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七月, 2008

杜骏飞:娱乐精神与转基因的新闻业(此文欢迎转载)

星期三, 七月 30th, 2008

娱乐精神与转基因的新闻业

杜骏飞

 

时维七月,中国娱乐圈再次沸腾起来,新闻业也陷入一场新的狂欢。著名艺人梁朝伟和刘嘉玲大婚,媒体报道之隆重,盛况空前;特别是连非娱乐类媒体也开始不惜重墨,推出头条、头版报道,甚至开辟跨版的专题报导。当娱乐压倒一切的声浪席卷天地之时,我们通常会注意到,那些从传统的新闻价值观的角度看更有理性价值、更具有社会意义、更具有关怀民生色彩的新闻,会有无数条僻处一隅,甚至被无情的遮蔽着。

那么,在这个高度娱乐化的新闻时代,新闻界在娱乐精神之上,还需要什么来统领自己的理念?新闻娱乐精神的本质真的是因为公众的需要和呼唤么?在这种潮流面前,公众该如何自处,媒体应该如何自省?这些,是我们需要直面的诘问。

有人说,“伟玲婚”激起那么主流媒体的连篇累牍,是因为两位主角的传奇经历——从花边新闻开始,到修成正果为止,具有艺术片般的感染力,并具有娱乐圈难得的教化意义。

不过,我以为,这是媒体的借口。艺术和教化,决非“伟玲婚”之类荣登各大媒体头条的关键。因为,就娱乐新闻而言,明星失恋、车祸、毁容、被绑架、死亡,都能占据头条,而且,拍拖散伙上娱乐新闻头版的远远大于结婚。换句话说,“伟玲婚”洛阳纸贵,并不是因为“伟玲婚”多么神圣,而仍然只是因为它具有娱乐功能。可以想见,如果明天两人离婚,媒体只会炒得更厉害,那条离婚新闻并不会因为童话的破灭而降低娱乐性。

似乎是为此作注脚,紧接着就有参加完婚礼的嘉宾李亚鹏,因不满记者追拍爱女、发怒打人的故事发生,并且,同样占据了新闻头条。在这一新闻耸动人心的文本诉求的深处,不是美丽童话,也不是是非评判,而是所谓暴力娱乐。打人事件的思想内涵在于新闻伦理,可是,又有哪家娱乐着的媒体在此事件中以反思为焦点呢?充其量,还是更娱乐的娱乐罢了。

有人说,这是个“娱乐有理、八卦无罪”的新闻时代,公众所需要的就是娱乐,那么媒体就应该最大限度地满足它们的需要。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不能拒绝的,是娱乐。哪怕你的娱乐本身没有太多价值,甚至你所提供的娱乐是芙蓉姐姐式的出丑,你仍然可以产生娱乐的快感。娱乐新闻中的演员和媒体,其实潜藏着同一个目标:通过娱乐使自己被“识别”;而另一方面,观众也是同谋,因为他们期待通过加入娱乐派对而被时尚潮流“接受”。在这种意义上,人性是卑微的。人性卑微的好处在于,人由此可以轻易的互通款曲,达成最简单不过的共同幸福感。如果娱乐化的后现代社会是万花筒,那么这种人性就是万花筒中最基本的玻璃片。

在娱乐的一片喧嚣中,大众会产生传播学所说的第三人效果,也就是人们对媒介影响他人的效果的预期,会导致自己采取某种行动[1]——在这里就是对娱乐的跟风行动。每个受众都以为,这条娱乐新闻对别人是重要的。有了这种心理预期,他会乐意追随大众。结果人人身临其间,既扮演观众、又扮演演员、还扮演评论者,真是乐不可支;倘若由此形成一定的狂欢规模,那就更是乐趣无穷了。

