个时期的新闻学启蒙者从事新闻学启蒙的出发点和归宿;商品经济、自由理性、现代社会对精神交往的普遍需求等问题,在他们的论述中基本上是空白了。

    如果用一句话来表达五四时期新闻学的特点,那么邵飘萍讲的“以新闻为本位”是最为恰当的。五四时期政治文化领域的风云人物如陈独秀、李大钊阐发了一系列与新闻学有关的政治自由理论,为中国新闻学的创立和传播铺平了道路。就像文学以文学为本位、哲学以哲学为本位一样,对一向与“国事”交织在一起的新闻来说,摆脱政治的旋涡,成为独立的研究对象,不能不说是新闻学的一次革命。五四新文化补充了中国传统的学术研究中所缺乏的个体自由意识,否则,新闻学也许将永远以启蒙的形式被固定在“国事”的卵翼之下。

    如果用一句话表达五四以后新闻学的主题,那就是1930年当时的中共中央总书记向忠发讲的“报纸是一种阶级斗争的工具”。十月革命一声炮响,并没有给中国带来马克思恩格斯的新闻思想,而只带来了并不完整的列宁以及斯大林关于党报工作的论述。随着中国政治出现新的两军对垒,具有独立品格的新闻学逐渐消失了,新闻学的主题在一个新的认识层次上由政治统帅了。

    1978年“文革”结束以后,人们终于小心翼翼地再次说出“新闻机构的第一位任务是提供新闻”这样一个最普通的常识,并且不得不从头开始,明确新闻的定义、新闻价值、言论出版自由、舆论监督、新闻法等常识。这只是补课,以便在新闻学研究的更高层次、也就是人类信息沟通的层次上,迅速跟上世界的前进步伐。

    在1989年的那篇文章的最后,我写了一段话:“尽管改革已经开始,中国依然缺乏与这种学术研究相适应的现代化传播工业体系以及现代化的新闻体制,因而,中国新闻学的现代化道路将是曲折而漫长的,它需要伟大的五四文化精神的照耀。在这个意义上,五四时期创立的中国新闻学不应被人们遗忘,也不会再被遗忘。”

感恩节的假日学术生产

星期五, 十一月 28th, 2008

今天是感恩节的所谓黑色星期五,商品大减价的一天。在这个独特的日子里,参与了一个非常独特的学术生产聚会。

前两天接到卡茨信件,说有周五有一个访问要用CGCS办公室,刚好我感恩节没有事情,可以帮他开门。可是昨天又说他拿到了学院大楼的钥匙,访问改在他办公室。借着这个机会,我有幸参加这个学术活动。

机缘是Katz和Paddy Scannel正在编一本名叫The End of Television的书。其中有一章由Daniel Dayan(《媒介事件》第一作者)来撰写,而Dayan没有考虑成熟,又没有时间撰写,遂打算先口述,再整理成文。

戴扬是法国人,操着比较明显的法国口音。他抱歉地说因为他需要一些听众来刺激和帮助他思考,所以找到了我们。当听众的一共有六个人,除了我,还有一个德国的访问学者,一个韩国留学生和一个美国学生,再加上卡茨和Scannel。卡茨在一次和我的交谈中说他自认为自己是以色列人而不是美国人(他应该算犹太复国主义者),而Scannel则操着夸张的英国口音,总是把元音拖得很长。有趣的是,会议室的七个人,居然没有两个人来自同一个国家。

戴扬的文章只有一个大概结构加上许多碎片式的思考。他一边讲,一边在一堆纸片和笔记中艰难地寻找着自己的表述思路。他思维方式是典型的法国学者式的,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和火花。他在安德森的民族共同体理论、汉娜·阿伦特的公共领域理论、德勒兹和瓜塔利的后现代理论、梅洛维茨的理论以及其他社会学理论与精神分析理论中不停地对比着自己的概念系统,讨论电视的分享性、分享场域、展示性、目击性等特征,以及传统电视中心-边缘、中心-中心传播模式的消失和新媒体边缘-边缘传播模式(近似流言的反建构体制)的产生。但是这些概念及理论碎片确实还处于发酵之中,至少从在座的几位听众看来,远没有一个清晰的逻辑贯穿始终。

在介绍完之后,卡茨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在后面的黑板上总结勾画他听到的观点,并试图让它们显得更有秩序。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下,慢慢整个文章的结构与思路变得清晰起来。但是,接下来卡茨却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加入自己的想法,这里要补充一点,那里要修改一下。Scannel开始在一边大叫:“不要夹带私货!”确实,他的思路可能看上去更简单(卡茨有化繁为简的本事,比如他的成名作“人际影响理论”就是一个范例),但有却有将戴扬思考的深邃之处变得过于平凡的危险。在shareness, witness,demonstrate等几个概念上,三位学者展开了激烈地讨论。不过在我们的反对声中,卡茨终于有所妥协。

Scannel又换了个思路,让其他几位听众谈谈自己对戴扬提纲中感兴趣或觉得还未充分发挥之处做一些评论。于是就像答辩一般,我们提问、质疑,戴扬作答。帮助他将文章逻辑断裂的地方,做出解释与修补。最后由Scannel清理战场,将他的一些疑问一一提出。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了,尽管没有最终的结论,但我们就像观摩了一位雕塑家创作的过程,看到了一篇学术文章粗坯,由一些模糊的概念,在几位资深学者的雕琢下,逐渐成形的过程。出门时我还和几位同学感慨这一点,说这两个小时的听众虽然当得有些怪异,但学到不少东西,什么时候自己写文章前也找一堆人帮着想,那将多么惬意。德国的访问学者说,没准若干年后在某人的传记里会提到这一幕。我想等不到那时,趁着记忆犹新,我先草草记下聊作纪念吧。

不能把网络成瘾问题简单化

星期五, 十一月 28th, 2008

以下文字为《解放日报》对我的访谈,有删节

记者:支玲琳

谈话人:杜骏飞(南京大学网络传播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漫画家朱德庸的最新漫画系列,取名《大家都有病》。听起来,似乎是一句调侃。不过自从最近传出“每天上网六小时就等于精神疾病”的标准以后,早已离不开网络的现代人不自觉地进行了“对号入座”:难不成大家都成了精神疾病患者?


事实上,自从进入互联网社会以来,各方对网络的质疑和担忧从未停止过。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否认,现代人越来越依赖网络,网络正全方位地渗透到人们的工作学习和生活娱乐中。

 

《解放日报》:

对于新出的网瘾界定标准,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您对此觉得惊讶吗?


 杜骏飞:

首先我声明一点,我不是精神病学家,只能从网络传播心理和社会学视角谈点理解。网瘾界定标准是学术界的老话题,我并不惊讶,但是对此次所谓标准的细节存疑。网络成瘾综合症是一个很有历史的学术术语,简称IAD(Internet Addiction Disorder)。早在1995年,美国医学界就对IAD提出了七项标准,而且这七项标准都是有着非常复杂的规定。这些年来,围绕着IAD该怎么定义,如何规范治疗,有无数争议。在西方存在两大阵营,一派是“举轻若重”,对IAD非常恐慌;而另一派则是“举重若轻”,从根本上就非常反对网络沉溺这个词,认为这是一种非常泛化而夸张的提法。在研究起步较早的美国,对IAD这个概念仍是在探索中。我们如果现在就急着要下一个定义,并作为医学治疗标准向全社会推广,会不会过于草率呢?

 

现在学术界包括医疗、保健领域存在一种浮躁的病症。有些概念、产品、服务和标准,在没有经过完备的论证、严格的实验,并且还没有被社会及科学界认可的背景下,就贸然提出要推广应用。如果只是学术论文,这无可厚非;但一旦制定标准甚至治疗患者,那就是全社会的事了。对网瘾议题固然可以做医学上的诊断,但仍然必须依赖其他科学系统的判断,如果论及心理矫正治疗,还必须征求社会科学家的意见。如今在美国的心理学界和医学界,对IAD的研究已经上升到了统合性研究的阶段,涵盖医学、计算机科学、社会学、心理学、文化学、教育学的方方面面。如果把一个跨学科的问题,简化为一个纯医学的概念,然后自说自话,开始开全社会的药方,那是很危险的。对民众来说,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也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心理危机、家庭纠纷和社会恐慌。
   

《解放日报》:

面对如此低的网瘾“门槛标准”,很多年轻网友反而“释然”了——因为身边有太多的同类。还有网友对医学人士急于给网瘾定标准的行为进行了戏谑,认为定标准的人并不了解网络世界。与此同时,也有心理学家认为,网瘾,其实是一个被夸大的问题。您对此怎么看?

 

杜骏飞:

对于网瘾的判断和定义,首先要回溯到对网络的使用和对网络社会的定义和判断。毫无疑问,与上个世纪相比,人类的日常行为发生了很大扭转。一些行为习惯如果从前现代的视角来审视,无疑是有很多不正常、甚至科幻的特征。但人们对信息的依赖,对虚拟生活的日益依赖,已经成为大趋势。如果说人类社会存在什么网络依赖的话,那么这种依赖症在未来只可能“加重”,不会“减轻”。

 

其实,来自人文关怀意义上对于人类信息行为改变的恐慌,每个时代都会有,并不是互联网时代的新现象。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刘文正不是有首歌就叫《电动玩具》,里面唱道,“电动玩具乒乓地跳,点唱机又吼又叫,少年们手动心也跳……从早到晚孩子找不到,气得把嘴唇天天咬”;还有罗大佑也唱过,“我们不要一个被科学游戏污染的天空,我们不要被你们发明变成电脑儿童”……虽然时代不同,但是这种焦虑是共通的。这其实无可厚非,但要知道,反应过度也不是一种好的教育方针。而且即便存在标准的网络成瘾患者,也要注意如何归因、如何教育、如何矫正和如何治疗的问题,例如:他们本人可能并不是主要诱因,而是综合因素作用的结果。——缺乏家教?缺乏精神寄托?缺少良师益友?又或者某些游戏具有腐蚀性、依赖性。特别是未成年人,正处在受教育期,所以对他们的管束和所谓医疗应该上溯到对整个社会环境的治理。

 

《解放日报》:

以前我们认为,网瘾问题可能主要发生在青少年身上,但是按照这个网络成瘾标准,成年人也有“危险”。在现在很风靡的开心网上,有些白领“争车位”、“买卖奴隶”,玩得不亦乐乎。对于身处其外的人来说,可能确实很难理解,这种虚拟生活的魅力究竟何在。

 

杜骏飞:

对网络的使用和依赖程度,我认为大致可以分为三种情形。一种像是对淘宝网之类的购物网站的依赖,这是一种典型的功能性使用。就像有些科学家对数据库的依赖,学生对搜索引擎的依赖,家庭主妇对电话购物的依赖,这个说到底是一种路径依赖,其实很正常。
   

第二种是你说的开心网这种情况,类似一种游戏性使用。在开心网上买卖奴隶、争车位,实际上是一种玩家的成就感。比如我要挪车位,因为这样我就能挣钱,挣钱了就可以买虚拟汽车。这个过程跟下围棋,想赢人家一盘棋是同样的道理。因为我自己也登陆开心网,这其实是一种新型的网络应用,所谓SNS(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s),属于真人实名化的网络交际方式,我在用的时候就完全是当作自己书房客厅对待的,来往也就是现实生活中的同事朋友和学生。今年我正在组织课题组深度研究五种不同类型的SNS的传播效用,我恰恰认为这类交流模式很健康、很有前途。至于什么买卖奴隶和争车位,不过是SNS中的微不足道的游戏小插件而已。

 

但是第三种是比较极端的情形,就是沉溺症。属于“只及虚拟一点,不及现实其余”,最终完全对现实生活产生了遮蔽,行为和认知心理产生了偏执和强迫性。比如一个人对买卖奴隶达到了病态的程度,一定要买到最贵的那个,否则就很难受;或者必须在游戏中生活,否则就很痛苦。那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已经具有了病态人格,不能操控自己,那就很危险了。

 

这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情形,研究者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更不能急于用一个网络成瘾症给大量的网络使用者贴标签,然后急于为大量所谓患者提供纯医学的治疗方案。

 

《解放日报》:

畅销书《数字化成长》阐述了这样一个道理:人们一直担心互联网会对年轻一代造成伤害,但事实是,孩子们很好。而且,在网络影响下成长起来的“网络一代”,将是有史以来最聪明的一代。您怎么看呢?

 

杜骏飞:

我同意文明进化论的思想。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讲,人类选择了新媒体和网络时代,是一种进化而不是退化,这是很清楚的。既然是进化,那么就应该对越来越依赖互联网的下一代,要持有起码的信心,并且任何判断与批评都要基于足够审慎和科学的观察。所以,我要说:网络成瘾是一个复杂问题,尝试简单解决方案是危险的。我还要重申:不要把网络成瘾问题简单化,引起不必要的心理危机、家庭纠纷和社会恐慌,更不要对网络成瘾治疗问题动辄标准化或商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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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最近看过的两篇冰点的文章

星期三, 十一月 26th, 2008
第一篇是:
 
《中国电影的毛病在哪里——贾樟柯访谈》

http://zqb.cyol.com/content/2008-11/26/content_2446806.htm

 

第二篇前一段时间看过的一篇:

《可怕的只有两种声音》

http://zqb.cyol.com/content/2008-11/05/content_2418156.htm

“管控”管出“负面影响”的放大

星期二, 十一月 25th, 2008
“管控”管出“负面影响”的放大
         
        范以锦
    
     在三鹿“毒奶粉”事件中,企业与当地政府部门联手“管控”信息源,按三鹿的说法“避免炒作此事给社会造成一系列的负面影响”。然而,适得其反,逾“管控”,“负面影响”逾大。正是他们封堵所谓“负面报道”的错误做法,导致了“负面影响”的放大。
     他们所说的“负面影响”,指的是什么东西?我们不妨再读一读三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给石家庄市政府的报告:“恳请市政府帮助解决两个问题:一是请政府有关职能部门严查原料奶质量,对投放三聚氰胺等有害物质的犯罪分子采取法律措施;二是请政府加强媒体的管控和协调,给企业召回存在问题产品创造一个良好环境,避免炒作此事给社会造成一系列的负面影响。”从报告中可清晰看出三鹿已知道产品有严重问题,而且在这报告之前早几个月,三鹿集团也接到了有关患泌尿系统结石病的投诉。这一牵涉人民生命安危的事,不尽快向社会公布,运用社会力量消除其影响,反而认为“管控”媒体不“炒作”,才能避免“负面影响”。说穿了,其讲的“负面影响”,指的是对当地企业和政府利益、形象的所谓“负面影响”,至于对国家、对全社会、对广大民众伤害的更为严重的“负面影响”竟然可以全然不顾了。由于信息迟缓公开和处置的拖延,错过了最佳化解危机的时机,受害范围扩大,国家形象也严重受损。顾及自身的所谓“负面影响”,却将“负面影响”放大到了全社会。而三鹿和当地政府想控制自身“负面影响”的目的也未达到,反而陷入极其难堪、极其被动的困境中。
   其实,类似三鹿公司和当地政府采取的这种“内紧外松”的信息封闭的策略,使得危机传播信息流链条断裂的现象,并不少见。传统的危机公关处理往往就是能掩饰尽量掩饰,以控制“负面报道”为名,限制信息公开。只是由于三鹿事件的危机极其重大,影响极其恶劣,才使全社会受到强烈震撼。震撼之后,我们还需大声疾呼:确保《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畅通无阻,再不能让一些人借控制“负面报道”之名,行保护自身利益之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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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直播”

星期一, 十一月 24th, 2008

 

11月21日,一个叫Biggs的美国大学生在无数网络看客的注视,甚至怂恿之下,通过摄像头,直播了自己自杀的全过程。

不少观看直播的观众开始以为是一个玩笑或行为艺术,直到几个小时之后,有人发现自杀者博客写有自杀的遗言,才打电话给警察。许多人一直到荷枪实弹的警察出现在镜头前,才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他们见证了自杀者从服药倒床,渐渐停止呼吸的全过程!一时间屏幕上出现了大量迥异的评论。

这个事件可能会引起一些联想。在美国60年代曾经发生过一个经典案例,一个被害者夜里当街遇到歹徒袭击时,附近听到逐渐微的弱呼救声的数十个邻居都以为别人会报案,结果导致在众人注视之下,受害者由于失血过多而死亡。这个颇具刺激性的热点事件成为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检讨的对象,其后提出了群体心理的经典理论。

但是眼前这个事件,我们却无法指责受众,包括那些怂恿者,毕竟网上有太多玩笑与怪异的视频。问题在于自杀者将大量无关人员卷入到自己的隐私之中——而这个隐私却如此让人无法承受。新媒体除了给我们带来更多欢乐之外,也带来了更多痛苦,让我们见证到更多传统媒体无法传播的血腥和暴力,也包括各种感情上的折磨。就像叔本华所说的豪猪取暖的比喻一样,太近或太远都让人无法承受。

 

视频报道:http://www.msnbc.msn.com/id/2784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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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ort: Teen commits suicide online
People were watching through a body building Web site

By Rasha Madkour

updated 2:42 p.m. ET, Fri., Nov. 21, 2008
FORT LAUDERDALE, Florida - A college student committed suicide by

taking a drug overdose in front of a live webcam as some computer users

egged him on, others tried to talk him out of it, and another messaged

OMG in horror as it became clear it was no joke.

Some watchers contacted the Web site to notify police, but by the time

officers entered Abraham Biggs' home — a scene also captured on the

Internet — it was too late.

Biggs, a 19-year-old Broward College student who suffered from what his

family said was bipolar disorder, or manic depression, lay dead on his bed

in his father's Pembroke Pines house Wednesday afternoon, the camera

still running 12 hours after Biggs announced his intentions online around

3 a.m.

It was unclear how many people watched it unfold.

Biggs was not the first person to commit suicide with a webcam rolling.

But the drawn-out drama — and the reaction of those watching — was

seen as an extreme example of young people's penchant for sharing

intimate details about themselves over the Internet.

Biggs' family was infuriated that no one acted sooner to save him,

neither the viewers nor the Web site that hosted the live video, Justin.tv.

The Web site shows a video image, with a space alongside where

computer users can instantly post comments.

Only when police arrived did the Web feed stop, "so that's 12 hours of

watching," said the victim's sister, Rosalind Bigg. "They got hits, they got

viewers, nothing happened for hours."

She added: "It didn't have to be."

An autopsy concluded Biggs died from a combination of opiates and

benzodiazepine, which his family said was prescribed for his bipolar

disorder.

Biggs announced his plans to kill himself over a Web site for

bodybuilders, authorities said. But some users told investigators they did

not take him seriously because he had threatened suicide on the site

before.

Some members of his virtual audience encouraged him to do it, others

tried to talk him out of it, and some discussed whether he was taking a

dose big enough to kill himself, said Wendy Crane, an investigator with

the Broward County medical examiner's office.

A computer user who claimed to have watched said that after swallowing

some pills, Biggs went to sleep and appeared to be breathing for a few

hours while others cracked jokes.

Someone notified the moderator of the bodybuilding site, who traced

Biggs' location and called police, Crane said.

As police entered the room, the audience's reaction was filled with

Internet shorthand: "OMFG," one wrote, meaning "Oh, my God." Others,

either not knowing what they were seeing, or not caring, wrote "lol,"

which means "laughing out loud," and "hahahah."

An online video purportedly from Biggs' webcam shows a gun-wielding

officer entering a bedroom, where a man is lying on a bed, his face

turned away from the camera. The officer begins to examine him, as the

camera lens is covered. Authorities could not immediately verify the

authenticity of the video, though it matched their description of what

occurred.

Montana Miller, an assistant professor of popular culture at Bowling

Green State University in Ohio, said Biggs' very public suicide was not

shocking, given the way teenagers chronicle every facet of their lives on

sites like Facebook and MySpace.

"If it's not recorded or documented then it doesn't even seem

worthwhile," she said. "For today's generation it might seem, `What's the

point of doing it if everyone isn't going to see it?'"

She likened Biggs' death to other public ways of committing suicide, like

jumping off a bridge.

Crane said she knows of a case in which a Florida man shot himself in the

head in front of an online audience, though she didn't know how much

viewers saw. In Britain last year, a man hanged himself while chatting

online.

In a statement, Justin.tv CEO Michael Seibel said: "We regret that this has

occurred and want to respect the privacy of the broadcaster and his

family during this time."

The Web site would not say how many people were watching the

broadcast. The site as a whole had 672,000 unique visitors in October,

according to Nielsen.

Miami lawyer William Hill said there is probably nothing that could be

done legally to those who watched and did not act. As for whether the

Web site could be held liable, Hill said there doesn't seem to be much of

a case for negligence.

"There could conceivably be some liability if they knew this was

happening and they had some ability to intervene and didn't take

action," said Hill, who does business litigation and has represented a

number of Internet-based clients. But "I think it would be a stretch."

Condolences poured into Biggs' MySpace page, where the mostly

unsmiling teen is seen posing in a series of pictures with various young

women. On the bodybuilding Web site, Biggs used the screen name

CandyJunkie. His Justin.tv alias was "feels_like_ecstacy."

Rosalind Biggs described her brother as an outgoing person who struck

up conversations with Starbucks baristas and enjoyed taking his young

nieces to Chuck E. Cheese. He was health-conscious and exercised but

was not a bodybuilder, she said.