自然,一哄而上的不仅是大众,在媒体内部,第三人效果更为显著。一方面,媒体以满足受众之名行事,它们会把自己对娱乐的追逐归结为受众的需求——实际上,不如说是出于它们对受众的“预期”或“观察”。另一方面,因为媒体之间相互竞争,因为同质化竞争的加剧,媒体的新闻价值观开始趋同,于是任何报道“伟玲婚”或是其他什么重要娱乐的媒体,都会影响到其他媒体的判断,显然,后来者只有更为重视该新闻,才能预期自己有更强的竞争力,我们可以把这种半幻觉状态下愈演愈烈的新闻竞争的循环,看成是叠加的第三人效果,或者干脆称之为“新闻预期滚雪球”:隆隆作响的雪球其实是圈内媒体相互激励相互膨胀的结果,每一个先滚一步的媒体都为后来者的预期铺垫了变本加厉滚雪球的理由。由此,娱乐新闻便可以在远超其新闻价值的模式下被反复强化。

反之,假定新闻人物是个科学家,没有花絮,没有八卦,没有娱乐,那么即使其社会价值更为重要,但公众和媒体考虑到很多人并不以严肃为追捧对象,那么对受众、对他人的沉迷的预期就会降低,于是就不太会从众,不太会滚雪球。结果,被冷落的价值愈被冷落,被追捧的无价值愈被追捧。我曾经对此命名为:瓦釜效应,说白了,就是“黄种毁弃、瓦釜雷鸣”在这个娱乐时代找到了自己的社会心理基础[2]。这虽然未必都会产生祸事,但显然,也绝非好事。

所以,你看,传媒以为公众更需要娱乐,给的都是娱乐。受众因为媒体加倍给他们娱乐,他们就以为一切娱乐都是价值。大家都认为娱乐对他人更为重要,所以都会争相从众,彼此交相激荡,形成共鸣,共同走向娱乐的高潮体验,并且还期待着下一次、再下一次。

大众传媒本身是被设计为社会公器的,但事实上,到了当下,基因已经发生了转变。它具有企业属性,那就必须盈利,盈利就必须受公众欢迎,受欢迎就必须竭尽所能地迎合人,否则就失去了商业主体性。这就是某些媒体的三段论。无疑,今天的传媒有相当一部分背叛了自身的文化身份,也不再继承社会公器的基因了,它们是转基因产品,不以公器自居,但也不肯自承为私器,于是只好以满足公众之名,行满足私利之实。

自然,花园里的花朵千姿百态,媒体也应该丰富多彩,各有自己的定位。西方通常有两种媒体:严肃媒体、娱乐媒体。后者通常是卖盒饭的,以繁殖速度快、种群大著称,在新闻价值观上,是你想吃什么就给什么,即使没营养、有危害,它也照卖不误。但另一部分严肃媒体,它们的新闻价值观仍然是原教旨的,在它们的心目中,政治经济新闻、军事新闻、民生新闻永远胜过娱乐新闻。即使戴安纳、王菲、贝克汉姆,也未必能上严肃新闻的头版头条,更不会无限制的炒作。简言之,《太阳报》炒作时,《泰晤士报》仍会克制;《名利场》所渲染的,《华尔街日报》仍可能视若无睹。这种媒介生态的平衡,也是我们这个社会所需要的。

中国新闻界正在学习西方媒体经验,可以肯定,其中一部分是好的,另一部分是不好的。问题是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媒介的观点大相径庭;更可悲的是,有些媒介对此干脆就没有观点。对于西方新闻业,我们一窝蜂地学了娱乐性,可是,严肃新闻门可罗雀,与此同时,我们的娱乐新闻畸形发达,这就可悲了。娱乐记者抢到了“伟玲婚”的新闻、发布了李亚鹏患病幼女的照片,仿佛是为这个世界立下了不世奇功。中国娱乐新闻的狗仔队把不少名人逼到发怒,例如近日的李亚鹏;逼到发狂,例如前几年的窦唯。因此,新闻界的狗仔精神赶超欧美,是确定无疑的了,甚至进化成为狼狗队或藏獒队,也未可知。但就严肃新闻的旨趣来说,贡献微乎其微。