"This is very, very sudden and unexpected for us," the sister said. "It

boggles the mind. We don't understand."

 

 

Associated Press Writers Jessica Gresko and Lisa Orkin Emmanuel and

researcher Lynn Dombek contributed to this 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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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一下“中国环境与健康资源库”

星期五, 十一月 21st, 2008

中国环境与健康资源库

本资源库可在线搜索中国环境与健康相关资源。内容囊括了中国乃至世界从事该领域工作的个人和机构的档案,以及相关文章、书籍和报告的链接。本资源库以与中国环境健康相关资源为主,同时也包括一些个人和机构的档案,他们的工作对于了解环境与健康之间关系是非常重要的,还有一些资源涉及到其他国家与此相关研究、政策和实践。本资源库面向公众开放,无需注册或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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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美国读传播学博士的同学注意了!

星期四, 十一月 20th, 2008

最近我访问的宾大 Annenber School for Communication 给我发来了今年新的博士计划,欢迎有兴趣的同学申请。

据美国全国传播学会的评选,Annenber在Critical-Cultural Communication, Health Communication, Mass Communication, and Political Communication 这几个领域的博士计划排名全美第一。

 

该计划的介绍:http://www.asc.upenn.edu/prospective/Graduate.aspx

 

该博士计划的介绍手册:http://www.asc.upenn.edu/prospective/93479_Annenberg_Grad_Program_6.pdf

 

国际学习机会的介绍手册:http://www.asc.upenn.edu/prospective/ComparativeIntlStudyInfo.pdf

 

补注:最近一些同学发来信询问申请。请注意,这个项目限于有硕士学位的同学。Annenberg只有博士项目,没有硕士项目。

 

 

====================================

以下是通知原文:

Dear Friend of the Center for Global Communication Studies,

 

The Annenberg School for Communication at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wants to attract the best doctoral program candidates possible, and is
particularly interested in students who would like to investigate
questions related to international and comparative communication
studies. With this email, we are hoping to reach (with your help)
students with Master's level course work and a background in
qualitative/quantitative research or an interest in developing the skill
set. Our program is highly-focused and offers unique opportunities for
motivated students to pursue interdisciplinary research and study,
intern, or travel internationally.

 

We are seeking your assistance in getting the word out to candidates
whose academic interests match the research interests of our standing
faculty.  Attached is a short brochure in PDF format which lays out some
of our international program opportunities in further detail and a
general brochure with an overview of the doctoral program. Your
assistance in sharing this information with potential doctoral
candidates would be much appreciated.

 

I would be happy to talk or email with individual students about the
Center for Global Communication Studies' work.

 

More information on that Center's international activities can be found
here: www.global.asc.upenn.edu. Students should also take a look at
http://scholars.asc.upenn.edu/.

Annenberg School for Communication prospective student information can
be found here:

http://www.asc.upenn.edu/prospective/Graduate.aspx

The doctoral program application is found here:
http://www.asc.upenn.edu/prospective/GraduateApplyOnline.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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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博文纪念(1)

星期四, 十一月 20th, 2008

昨天贴了一篇Atlantic Monthly的文章链接,今天突然消失。

占个地方,以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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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BC’s Billion Dollar Research Lab

星期一, 十一月 17th, 2008

晚上听Research and Media Development, NBC Universal的president——Alan Wurtzel的讲座,:The NBC’s Billion Dollar Research Lab: eight lessons we learned from Beijing.

演讲题目有些夸张,有sales的风格。核心内容是以北京奥运会为对象,测量人们的媒体消费行为,奥运会提供了一个测量人们跨媒体使用单一内容的绝佳时机。因为NBC为奥运会付了10亿转播费,所以这个实验确实价值不菲。他们使用一种叫TAMi(Total Audience Measure)的调查工具,实施了对消费者电视、网络、手机使用行为的全方位测量。据调查,17天NBC的独家转播中,一共有2.15亿观众观看了北京奥运会,创下了美国电视收视观众人数的新纪录。如此具有吸引力的内容,人们究竟是如何消费呢?

在他们学到的“教训”中,第一条就是“电视还是老大”。在美国人消费的奥运节目中,包括电视、网络、手机在内,90%仍是电视。82%的人只从电视收看奥运会,18%两者都用,只从互联网收看奥运会的几乎为0.

研究发现,互联网的使用不仅没有减少电视观看,反而促进了电视观看。这给了若干年前人们所说的电视、互联网瓜分受众注意力的假说以致命一击。他发现,现实中美国人也是听别人说某个节目精彩,先上网补课,然后继续在电视上收看。

在奥运节目消费中,互联网根本无法与电视竞争,主要作为提供信息的媒体被使用——人们上网主要看比赛预告和结果。94%的人上网主要看图片,只有6%的人看视频。而且人们所看的网上视频也多是简短的精彩场面。人们倾向于反复收看自己已经在电视上看过的内容。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替NBC自己做广告了。演讲者发现,互联网的受众人口统计分布和电视是一样的,大部分人并不能充分使用网络的各种内容,所以“电视依然强”。

研究还发现了一些商机,比如跨媒体平台的广告效果比单一媒体广告强,将创意与奥运主题联系在一起会明显增加广告效果(提高品牌认知和信息记忆),高清电视未来更具有商业价值等。

在中间他还提到了一个有趣的观点。他认为广告商之所以关注青少年,主要不是因为他们有消费能力,而是因为他们对电视的忠诚度低,拥有信息渠道太多,很难搞定。真正让电视挣钱的人反而被冷落到了一边,而那些不甩他们的人却受到关注。这不是犯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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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追求自由心灵的人——怀念老领导钱辛波

星期天, 十一月 16th, 2008

                           好人,追求自由心灵的人

                                        ——怀念老领导钱辛波

                                        陈力丹

    得知老钱逝世的消息,虽然有所思想准备,但仍然有一种重重的失落感,因为失去的太珍贵了。感慨的有两句话,一句话:老钱是好人啊!第二句话,他是一位信念一贯的人,坚韧地追求自由的心灵。

    在中国的单位里,总有上级,但老钱这个“上级”一点没有上级的样子,他几乎没有强行要求做过什么。我提出做什么,他几乎都同意,让你放手去做,最多提点建议。1981年,我研究生毕业后分配到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理论研究室,他当时是副所长兼新闻理论研究室主任、科研处处长,所里最忙的人。我们与他交往,都是直呼“老钱”,想不到他是所长或主任,什么事情都是相当平等地商量着做;我们更像是朋友,而不是上下级关系。

    1985年起我主持新闻理论研究室的工作,我以他为榜样,基本放手让大家依照自己的意愿去做研究,结果,我们的研究室每年发表的研究成果量,差不多都是全所第一,室内同事团结,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同事们对我一向直呼其名,很少意识到我是领导。有一次,外边来电话找“陈主任”,一位同事接了后的第一反应是说“你打错了,我们这里没有陈主任”,瞬间,反应了过来,忙说“有一个陈主任”。这些,我深深地知道,得益于老钱开创的新闻理论研究室的传统。

记得有一年我们研究室的同事到老钱家为他过生日,大家各带一菜,老钱和夫人陈美霞除了接待外,基本插不上手,几位会做菜的女士很快就把丰盛的饭菜端上来了。老钱变得十分腼腆,不知该说什么。看得出来,他为有这样一个和谐相处的集体感到欣慰。

    上面讲的是与老钱平常处事,其实心照不宣的,显得更重要的是老钱和我们这一代人的观点贴近,我们有共同语言,共同的追求自由心灵的志向,实现理想的目标高于对个人利益的追求。因而和老钱在一起讨论工作、研究话题,我们总是相互补充,劲往一起使,心情是愉快的。老钱是师长,对于时局的分析,观点本质上很尖锐,但是表达稳重。他不像我们这一代年轻人,说话分量重,可能不一定真的有力量;他说话和写文章,语言并不激烈,看起来分量不重,认真想想,都有分量,表现的是战斗的韧性。

    1983年反精神污染、1987年初反自由化时,我们都要组织学习相关文件。老钱作为领导,还得组织大家学习,但是他很会讲话,传达上面的精神,不会都说,只会少说,而且不要求人人表态,讲完总要说,我们可是学习过了啊!当形势转变时,他会多说,还有一些文件外的新闻,说话面带笑容。在非正式场合,他对于“左”倾回潮,表现出深深的忧虑,但话不多,习惯于藏在心里。

    我国恢复新闻学研究,老钱是开创者,而且是真正实干的,很多点子是他出的,或者得到他的全力支持。他作为新闻所第一任科研处长,参与了1979年改革开放后最初的两次学术研讨会,参与领导了最早的与外国新闻学者和记者的交往活动。1980年后,作为北京新闻学会(后来是中国新闻学会联合会)的副会长兼秘书长,他是一系列学会活动的组织者。老钱不爱出头露面,具体事情由学会秘书处负责人何光先组织,他有较强的组织能力,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些活动的灵魂是老钱。

    1985-1989年存在的《新闻学刊》,是唯一的全国性新闻学术刊物。老钱作为主编,同样采用放手让责任编辑孙五三去做的领导方式,孙编制上属于新闻理论研究室,因而我作为室主任和刊物的编委,一定程度上参与刊物的事务。老钱在办刊上,只管大的方面,而且点到为止,很少重复说,不干预具体事项。正是这样,那几年的《新闻学刊》成为全国新闻学研究的中心。

    老钱对于过去,总是乐观地看待,尽管他受到多年的冤屈。偶然一次听到他讲述当年……

    老钱如此的好脾气,谁能想到他就是当年惹得国民党当局永远查封《新民报》的“罪魁祸首”呢?那时他在南京的《新民报》当记者,他坐着报馆车子在街上,忽然看到了宋美玲的车子,于是让司机紧跟着,前面的车子开到的郊外,老钱的车子也跟到郊外,最后竟然跟着开进了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的住宅。老钱看到司徒雷登站在屋外等候,宋美玲走上前去与他握手。这时,保镖们才发现,跟进来的车子是新民报馆的,不是宋美玲的随从,马上把老钱赶了出来。第二天,宋美玲秘密会见司徒雷登的消息当然见了报,成了一条大新闻。还有一次,国民党中央召开秘密全会,不接受记者采访,老钱等在会场外面打探消息。这时走出来一位与会的委员上厕所,老钱跟了进去,两人同时小便,老钱主动与他套话,对方以为老钱是会议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评价性的话,自然无意中透露出会议讨论的内容。于是,第二天的《新民报》再次曝出独家新闻,报道了国民党中央全会的议题。这些事情,加上其他积累的事情,导致《新民报》被查封。

    有一次,我到所办公室办事,恰好办公室的人找老钱填一张华侨身份的表格。我好生奇怪。后来问他,才知道老钱在《新民报》被查封后到上海参加了《文汇报》的工作,结果《文汇报》也被国民党停掉了,于是编辑部人员迁到了香港,创办了香港《文汇报》。老钱后来回到大陆,算起来,1949年10月1日前他在香港停留的时间恰好超过半年,根据政策,老钱算是回归的“华侨”,每月可以补助几元钱。老钱成了华侨,我们笑了半天,反正是好事,每月多了几元钱吗!