在娱乐精神上赶上了西方,我们的新闻业就很发达了么?看来不像。相当多的国内媒体日复一日,不断卷入娱乐的新闻炒作中,导致中国真正以严肃新闻见长的媒介、以严肃报道成名的记者成为了珍稀动物。

我们并不排斥娱乐,娱乐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但是作为媒体,必须清醒意识到,自己的第一天职被设计为社会良知,而不是娱乐。部分媒体娱乐大众就罢了,严肃媒体偶尔娱乐一次也无妨,但不能无时无刻都在娱乐、每个媒体都去娱乐。当媒体世界尽是一片狂欢时,那就需要反思一下了。在一片娱乐的甚嚣尘上中,我们要扪心自问的是:我们离真正的新闻界还有多远?



[1] 第三人效果假说由戴维森(Davison, W. P.)在1983年提出,2003年甘瑟等人(Gunther, A.C; Storey, J.C.)在研究中提出了假定影响模式间接影响模式Indirect Effect Model),其内涵为:(1)受众首先判断其他人是否受到传媒信息的影响;(2)然后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相应的行动。转引自禹卫华、张国良:《“第三人效果”研究的新动向》,载《新闻记者》2008年第4期。

[2] 杜骏飞:《大众传媒的瓦釜时代》,载《南方周末》, 2007-05-17。

 

 

说明:此文据《解放日报》记者对我的访谈纪录稿改写。部分访谈内容刊登于《解放日报》7月31日观点版(http://epaper.jfdaily.com/jfdaily/html/2008-07/31/content_149817.htm),感谢记者龚丹韵的纪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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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赤壁预测收入10亿元盈利1亿元

星期一, 七月 28th, 2008

               张小争

赤壁娱乐谈笑间,千金散去还复来!

不要用历史正剧标准来苛求,赤壁就是一部娱乐项目和大众事件!

昨天,我和赤壁有关一位美女,粗粗测算了一下,

电影赤壁,上下部票房分成,海外版权卖断,广告赞助、授权商品,

电影赤壁总收入可期10亿元,毛利1亿元。

之前,几乎所有的电影行家也好,投资人也好,

纷纷估计这次电影赤壁赔大了,吴宇森导演一世英名灰飞湮灭!

 事实已经初现端倪,

赤壁成为中国历史上投资最大、收入最高的电影。

 中国市场也能产生上亿美金的电影,

这意味着中国电影业从此迈出一步天地宽!

 保守预期,中国电影票房在未来三五年轻松迈过100亿元大关,

 中国电影票房峰值会在500-800亿元之间。

 也就是说电影业在中国,会获得与制造业一样大的规模市场空间!

 当时代华纳、迪斯尼、新闻集团、维亚康姆、贝塔斯曼们,

进入中国20年不得要领,忍痛割爱,兵败中国后,

 中国娱乐传媒巨头纷纷进入世界财富500强,

  在我们有生之年望眼欲穿! 

  让批评来得更猛烈些吧!

 郑重声明:

 以上内容仅供茶余饭后谈资,切不可作为商业和学术判断证据。

 

《赤壁》启用的编剧不下7个,遭弃用的不下3个,在片尾,吴宇森的名字赫然写在编剧名单的第一位。《赤壁》第三稿编剧芦苇认为《赤壁》是失败的,这种失败在于吴宇森缺乏文化底蕴:“说到底,因为他不能理解历史人物的心态,所以他把握不了,塑造起来就显得概念化甚至幼稚。三国是个风雨飘摇、生死攸关的时代,但《赤壁》里的人物却好似在过家家。”