    现在,我给80后、90后上课,年复一年地向新一代学生讲述老钱当年在《新民报》的故事。人的生命有限,但是精神永存。我希望新一代的学生记住历史上有一位叫钱辛波的人,他是好人,他一生在追求心灵的自由。

                                                      2008年11月14-15日

1993年老钱70岁生日照片:

附录:

钱辛波的告别信和“罪行”

 

    据不完全统计,51年前被错划的55万右派分子现在只剩下七老八十的1万多人了。今年10月6日,又一位“右派分子”钱辛波也因病离开了人世。钱辛波(1923.1—2008.10),曾用名钱家瑞,记者和新闻学研究学者。1945年毕业于燕京大学新闻系,随即为《新民报》记者,1947年任北平新民报采访主任。1948年进入华北解放区参加革命,1949年入党。1950年后历任重庆《新民报》副总编辑、西南人民广播电台编辑部主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部副主任。1957年在中共中央高级党校学习期间被划为"右派"。1979年改正后任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研究所副所长,中国新闻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是中国大百科学全书新闻卷副主编。

    遵从他的遗言,他悄悄走了,没开告别会、追悼会,也没留骨灰。仅仅在9月底病危时留了两封告别信:

 

向朋友们告别


    亲爱的朋友:您接读这封信的时候,我,钱辛波(家瑞),已经和这个世界告别了,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祝福!

    我于1923年1月14日出生在上海嘉定,经过了两个世纪,曾和这个国家和世界上许多出色的和普通的人们相识和工作,我尊敬他们,我对自己的一生感到满意。

    我有幸从事了在少年时代就选择的新闻事业,其间虽然中断了20年,但是回顾首尾,我尽到了努力,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垂念者,唯有我们国家的新闻自由还有待进一步发展,这要靠诸位和更年轻的朋友们继续为之努力,推进国家的民主和法治。

    我为两个孙辈优异的学习成绩而感到欣慰,希望他们在未来的事业中各尽努力。

    我去矣,你们好好生活!                     

                                  向燕大同学告别

    亲爱的燕大同学:您接读这封信的时候,我,钱辛波(家瑞),已经和这个世界告别了,这是我最后的祝福!我向亲爱的母校致以最后的敬礼!

    我于1923年1月14日出生在上海嘉定,于今经过了两个世纪。

    回顾我的一生,有两件事情感到骄傲,一是我选择了燕京大学作为我的母校,二是以燕大新闻系的学习为基础,我毕业后毕生从事新闻工作。此愿足矣。

    行将别去,回顾一生,我始终铭记了母校的校训“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我为自己作为一个燕京人而感到骄傲。

    我去矣,请燕大同学善自珍摄!

钱辛波在1957年究竟犯了什么罪?请看他的自述:

     我是怎样当上“右派”的 ?   
 钱辛波(钱家瑞)


    1956年秋天,我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组副主任,接到了去中央高级党校学习的通知。当时我满心欢喜。因为我自己觉得,参加革命以后,没有经受严峻的战场考验,与来自老区的同志相比,思想与作风均有差距,所以特别盼望有机会系统地学习马克思主义著作以充实和提高自己。

    我进入党校以后,读书是认真和自觉的,心态也是真诚的。

    1957年夏季开始“整风反右”我是抱着积极的态度参加的。随着运动的发展,报纸上揭露出的一批“右派分子’中有我熟悉的朋友,如徐铸成、浦熙修、储安平、吴祖光、丁聪、黄苗子······  我认识他们较久,认为他们为人正直、正派,在追求民主自由的道路上是跟随共产党走的,我难以想象他们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反党“右派’。尤其是点名批判浦熙修更使我感到意外。

    我与浦熙修在《新民报》共事多年。解放前,她甘冒危险,在重庆和南京为中共代表团做了不少工作,有一次更是冒着生命危险到中共代表团交送文件,这是我亲身经历的。新中国成立以后,她更是坚定地信赖共产党。但是我又深信,党看来是不会错的,决不至于无端置人死地。既然党批判了浦熙修,那么她一定铸下了大错。

    我将这些困惑与同在党校学习的徐盈、高汾交谈过,他们也有同感。我们就一起去找正在党校普通班学习的浦熙修的妹妹浦安修,因为安修是彭德怀元帅的夫人,想必更加了解情况,我们可以从她那里知道一些详情,也希望她能够帮助一下浦熙修。

    没有想到浦安修说不出什么,还说她已久不见二姐,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表示对党的忠诚,本着“无话不可与党说”的准则,不止一次地向党组织写“思想汇报”,向党组织汇报我与已经揭露出来的那些“右派分子”是怎么认识的,有过什么交往,思想深处和他们有哪些共同的地方,表示要与之“决裂”云云。党支部负责人认为我写得比较“深刻”,党校还曾将我的“自我检查”作为典型材料在各支部传阅。

    转眼到了1957年年末,“反右运动”在高级党校基本结束,学校宣布即将举行结业典礼,周恩来总理将来讲话。同学们即纷纷整理行装作归计。我所在的新闻班支部除了被点名批判的“右派”同学外,都在一起照了相。我很高兴自己已经过了关。

    参加结业典礼前,支部书记找到我,要我和另一位学员在典礼过程中监视“右派分子”,开会时坐在被划为“右派”的新疆人民广播电台副台长尤力的左右,防止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可见当时我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那天前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有周恩来、陈毅和康生。周恩来讲话之后,陈毅没有说什么。康生接着讲话,他出乎人们意料地宣布,本期党校学员延长学期,补课3 天,继续“反右”。

    在3 天的“补课中,我的厄运来了。

新闻班领导小组成员何伟(时任驻越南大使,后任教育部长)找我谈话。他开门见山就说:“你的问题我们考虑过,你有许多熟人都是右派,你以前又在资产阶级报纸《新民报》工作过。如今要把你划为‘右派’,你认为怎么样?”

    听他的口气似乎是征求意见,实际上一切都已经决定。他说的这番话在逻辑上是荒唐的,怎么能因为我有熟人是‘右派’,于是我也就是‘右派’呢?这不是“莫须有”罪名的现代翻版吗?

    但是在当时的气氛下,他的话不容我多想。我迟疑了一下,回答说:“我确实并不比我熟悉的那些朋友们高明,把我划为‘右派’,我也没啥说的,由组织上决定吧。”就这样三言两语,我被划为“右派”了。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如果我在当时据理力争会是一个什么结果?想来想去,结果只能是更坏,因为在当时环境下我其实已经失去为自己辩护的权利。

    党支部马上着手整理我的罪状。在“反右运动”中,我没有写小字报或大字报向党提意见,攻击什么,我写过的就是一次次在组织内部的“思想汇报”。整材料者就在这些文字中搜罗罪名。

    到了需要的时候,整材料倒也好办,就从我的各种“交心”材料和“思想汇报”中摘抄,而且也不作调查考证了。但是,他们作的这些摘抄都是断章取义的,并且无限上纲,不需要逻辑了。比如说,我曾在思想汇报中说过,解放前的报社编辑部不过几十个人,如今普遍上百人,甚至几百人办报,但是报纸办得呆板,读者并不爱看。整材料者就认定我这是“攻击党报’。我有一次和徐盈聊天,说:“北京应该有一张晚报。你来当总编辑,我来当记者。”结果被上纲说我主张“同仁办报”。我在“交心”中说,建国以后许多事都要按照级别办事,比如开会、看文件、坐车、看病,甚至火葬等等,如此鲜明的等级制度与民主平等的原则是不相容的。对我的批判材料就说我“攻击干部制度”。我对浦熙修等被定为“右派分子”表示困惑,整我的材料中就说我是“为右派分子鸣冤叫屈。”

    当时,被划为“右派分子”照例要在小会大会上接受批判。但是轮到我,因为时间过于紧张已经顾不上批判了,直到最后一天才开了一次支部大会,公布我的“罪状”,开除我的党籍。

    临到要离开党校了,杨献珍校长找我去作“临别赠言”。他对我说,一般知识分子犯错误的根源,在于他们都是“三门干部”,出了家门到校门,离了校门就进机关门,由于没有和工农相结合,没有得到改造,终究是要犯错误的。他要我接受教训。

    其实我哪里是什么“三门干部”,我是在全民族奋起的抗日战争中经历颠沛流离完成在燕京大学的学业,又在解放战争中通过和以周恩来为代表中共领导人的直接接触,进而接受了党的主张。后来,又是夏衍和范长江这两位新闻前辈介绍我入党。我是千千万万曾为创建新中国努力奋斗过的队伍中的一员。

    但是当时我的思想却被一种无形的枷锁禁锢了,解除了思辨的能力,我屈服了。我对杨校长说,你说我是“三门干部” 我承认,但说我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我想不通。我对他说:昨天晚上看电影,银幕上出现毛主席的镜头时,我热泪直流,难道反社会主义的人会有这样的感情吗?”

    没想到杨校长的回答完全文不对题,他说:“如果没有这样的感情,就要进公安局了。”

    我对杨献珍校长原本是很尊敬的,但是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万万想不到,因为我在日后的遭遇和“进公安局”其实是可以划一个等号的。

    回想1956年秋,我去中央高级党校学习的时候何等兴高彩烈,感到党组织在关怀和培养我。1958年初我回到机关,却低着头含着泪,感到人们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此后20年,不仅我,还有我一家人的命运都是非常悲惨的。我不愿意多说了。我只是55万同命运者中间的一个。我经常在想,“反右运动”中,为什么党组织的负责人、乃至高级领导人为了完成更高的上级的任务、指标能够这样轻率地将自己同志毫不留情地推向敌人的行列呢?怎么能说因为我的朋友是“右派”了,就株连到我也一定是“右派”呢?怎么可以将我在党组织内部的“交心”材料和“思想汇报” 视为“向党进攻” 呢?逻辑为什么在这里被颠倒了呢?