 吴宇森对此一笑置之。他表示:“为什么不能用轻松的角度去看待历史?不管是轻松的一面还是搞笑的一面,我们是要让观众看起来有亲切感。”吴宇森坦言,在好莱坞拍片,像是给别人拍,在中国拍片,才感觉是给自己拍。他说:“在好莱坞拍片,尤其是拍一部商业大片,要投资方层层审查才能通过,他们会对亚洲、欧洲、北美等市场作不同的考量,不停地开会,我最讨厌开会。但是在国内,导演最大,导演说了算。”

 

纸价飞涨让报业左右为难

星期六, 七月 26th, 2008

 

    《中国记者》杂志的刘国权先生5月初曾打电话来,提出就新闻纸涨价问题前来采访,我说你大老远的别跑了,咱们就在电话里聊几句吧。后来,他综合其他同仁的观点写了题为《新闻纸涨价:寻找报业应对策略》的文章,发表在该杂志今年的第六期上。其中,较为准确地引用了我在电话中说过的一些话。但漏掉了我自认为很重要的一段,即:“在恶劣地市场环境中最后能挺得住的,也许只有两类报纸企业,一是市场占有率具有绝对优势的报纸,因为它有权制定对自己有利的市场规则;二是能够真正实行精细化管理的报纸,因为它可以有效地进行成本控制。”这里转载的是其原文——

    国内新闻纸价格从2007年第四季度开始大幅上涨,目前每吨已冲破5400元(编者:6月份的市场价格已经涨到了6300元),而在2007年4月只有4400元每吨,涨价幅度超过20%。据测算,在报纸生产成本中,纸张成本大概占到60%-70%。预计2008年全国新闻纸消耗量将达到380万吨,若每吨新闻纸价格上涨1000元,意味着报业将多承担38亿元的纸张成本。

  更令报人担心的是,纸价高企可能将成为常态。在新闻纸价格居高不下的情况下,面对严峻的经营形势,报业如何应对,如何降低成本,增加收入,获得发展已成为报业所着重思考的问题。

  从国际纸张市场的情况看,纸张价格遵循经济学价格曲线。当市场对纸张需求增加时,纸业公司通常会修建新厂或增加生产线以提高产量,产品因而大量涌入市场;结果是供大于求,价格暴跌,造纸业处境艰难,导致纸厂关闭或关闭一些生产线,于是又造成纸张供不应求,纸张价格暴涨;吸引新的纸厂或新的生产线的建成,又一波价格循环开始。

  这些年来,国内新闻纸价格也基本遵循这个波浪型涨跌规律。因此,在一些报人看来,新闻纸这次大幅度涨价仅仅是暂时的,在此之后,价格又将回到原点,或许涨价根本不足为虑。但在采访中,记者发现,更多人则对暴涨后的纸价下跌可能性没有足够信心。

  北京青年报社社长张延平认为本轮新闻纸涨价是阶段性的,北京奥运会即将开幕刺激了新闻纸的需求,潜在的需求增长预期使纸价大涨,由于奥运临近,可能会有一些报社和印厂为确保奥运期间的正常出版印刷,开始准备库存;根据经验,一到奥运会纸价都会上涨;另外美国大选期间也导致美国国内用纸量大增,抬高了中国纸厂的主要原材料—“美废”(从美国进口的废纸)的价格。他说:“奥运之后,纸价或许会跌下来;但是如果明年纸价继续往上走,对报业来说,那就很令人担心了。”

  《现代快报》副总编辑袁海兴则认为纸价的高企将成为常态。他说:“造纸的原材料,包括木材,水、电、煤都在涨价,而且由于现在对造纸厂的环保要求很高,环保投入开支巨大,甚至是由于劳动合同法的实施而导致用工成本增加;这些都是纸价上涨的因素,供需关系的变化仅仅是导致本轮涨价众多因素中的一个。”

    京华时报社社长吴海民从三方面来分析纸价上涨原因,一是进口“美废”上涨;二是受节能减排政策的刚性约束,2007年9月,国内整顿、关停小型制浆企业1562家,导致供需失衡;三是物价上涨使纸张原材料上涨。所以,他说:“这次新闻纸涨价是刚性的,涨上去很容易,跌下来却很慢,所以不能寄希望于几个月后新闻纸价格还像以前一样又回到原来的低点。”