    回顾20世纪50年代,正是我对党最热爱最真诚之时,竟因真诚坦率交心而被“思想定罪”,也就是说一个人连正常的思维活动也不能有了,这不是延绵千年的封建思想专制又是什么呢?联想到当年数十万知识分子,莫不抱着一片爱党爱国之心向党进言、向社会公众进言,结果都打成了“右派”。这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大规模冤案。

    我个人和家庭从此遭受灾难、蒙冤20年,毕竟是沧海一粟,但是整个国家民族所遭受的损失却是太大了,我们国家和民族的声望在整个世界民族之林中为之遭受了很大的损失,由此形成了巨大的“人权”污点。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的真诚之心倒没有改变。我愿意以自己的真诚发出最后呼唤:但愿我们中国从此不再有“五七劫难”,不再有“因言获罪”、“因思想而获罪”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必须坚决地反对思想专制,反对个人崇拜,要沿着科学和民主的道路走下去。   (完)

(此文原载牛汉、邓九平主编的《荆棘路:记忆中的反右运动》,经济日报出版社1998年出版,现略有修改,2005年9月记)

Your Inner Fish

星期天, 十一月 16th, 2008

 

 

周五下午到宾大人类学和考古学博物馆参加一个叫Surviving Experience的关于人类进化的展览介绍。最后居然被抽中得到一本书finding the inner fish。对于一个从来没有中过奖的人来说,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激动的事情啊!

这是一个生物解剖学专家Neil Shubin讲寻找长脚的鱼,即填补鱼与爬行动物之间进化链条化石的故事。遇上下雨,到图书馆找个舒服的沙发,看了开头。作者从解剖学的角度探索了人身体的许多部件上保存的鱼的痕迹。难道他想证明美人鱼确实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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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留下的流行语(2)

星期天, 十一月 16th, 2008

“我在阿拉斯加可以看到俄国。”

 

佩琳的知识,尤其是地理知识,一直是媒体嘲笑的话题。她在采访中不仅不知道非洲是一个洲,而且在提到与俄国关系时,说阿拉斯加和俄国很近,抬眼就能看到。在我的印象中,佩琳不是一个特别有幽默感的人,讲笑话时让人感觉不自然。所以这些话不太像是故意开玩笑。在这里,她不仅暴露了地理知识的不足,而且也为佩琳式的无厘头奠定了基础。这种没有逻辑的东拉西扯成为媒体经常讽刺模仿的对象。

http://64.233.169.104/search?q=cache:ZmtND6UNN8IJ:www.ireport.com/docs/DOC-101451+pallin+alaska+see+russia&hl=zh-CN&ct=clnk&cd=1&gl=us&inlang=zh-CN

 

就在大选前,两个加拿大喜剧演员模仿法国总统萨科齐给佩琳打电话,结果真把她骗到了。大家可以去搜索这段录音。其中一个演员调侃佩琳说,我们和比利时很近,我在办公室就能看到比利时。佩琳居然只是笑了笑——这个可怜的人,估计也没搞清楚巴黎和比利时的距离。虽然这两个演员的法式英语非常夸张,并且还提到要邀请佩琳一起去屠杀野生动物(这也是她一次发言中提到的),没料她居然还没有醒悟,还主动问候萨科齐夫人——没准她真的不适合在华盛顿生存。

http://www.youtube.com/watch?v=WdRYd7BIK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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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留下的流行语(1)

星期四, 十一月 13th, 2008

08年轰轰烈烈的美国大选已经结束,就像一场热门娱乐节目,来得快,high得快,去得也快。奥巴马班子正踌躇满志准备应付经济危机,以及和选民之间蜜月期结束后的反目,共和党一边在寻找哭诉的肩膀,一边寻找替罪羊。和两周前完全相比,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不过大选并不是什么也没留下,至少为日常语言贡献了几个新典故,最近只要大家提起,就会相视一笑。

 

 

Joe the Plumber

 

如果要评选本次大选中和结束后提及率最高的词,“Joe the Plumber”当之无愧应坐头把交椅。说起plumber,究竟是任天堂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玛丽奥,还是《绝望主妇》中的那个帅哥?

这个词来源于第三次总统辩论。在发言中,麦凯恩突然提到自己遇到过一个叫Joe the Plumber的普通选民,有自己的小产业,他的政策就是保护这些小业主自由经营,而奥巴马的税收政策则会对他们造成很大打击。老麦可能是为了增加表达效果(激起传播理论中所说的para-social interaction),突然对着摄像机,用第二人称和Joe聊起来:Joe,我跟你说,blablabla…不料奥巴马反应很快,马上接招也对着这位Joe the Plumber开始倾诉,Joe,我告诉你啊……。于是辩论进入到一个怪圈,两人对着这个估计谁也没见过的Joe the Plumber争相献媚,Joe this, Joe that。就像两个小孩吵架进入到相执阶段,互不相让。要不是主持人介入,真不知怎么收场。
于是Joe the Plumber就成了普通美国中产阶级的代名词,或者也被扩展到了不知名的普通美国人。于是人人都成了Joe the Plumber。在现实用法中,可以把Joe替换成Micky,或把Plumber替换成Miner,都可以起到同样的幽默效果。
后来媒体八卦地真的查出来了这个Joe the Plumber,果真有其人。是俄亥俄一个刚刚从事这行,但没有执照的光头,并且还有影像。共和党的文案终于证明自己没有像佩林说自己曾把专机放到ebay上拍卖那次一样欺骗不明真相的群众。这个Joe后来成了名人,真是机会来了挡也挡不住啊!

按:关于Joe the Plumber的详细介绍,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Joe_the_plu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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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纽约客》一篇分析奥巴马竞选宣传的分析文章

星期一, 十一月 10th, 2008

因为字数超限,只能发个链接。从竞选策略角度做了全面地报道与分析。

 

 

Battle Plans

How Obama won.

by Ryan Lizza November 17, 2008

http://www.newyorker.com/reporting/2008/11/17/081117fa_fact_lizza?currentPage=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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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转型的历史脚步–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电视剧文化精神的演进 《当代电影》2008年10期

星期六, 十一月 8th, 2008

文化转型的历史脚步--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电视剧文化精神的演进

                                                                                          戴清

内容提要:本文梳理分析了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电视剧的文化精神从相对整一到分化、杂多的演进脉络及内在机理。辨析了新时期电视剧与整个文艺主潮接近的“审美现代性”、“新启蒙”色彩;探讨了社会转型初期,在分化互渗的文化语境中,电视剧坚守“诗性的正义力量”、弘扬正面精神价值的重要文化功能;并从历史与当代、雅与俗、全球化与地域性等多个维度概括了新世纪以来电视剧的文化倾向。

关键词:新启蒙、审美现代性、国族记忆、超类杂糅、娱乐审美

“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王国维:《宋元戏曲史》),且“一代有一代之所胜”(焦循:《易馀龠录》),中国电视剧在过去的三十年中,由恢复而发展,由稚拙而繁盛,给人们提供了丰富生动的审美愉悦,积淀了深厚的人文沉思和精神蕴涵。三十年中,在不同的历史阶段,电视剧文化的发展轨迹既一脉相承,又不难感受到其中不断的异变、蓄势,直至发生裂变的基本逻辑。梳理和评说这一历史进程,首先需要检视的是评价标准和文化立场自身:

其一是电视剧的中国国情特色及其文化功能。作为当下中国的强势媒介艺术,电视剧在整个媒介生态环境中有着强大的影响力,承担(并挤占)了原本应由文学、戏剧、电影等担当的部分文化功能,精英文化与主导文化都借助电视剧的文化空间而栖身,使电视剧所表现的民族精神、审美情感对全社会发挥着重要的审美熏陶和心理塑形功能。与欧美、韩日等国电视剧相较,中国电视剧的文化角色无疑更为主流化,成为重要的公共话语空间和“社会铭文”。因此,从西马的“文化工业”理论出发,只着眼于电视剧的大众文化批判,其研究理路不免会陷入普遍主义的先验陷阱[1]

其二,“艺术技巧追新、文化观念滞后”是当代文艺创作症候的一个重要表现,对电视剧创作成就的总体评价似乎也离不开对这一关节问题的考量。作为大众艺术,电视剧的精神内涵表达即“讲什么”始终十分重要,而不可像先锋文艺探索那样主要关注“怎样讲”即形式美学问题。电视剧的广泛影响力,是“现实主义”(“浪漫主义”为辅)这些看起来相对古老的“常态”和“稳态”表达方式更为适应大众审美欣赏习惯的有力证明。[2]同时,在此原则统辖下,仍能看到不断的艺术创新(叙事、影像)和对现代乃至后现代艺术因子的有限借鉴。对电视剧艺术的评价,总体上还应在此审美坐标上进行判断,而不应以先锋艺术样式所达到的艺术高度来低估电视剧的创新成就。

      

一、新时期:“新启蒙”主潮的流脉

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社会由建国后的“政治一统”格局跨入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崭新社会形态。社会大变动赋予了文艺创作以宏大的历史使命,在创作与时代发展之间形成了一种即时的对话关系和内在张力,短时间里文艺思潮纷至沓来,“伤痕”、“反思”、“改革”乃至“文化寻根”热、“先锋探索”等。文化热点接踵而至,“美学热”、电影“第五代”的崛起、文艺理论方法论热等,这一切在全社会制造着一个又一个轰动效应。

这一时期的文艺特色有着强烈的现实感和整一化倾向,时代性压倒媒介性,在强大的主流意识形态统辖下,审美情感与文化精神高度认同。电视剧创作也恰是该时期现代性“启蒙”主潮中一支奔涌跳动的流脉,在文化品格上还未显示出太多超越于、独立于整个文艺主潮或某些母体艺术的个性。它们与其他文艺形式一道力图反思曾经的历史与社会生活,在精神思考上主要围绕审美现代性的诸主题展开:表现文革“伤痕”、反思历史和封建集权,直面社会改革,短篇剧当时正处黄金时期,如《有一个青年》、《今夜有暴风雪》、《新闻启示录》等等。长篇电视剧如《蹉跎岁月》、《寻找回来的世界》、《新星》、《篱笆•女人和狗》等也都曾震撼过千百万人的心灵。这些作品大多改编自当时的名作,是电视剧综合艺术与母体艺术良性相助的最初表现。另外,如《希波克拉底誓言》、《巴桑和他的弟妹们》、《雪野》、《家风》等,还将“伤痕”、反思、表现社会问题引向了更为深入的人性思考和文化阐释,显示出与五四文化精神的深层联系,也是当时整个“新启蒙主义”回归主潮的重要组成和生动见证。

这一审美现代性追求无疑是中国特殊的文化传统与时代症结所赋予的,反封建集权、反蒙昧落后,主张人(特别是女性)的觉醒、独立是其中重要的精神关切,这一切与西方的审美现代性精神内涵判然有别,在文化趋向和美学旨趣上更是大相径庭。[3]由此看,新时期伊始,电视剧就以其精神思考和文化实践昭示着中国审美现代性思考的独特理路和问题意识,应该说这是任何欧美的现代性艺术及其阐释所无法替代的。它植根于中国这片美丽悠久、灾难频仍的热土上,直面中国普通人热气腾腾又苦辣酸甜的生活,与时代主潮一道丰富着新时期所特有的真诚、诗意和理想色彩,尽管它们在艺术上还很不成熟,叙事技巧、影像品质更显粗疏、稚嫩,但其中跃动的创作激情、形式探寻的艺术冲动都赋予了这一时期的创作以独特的文化气质。

当然,不可否认,这一时期的电视剧在艺术表现上的“即时性”特征也使得不少创作热情有余、深刻不足,在反思历史和表现社会症结时,大多采用了政治伦理化的叙事策略,而较少从民主意识缺失、公众意识匮乏等现代制度层面更深刻地进行揭示。在表现形式上,情感泛滥的感伤主义、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等都是必要的修辞技巧。

以下略。



[1] 该类研究颇有声势,对警惕大众文化的负面作用很有价值,但某些研究中将电视剧、电视娱乐节目、流行音乐、广告楼盘、美容美发等均以“大众文化”一以贯之,对电视剧的定位和分析失之粗疏和公允。该类研究缺乏史论眼光和微观视角,很少在电视剧艺术发展的纵向坐标系上考量一部作品的意义和价值,代之以先验的经典美学眼光,显示出知识话语与文化状况对接上的断裂和错位。

[2] 宗白华先生在《常人欣赏文艺的形式》(引自《艺境》,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2版)中指出,“常人要求一件艺术品……在形式结构上要条理清楚,章法井然,俾人一目了然,易于接受,符合心理经济的原则。然而艺术的内容……那生命的表现……却须在这“形式”里面渲染得鲜艳动人,热闹紧张,富有刺激性,为悲剧,为喜剧,引人入胜。”从中可发现,常人欣赏文艺的形式还是以“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为“稳态”结构。从受众接受看,电视剧艺术恰恰适应于这种“常人”的审美心理图式。

[3] 中国的审美现代性与五四前后的新文化运动有着密切关联,和西方文艺复兴、启蒙主义的精神追求更为接近,一反封建集权、皇权,一反封建神权。这一差异是历史发展、文化传统所造成的,但对科学、民主、自由和理性的追求则是接近的。这与本雅明在《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论波德莱尔》(张旭东、魏文生译,上海三联书店1989年版)中对西方现代城市文明的叛逆者的论述是有极大差异的。中国的审美现代性追求有其自身的历史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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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新道德观统领采访——偶听广播有感

星期六, 十一月 8th, 2008

用新道德观统领采访

——偶听广播有感

                                       陈力丹  张婷婷

 

    2008年3月14日晚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神州夜航”栏目播出一期题为“十八年不离不弃”的节目。新闻故事发生在山东省胶州市铺集镇,故事主人公叫池增梅,今年56岁,丈夫和她同岁, 1990年冬天,丈夫被确诊患上了病毒性脑炎,虽然治疗后保住了性命,但从此生活不能自理,心智也停留在一两岁的孩子阶段。于是,照顾丈夫的重担都压在了池增梅的身上。她成了家里的顶梁柱,18年来春种秋收、照顾老人、抚养孩子、给丈夫喂饭喂药,她艰难地维持着全家的生活……

    在对事件做了简单回顾之后,主持人播放了一段当天下午对池增梅的电话采访的录音。在采访中间,主持人试图去反复地诱导池增梅说出在丈夫生病以前,两人的感情是如何得好。主持人询问池增梅原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您和叔叔原来的生活是不是也挺浪漫的?”“他是不是还经常在出车回来的时候给您买点儿小礼物什么的?”面对这样的问题,池增梅的回答总是含含糊糊地,“嗯,(感情)还行吧”、“嗯、挺好的”之类模棱两可的话。随后,主持人以非常肯定的语气表明正是因为他们夫妻之间感情好,所以在丈夫出事之后妻子不离不弃,不仅如此,整个节目都试图在强调他们感情好的“标准”是夫妻不红脸、不打架,而且在节假日丈夫还会送妻子一些小礼物等等浪漫之举。

    一、感动之余的疑问

    这期节目确实令人感动。多少年来,常相厮守、不离不弃一直是人们对于爱情、婚姻的一种美好夙愿,而池增梅正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实践了“不论贫困、疾病、灾难,都在一起”的情感诺言。但是另一方面,听完主持人的采访之后我们不禁生出很多疑问。

    其一,事情真是主持人描述的样子吗?这个情感故事取自山东某报的一条新闻,而且主持人在节目中也采访了写下这篇报道的记者。在关于人物的报道中,涉及人的思想状态的描述,必须要由当事人来讲述,否则其真实性会受到怀疑,这是采访学的基本要求之一。电话采访中池增梅说得最多的是“还行吧”、“嗯,是”,并没有说他和丈夫感情如何如何好,所以,主持人关于他们夫妻关系非常好的不容辩驳的判断,给人一种强加的感觉,不够真实。

    其二,主持人想象的原因与被采访人的生活情境大相径庭。主持人简单的把池增梅对生病的丈夫不离不弃,归结为他们曾经生活得美满幸福、浪漫甜蜜。日常生活中,作为众多中国乡镇老百姓的一分子,池增梅和丈夫不会有太多的玫瑰花、巧克力,也没有花前月下。不仅如此,反而因为生活所迫,他们整日埋头于柴米油盐之间,还会因为一些生活琐事拌拌嘴、嚷嚷架等等。就池增梅像说的简单一句话:“他是我丈夫,我们是一家人,我咋能不管他呢?”这恰恰反映了他们的生活和他们理解的爱情。也许他们曾经吵过架,正是因为这份朴素的真实,所以在遭遇不幸时不会抛弃对方。

    主持人得真正了解他的采访对象的生活,才可能提出与他们的生活贴近的问题。这个节目多少有一定的宣传色彩,宣传的要义之一也是要了解采访对象。马克思和恩格斯曾经批评过一位青年宣传者以雇农的口吻说的话,他们写道:“雇农对于新的文学、最近的艺术展览和漂亮的芭蕾舞演员所作的惊人的离题的谈话真正值得喝彩”。(马恩全集第3卷451页)因为生活的农村的雇农,如论如何不会说出传单中那些只有城里人才可能谈到的话题,太脱离实际了。当我们听到“您和叔叔原来的生活是不是也挺浪漫的”、“他是不是还经常在出车回来的时候给您买点儿小礼物什么的”等问题时,不由地想起了马恩批评的那位青年宣传家,采访者与被采访者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其三,守着1岁心智的丈夫,只能是妻子唯一的选择吗?讲述这个故事,目的无非是要树立榜样,希望所有的女人向池学习。池本人自愿这样做,仅是她自己的选择。现在作为大众传播的内容,就带有号召的性质。一旦作为宣传,这种要求是不是太残酷了?听了这个故事,我们感动之余,也对池的前途和未来发展担忧,要求每个女人都可以像池增梅一样坚强地独自承担吗?我们的社会保障体系应当承担什么?如果池选择离开,难道有错吗?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们不是天天在讲“以人为本”吗?池的丈夫是人,池也是人啊!

    二、如何形成的这种采访的观念倾向

    就道德观而言,节目主持人引导的生活方式看似革命,其实是缺少人性的。当我们赞扬某个人贡献自己为别人的时候,这个人的权利同样也要得到保障,这才是现代道德的表现。如果要求一个人在和平时期为了另一个人牺牲一切,这本身就是不道德。这类选题(或主题)显得陈旧了,广播表现的主题应能跟上时代的步伐,给人以启示。这类的事实,可以适当赞扬当事人的奉献精神,同时还要报道社会保障系统做了什么(如果根本没有,反倒可以作为一个社会问题组织讨论),要有解决问题的人道主义的方式方法,例如这位妇女另行结婚,同时民政部门和新的家庭共同承担照顾她的前夫的责任。如果广播中展现的人物行动一方面让人感动,一方面反而把其他人吓住,不敢学,也不能学,这种效果不是我们的传播目的。

    就这个节目的具体操作看,还有两个小问题。

    其一,记者(主持人)缺乏“对象自我”的认识。梁一高在他的《现代新闻采访学教程》中提到了记者要把握好三个“自我”,除了是普通谈话者(“普遍自我”)和记者(“角色自我”)之外,记者还是“对象自我”,即:深入到采访对象的心灵或意境中,体验其内心世界或内在本质,从而进入“采访对象角色”当中。“对象自我”是记者对感受客体地反映,记者要在思想感情上和采访对象息息相通、融为一体,像刘白羽所说的“同心同跃”。节目中之所以池增梅只能含含糊糊的回答“还行吧”,是因为主持人没有设身处地的想象她的真实生活情况,两人心态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缺乏“对象意识”正是造成主持人完全局限在采访任务中,反而连普通听众能感受到的都感受不到的原因之一。

    其二,记者(主持人)采访前的准备工作不够充分,没有全面了解、把握采访对象。新闻界对电话采访有个比喻:“麦当劳式采访”。虽然方便、快捷,但是存在着采访不细致、不深入、流程化等缺陷。记者为了在有效的时间内获得更多的信息,就难免采用封闭式提问,把问题化小,让对方易于回答,但这样也给采访对象的回答带来了局限,限制对方用自己的思路、自己的语言来自由表达。这样电话采访,容易使采访对象被动回答问题,有一种的压迫感。因而,广播记者的电话采访通常有一句话:“要打电话,功夫先下”。电话采访的“功夫”是熟悉采访对象。意大利女记者法拉奇说过,她每次采访前就像“小学生准备大考一样。”在采访邓小平之前法拉奇准备了几公斤的材料,熟悉邓小平的生平和思想观点,为的是在很短的时间里获得到更多、更有价值的信息。池增梅生活在中国农村,她每天面对的不是田间地头就是锅台灶火,所谓的甜言蜜语、花前月下,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与这位中年妇女的真实生活相去甚远。主持人如果稍稍熟悉一下池增梅的生活环境、成长经历、受教育程度等等信息,恐怕也不至于问出这样的问题。

    三、我们能做点什么

    记者(主持人),尤其是工作经验不多的青年人,要具备新的衡量社会事物的标准,既能跟上时代精神,又要有道德和法治的理念。思想的更新是选题能够吸引人,同时又能让听众真正获得有益感悟的前提。八年前,大庆建行储蓄所发生一起歹徒抢劫案,一位男性职员反抗被害,另一位女性职员没有反抗,钱被歹徒抢走。当地建行因她“未能与歹徒进行殊死搏斗”而做出开除其公职的决定。该职员就此决定起诉建行,大庆法院终审做出恢复其公职的判决。《中国青年报》2000年3月24日发表评论《不是英雄,也有权利》,文章展示了现代道德标准的内涵,值得我们的传媒工作者关注。文章写道:“与人的生命相较,财务本身没有什么更神圣的意义,无论它们属于私人、集体,还是国家。把财务看得重于生命,是评价尺度的扭曲。文明进步就包含着道德更新,其中就必然包含尊重生命的命题。没有把人的生命看得高于一切的道德,就没有道德。”

    这个事件就内容而言,与采访池增梅似乎无关,但是关涉的与被扭曲的道德认识有关。我们曾经有一个时期,对于道德的认识存在偏差,这种认识无形中延伸到现在。而编播人员的思想认识怎样,就会影响到听众。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要提倡现代道德观和法治意识,编播人员要学会多观察、多体会、多思考,形成独立的思考、辨别能力,形成发散式思维,能够有意打破思维定势。要把遇到的人、遇到的现象看作是复杂的有机体,切不可单调、死板的一对一的归纳、概括。

    另外在操作上,记者(主持人)在采访前要做足准备工作,尽可能熟悉采访对象。其一,设计问题从实际出发,在采访过程中忌主观诱导。其二,提问时,开放式问题和封闭式问题相结合,有张有弛,使采访对象在轻松的氛围下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最后,避免抽象、笼统的词汇,充分意识到代沟、农村和城市认知习惯的差异。

今天是记者节

星期五, 十一月 7th, 2008

今天是2008年的中国记者节。

过去当记者的时候,还没有中国自己的记者节。现在不当记者了,反而更加珍重这个新闻界的节日。

在现代社会中,对新闻记者地位与作用的认识的提升,就是社会进步的标志之一。当记者们不再由于践履天职与表达良知而困惑,而踯躅,而恐惧,不再因为沉重的压力和诱惑而扭曲,而沉默,而羞愧不安,社会就大大地前进了一步。

看到《南方网》的一篇纪念2008记者节的评论,深受打动。谨录于后。

不再孤独的喧嚣–献给2008年记者节
2008-11-08 08:11:21  南方网 
2008年,世界一片喧嚣。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风雪的声音,在新年的天空呼啸;那是火车的声音,在冰冻的铁轨上滑过;那是民工的声音,在拥挤的火车站焦虑;那是军人的声音,在滑坡的公路上抢险……

  那是地震的声音,在午后的大地轰鸣;那是灾民的声音,在垮塌的房屋中哭泣;那是父母的声音,在教室的废墟上呼唤;那是总理的声音,在瓦砾的缝隙中穿行;那是志愿者的声音,在爱的心扉颤动……

  那是奥运的声音,在古老的北京响起;那是火炬的声音,在潮湿的风中燃烧;那是古缶的声音,在奢华的展演中开幕;那是加油的声音,在斑驳的赛场上呐喊;那是金牌的声音,在激动的泪光中闪耀……

  那是华尔街的声音,在银行的倒闭中惊叫;那是股票的声音,在疯狂的下跌中嘶吼;那是房市的声音,在转折的路口彷徨;那是企业的声音,在狼狈不堪中喘息;那是失业者的声音,在寒冬的夜晚瑟缩……

  在这所有的声音中,有一种声音至关重要,它无所不在,无微不至,无可替代,无处遁形,那就是媒体的声音。

  它从记者的喉咙里发出,从编辑的指尖穿过,从印刷机的滚筒下碾过,从演播厅的灯光中烤过,从服务器的数据里挤过,历尽艰难来到你的面前,也许有些疲惫,也许有些变形,但是它仍然在回荡,它是声音的通道,也是声音的源头,它是声音中的声音,哭泣中的哭泣,欢笑中的欢笑,愤怒中的愤怒,赞美中的赞美。

  你所听到的声音,多半来自媒体。你听到很黄很暴力,那是电视里的画面;你听到印花税涨涨跌跌,那是报纸上的油墨;你听到外媒歪曲事实,那是网络的比特;你听到奥巴马的演讲,那是收音机的音频。

  媒体就是社会的声音。

  声音就是世界的希望。

  如果沉默是一堵墙,声音就是墙上的门窗;如果黑暗是一片海洋,声音就是岸边的灯塔;如果不义是天上的阴霾,声音就是挤破云层的一缕阳光;如果恐惧是深夜街头的寒冷,声音就是那一把火柴的亮光。

  有存在就有声音。

  有声音就有一切。

  2008年,我们经历过最大的伤痛,但是并没有绝望,因为声音始终没有消失;2008年,我们正在经历最大的恐慌,但是仍在努力挣扎,因为还有声音在传来。

  2008年,有人想要掩盖声音,但是声音越来越大;有人想要封口,但是封不住的口越来越多–

  没有因为政府开了新闻发布会,周老虎就弄假成真;没有因为有人做了俯卧撑,官员就不承担渎职的责任;没有因为短信被定性为谣言,市民就不再去散步;没有因为企业公关和政府拖延,有毒奶粉就继续残害孩子;没有因为官商勾结瞒上欺下,伤亡数字就无人知晓;没有因为真假记者排队领取封口费,矿难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

  2008年最大的改变,就是声音越来越响亮;2008年最大的进步,就是声音越来越多元—

  媒体的发声平台更多了:报纸的评论版多了,电视的评论员多了,网络的评论频道多了,个人博客多了,社会公共论坛多了。

  大智大勇的记者更多了:年轻的记者依然眼疾手快,资深的记者更加矛利盾坚;市场化媒体不敢落后,官方通讯社也进步不小;传统媒体的记者不乏铁肩道义,网络博客的公民记者更见妙手文章。

  发言的人更多了:记者在新闻现场奔走,评论员在新闻背后摇唇鼓舌,网民在论坛上振臂高呼,官员在网谈中积极回应,人大代表在两会上激烈争吵,知名的慈善家在呼唤爱心,普通的志愿者也在就事论事。

  声音五彩缤纷,世界因此而美丽。

  声音参差不齐,人们因此而幸福。

  2008年,那些揭露黑暗的记者,不再孤立无援;那些力排众议的声音,不再独自承受。

  世界从来不缺少声音,但是它曾经是那么单调;世界从来都很喧嚣,但是它曾经只有一种立场。

  在媒体的声音中,没有喧嚣的孤独,只有孤独的喧嚣。

  喧嚣应该多元,声音需要包容。

  2008年,有一些声音让你听得刺耳,有一些声音让你觉得无聊,有一些声音让你感到愤怒,有一些声音让你认为不可理喻。

  不要试图去消灭它们。包容,尊重,倾听,理解,思考,然后发出你自己的声音。

  你的嗓门可以很响亮,但是不要掩盖了对方的声音;你的言辞可以很激烈,但是不要变成毫无意义的谩骂。

  那些声音中的确有无数的垃圾,但是请让更多的声音来大浪淘沙;记者中的确有一些人出卖良知,但是请让更多的声音来明辨是非。

  声音就是流水,可以涤荡尘埃;声音就是杀毒剂,可以消灭细菌。

  请让我们把这个节日,献给所有的声音。

  所有提供事实的人,哪怕只有一条线索;所有发表评论的人,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不管你是记者还是网友,不管你是官员还是民工,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不管你是成人还是孩子,不管你在台前还是幕后,不管你用电脑还是用手语,只要你曾发出声音,就请你和我们分享这个节日。

  这个节日属于你们!

  你们就是声音!
  你们就是世界!


 

奥巴马获胜

星期二, 十一月 4th, 2008

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还有一些州的结果未最终统计出来啊。优势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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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日

星期二, 十一月 4th, 2008

现在是东部标准时间晚上9点,东部一些州的选举结果陆续出来。说是50个州选举,但是大部分州的倾向已经明显,不出意外的话,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不到10个州,费城所在的宾州之前就被认为有摇摆的嫌疑。但是,刚刚出来的结果显示,最终它倒向了奥巴马。媒体评论这是给奥巴马的一个大礼。昨天宾大的学生报纸《每日宾夕法尼人》调查显示,有70%多的学生支持奥巴马。有一项调查问,如果你有机会和总统候选人一起喝啤酒,你会选择谁。结果不言而喻,70%以上的人愿意和奥巴马一起共饮。

到了最后阶段,作为两党争取的重点州,拉票活动也比较频繁。就在周日,就有三拨人来按门铃。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女士,问我有没有登记。我告诉她非常抱歉,我们不是美国公民。她感谢之后继续去下一家。一直到了傍晚,还迎来了一拨,这次我们干脆就采取坚壁清野政策了。

本以为今天会更热闹,可能是外面下小雨的缘故,也可能我们住在一个比较僻静的街区,并没有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一样。下午四点多我们去了最近的一个投票点,天色将暗,并没有人排队,门口只有几个人等待安检。大厅里也不挤,井井有条的样子。学校的Locust Walk才有点选举的气象。每个路灯柱和树上都拴上了一组红、蓝、白三色气球,一些人扛着印有奥巴马像的牌子,一些学生大声放着音乐,还有一个男生打扮成夸张的山姆大叔的样子,问路人是否投过票了。走在Walnut大街上,一辆奥巴马的宣传卡车经过,一个黑人用高音喇叭号召人们投票。车在AT&T营业厅门口,他就冲着里面嚷:AT&T里面的人投票了没有,这可是一次至关重要的选举。

看了些华人的讨论,发现在美国华人支持麦凯恩的可能更多,因为他更强调公平,比如在升学问题上,公平竞争对华人更有利,而奥巴马则有些劫富济贫的共产主义味道。对于有过左祸记忆的华人来说,可能不太喜欢这种危险的理想主义。当然,也有人认为,如果奥巴马当选,那么华人当美国总统也就有希望了。

大部分州是晚上8点关闭投票站,由于时差的关系,西部要等到东部时间11点才会关闭选举站。剩下的时间,我们就静静看电视等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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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配置:传媒经济的主题

星期天, 十一月 2nd, 2008

 内容摘要

资源经济学带给我们的启示是:传媒集团化运营不是简单的“需求——满足”模式的组织产品生产、销售产品,而是集中集团内部资源和外部资源,优化配置,以及运用资本运营的手段、产业政策的利好,充分放大集团价值,规避经营风险。传媒集团资源整合的目的是为了增值,因此需要依据企业价值理论考量,传媒集团按一定的目标及规则要求对资源进行定向整合,使企业资源按一定的秩序进行动态地有机结合,形成创造价值的机制。本文提出传媒集团资源链整合模型,包括经济链、产业链、价值链、资本链的整合,并形成核心竞争力。

从国民经济系统来说,电信媒体是电信业与传媒业全面整合的结果,包括数据的整合、内容的整合、应用的整合、业务流程的整合、用户的整合、界面的整合,成为一个大传媒业。

从产业链层面来说,传媒集团既需要纵向一体化整合上下游关键环节,又需要横向一体化整合一个或多个环节中的同类产品,还需要与外部资源结成战略联盟,这样就可以达到资源整合运营效果上的乘数效应。 

从价值链层面来说,传媒集团应优化资源配置,重组业务流程,通过价值链结构和战略环节获得整体上比较竞争优势。对传媒集团内部从事基本价值活动的资源,如技术、网络、内容、市场、受众、人力、财务资源等全面整合。

从资本链层面来说,通过资本运作掌握资源链,可以打破地域概念、行业概念、部门概念、产品概念,面向所有的行业和所有的产品,实现资本链的最大增值。资源的获得与配置决定着传媒集团的发展前景,资本运营是国际传媒集团迅速成长的重要途径,也是国内传媒集团做大做强的必然选择。传媒集团应当重视起资本运营,传媒集团在融集资金、体制创新和资源配置方面实现一个更大发展。

传媒集团核心竞争力,是一种传媒集团资源整合能力,是建立在企业核心资源基础之上的累积性知识,协调不同的生产技能和整合多种技术,并据此获得超越其它竞争对手的持续性竞争优势和能力。核心竞争力的形成有两种途径,一种是通过掌握核心资源得到实现,另一种是通过优化企业的业务流程得到实现。

 

关键词:传媒集团资源链 经济链 产业链 价值链资本链 核心竞争力


传媒家对传媒集团核心竞争力的提升

星期天, 十一月 2nd, 2008
传媒家对传媒集团核心竞争力的提升

  传媒家对于传媒集团核心竞争力的提升作用,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聚集传媒家群
  核心人物和核心团队是传媒集团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方面。传媒集团的产业链迂回和延伸形成传媒集群,需要一大批传媒家资源配置其中。传媒集团领导通过共同经营理念和事业感召集聚传媒家群体,并将他们配置到成员传媒中去。在协调良好的、有利于传媒家运营的传媒集团中,相互影响,促进传媒集团的演化;不断加强传媒家之间的联系,共同的利益需求促使传媒家具备一致对外的可能性,从而强化了传媒集团的核心竞争力。
  传媒家资源集聚还是促进新传媒诞生(孵化)的重要条件。传媒集团之所以能促进新传媒的诞生,是因为作为传媒集团资源集聚的核心人物把资金、技术、知识、人才和信息等要素充分自由地组合,从而拓展了新业务。
  范以锦被誉为南方报业的教父,在南方报业传媒集团中培养、引进、聚集了一大批办报精英,由这批人创办出了三个子报系列:南方周末报系、南方都市报报系、21世纪报系。
  2.共享知识
  知识是企业竞争优势的源泉,传媒集团的竞争力同样来源于知识。由于知识(技术)在传媒集团内的共享使传媒集团提高了生产、技术和销售能力;知识(技术)的扩散不仅有利于传媒集团整体的创新,而且有利于孵化新媒体。
  传媒集团内企业通过相互学习能实现创新商业化过程中风险的过滤机制。通过学习,一方面,能够了解项目和市场的发展方向以及相关的政策,尤其是成功企业的成功之道,使学习和创新具有更高的效率;另一方面,能够从传媒集团内失败企业中了解失败的原因,降低失败率。另外,能够较快和较全面地了解传媒集团内合作者的情况,以及通过传媒集团内其他企业了解传媒集团外合作企业的情况,从而大降低了相应的决策风险,提高了运营的成功率和创新的速度,使传媒集团的创新具有较强的动力和持久性。
  由于传媒家是知识的主要承载体之一,传媒家完成知识的整合对于传媒集团竞争力的提升有重要作用。实现创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知识的流动性。但是隐性知识具有很强的个人属性,流动性较差。传媒家推动传媒集团知识的共享,人们在不断扩散知识的同时,又能大规模地汲取他人的知识,最终大大增加传媒集团整体的知识积累水平。
  3.创新资源
  创新作为企业获得持续竞争优势的源泉逐渐受到传媒家的重视。在企业技术创新的过程中,传媒家无论是在寻求、发现新技术并努力实现技术的市场价值的过程中,还是在选择企业技术创新的实现方式并具体组织实施创新的过程中,还是在通过制度创新、管理创新和文化创新来促进企业技术创新方面的作用都日益突出。
  在传媒集团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下,一方面,传媒集团内的企业比传媒集团外的企业更有创新的压力,另一方面,传媒集团关联的巨大的产品市场又为创新提供了巨大的需求和创新的源泉。传媒家通过整合创新资源,推动创新资源,促进了传媒集团核心竞争力的提高。
  (作者系中国传媒大学博士后 )  来源:青年记者2008年7月上

传媒家是传媒集团核心竞争力

星期天, 十一月 2nd, 2008

 张小争


  传媒家在传媒集团形成和发展的动力机制中担当着重要角色

  鉴于企业家在经济组织中的重要作用,经济学理论已将企业家看作是促进经济增长的决定性因素。企业家是一种特殊的资源,管理学大师彼得·德鲁克认为:企业家就是赋予资源以生产财富的能力的人。
  研究表明,企业家具有一些区别于其他人的鲜明个性,突出表现在三个方面:趋向于独自担当解决问题、设定目标和依靠自己的努力实现目标的责任;崇尚独立,特别不喜欢被别人控制;不怕承担风险,但决不冒险。核心领导力就是指核心人物在管辖的范围内配置资源、创造价值的竞争能力,核心领导力越来越成为传媒集团做大做强的决定性因素。
  传媒集团的管理者即传媒家,是传媒集团运营的决策者和实施者,对传媒集团的发展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传媒家作为一种特殊的资源参与传媒集团的价值创造过程。传媒集团的发展受到各种资源的影响,而传媒家资源区别于一般意义上的资源就在于其表现出来的对其他资源的整合能力,如识别与挖掘先前没有被发现的机会,通过创造新资源或对原有资源采取更为有效的组合方式进行配置,进而持续获取竞争优势。

  中国缺乏传媒家成长所需要的环境

  研究表明,崇尚创新和创业的环境是有利于传媒家成长的环境。中国传媒集团缺少传媒家,是因为缺乏传媒家成长所需要的环境。以下从三个方面来分析:
  1.主管部门的价值取向不利于传媒家的成长
  中国传媒集团的领导都是由上级党委任命的,上级党委的价值取向对传媒集团传媒家人选的确定有着重要影响。在中国各级党委和主管部门看来,新闻宣传的主要任务就是维护党的地位和社会稳定,新闻传媒的意识形态功能远远大于经济功能。在这种价值取向下,上级党委对传媒集团负责人的选择,并不是看他开拓创新的精神和为传媒集团创造利润的能力,而是看他是否具有较高的政治素质和把握舆论导向的能力。显然,这种选人方式选出来的是政治家而不是传媒家。
  中国传媒集团已进入了市场运作的轨道,需要大量具有传媒家素质的人才,尤其是传媒集团面临着做大做强的任务时,这种要求更加迫切。传媒主管部门的价值取向已落后于形势的发展,不利于传媒家在传媒集团的成长,这是中国传媒集团发展所面临的一个瓶颈。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主管部门的领导解放思想、转变观念,更加重视传媒集团负责人的市场把握能力和经营能力。须知,市场能力不强的人,也不可能把讲政治落到实处。
  2.垄断格局导致创新精神匮乏
  改革开放以后,新闻传媒实行企业化管理,并逐步实现了自收自支。但由于国家对新闻传媒实行严格管制,不允许其他单位和个人创办传媒,形成了当前传媒业的市场垄断格局。传媒集团依靠行政垄断获得了高额的垄断利润,几乎每一家传媒集团都是当地经济效益很好的单位。
  中国传媒集团这种良好的生存状况,使它们缺乏生存压力,没有危机感,进而也没有改变现状的动力和要求。中国的传媒集团虽然也在搞各种各样的创新,但实事求是地说,这些创新有不少是盲目跟风,真正的创新精神在当前的环境中很难产生。
  3.传媒集团的企业文化不利于传媒家精神的培养
  传媒集团长期以来都被看作是各级党委负责宣传工作的机构,其领导干部归各级组织部门管理,具有相应的行政职务。传媒集团的这种体制沿革,使官本位思想在企业文化中根深蒂固。而传媒家精神是一种独特的个性,这种个性倾向于创业而不是当官,倾向于解决实际问题而不是做官样文章,倾向于独立自主而不是依附于别人。传媒集团的企业文化与这种个性格格不入,不利于传媒家精神的培养。

  传媒家对传媒集团资源的整合

  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经历、技术和教育背景,使传媒家在对待外部机会把握及企业创新上的差异性较大。传媒家应在确定核心业务、价值链分工与配合、战略联盟等方面对传媒集团资源进行整合。
  1.传媒集团的转型定位
  喻国明教授指出,中国传媒业的发展正处在一个深刻转型的变革之中,是发展重心的转移、发展模式的变革,根据新形势的要求进行工作重心、资源配置以及相关运营模式重心的转移和调整。这是传媒集团领导层在深入了解资源和行业发展态势的基础上要做出的重大决策。
  黎瑞刚在担任上海文广新闻传媒集团(SMG)总裁以后,在不同场合提出SMG要实现两个转变。第一个转变,就是要努力实现从为播出而制作节目逐步转向为市场制作节目;第二个转变,就是要努力实现从一个地方广播电视播出机构逐步转变为一个面向全国、乃至海外华语世界的内容提供商和内容发行商。
  2.价值链分工与配合
  从经济学的角度而言,传媒集团与其说是一种组织,还不如说是一种分工合作机制。传媒集团内的每一个企业都不是独立的生产系统,传媒家在经营活动中,为了减少交易成本和最大程度地利用劳动力及社会关系资源,通常在集团成员企业间安排专业化分工和合作。此外,传媒家在力求保持核心竞争力的前提下,将部分和全部产品、半成品转包给其他专业的生产商,或者委托给具有较高专业技能的生产商。企业依托自身特定的资源和能力在价值链中处于不同的位置,形成专业化分工的网络。传媒集团内企业通过和供应商、客户的上下游产业合作,实现最优价值链分工。传媒家通过或强或弱,或直接或间接的联系组成庞大的关系网络,这种网络使创新在传媒集团企业内扩散,传媒集团从而通过内部分工的外部化实现了外部规模经济效应。
  3.促成战略联盟
  大量研究证实,传媒家的社会关系网络是传媒集团战略联盟的主要资源,战略联盟具有很强的路径依赖性。传媒家通过密集的社会关系网络开发、结成战略联盟,也是整合资源的过程。
  传媒家的社会网络与产业网络是物质、信息、技术与知识从某传媒家的企业扩散到传媒集团其他企业的重要渠道。通过传媒家的桥梁功能,独立的传媒家网络编织成为传媒集团网络,各类信息、知识在传媒集团网络中流动、传播。
  传媒家在无需扩大资产投资的前提下,通过有效地组织战略联盟伙伴,配合产业链的某些环节,这样既能够有效地保存传媒集团的核心竞争力,降低生产时间与成本,又在客观上促使传媒集团产生较强的协同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