    以往新闻纸价格大致遵循涨久必跌,跌久必涨的波浪型规律,一些经营意识较强的报业经营者就利用这个波动规律做文章,他们在纸价低靡时大量购进,在纸价高涨时再拿出来使用。中央电视台在上世纪90年代投资数千万元为中国电视报社建成一个能存储5万吨左右新闻纸的纸库,最多时可以提供《中国电视报》两年的用纸量。中国电视报社社长吴继尧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目前他们的库存纸量至少能用到2008年底,而且这批纸是2007年纸价跌至低点时购进的。

  但是一般报社的新闻纸库存量仅为十天半个月,至多也不会超过三个月,有几家报社会有那样的实力去建一个大型纸库呢?更由于现在供不应求的新闻纸市场现状,不可能采用赊欠的方式,大量的库存就必须首先支付大笔现金,一个中等规模的报社一年所需3万吨新闻纸,上亿元的资金,又有多少家报社能有如此宽裕的现金流呢?

  吴海民认为增加新闻纸库存仅仅只能作为报社新闻纸经营的微调措施,用于短期周转,据他估计,目前大部分报社的周转纸都用得差不多了。多数报社只能无奈地接受这种价格,并想办法在其他方面开源节流应对。

  也有一些报社采用类似于期货合约的形式应对新闻纸价格的波浪型涨跌。广西日报社副巡视员覃士贵告诉记者,广西日报社在新闻纸处于低点位置时与纸厂签订期货合同,约定在合同期限内厂家以某个价格供货,由此应对新闻纸的涨价。但是,覃士贵补充说,在新闻纸价格涨幅较大的情况下,偶尔也会有一些纸厂不遵守合同约定,又必须进行协商督促。

  2006年在新闻纸价格从2005年的高点跌落时,《人民日报》《环球时报》与《经济日报》曾经进行过新闻纸的联合采购,这一联合采购甚至影响了北京新闻纸市场的价格,使北京的新闻纸价格有所降低。也是2006年,由华东报协牵头,浙江13家报纸为核心,也计划成立一个联合体,将有16-17万吨的采购规模,浙江绝大多数报社将通过这一联合体团购新闻纸,以降低采购价格。浙江日报报业集团印务中心副主任郑松才在当时接受本刊记者采访说,“成立采购联合体可以把分散的采购集中起来取得价格优势,联合采购实现后,将是整个联合体与纸厂谈判,可以用集体的力量监督纸厂,可以稳定新闻纸的价格”。还有一些报社成立专门部门进行纸张等耗材的经营,目的也是试图以规模采购获得议价可能。北京青年报社2001年就成立了北京青年报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北青物流承担了北京青年报社的印刷服务并作为独立的企业与造纸厂和印刷厂发生交易,并以此吸引了一些北京青年报社以外的客户,联合起来与纸厂议价。

  但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联合采购的方式往往只能在新闻纸市场供大于求的情况下才能较好地发挥作用,比如2006年的新闻纸价格低谷。而在2005年或者是今年以来供不应求的市场状况下,“团购”的压价作用将很难实现。

  袁海兴说:“现在的行情不是价格问题,而是如果不是大客户,你即使有现金也拿不到纸。主要原因是纸厂也缺少原材料,不能开足马力生产,新闻纸生产商的生产都没有计划。在这样的情况下,排在报社紧迫问题第一位的是确保供应,保证出报,价格被放在第二位。”

  如同其他行业一样,上游原材料价格上涨必然将成本压力刚性地传导给下游产品,新闻纸市场也概莫如此。面对新闻纸价格的高企,一些报社选择了报纸提价。3月10日,南京市场上的4份都市报《现代快报》《扬子晚报》《金陵晚报》《南京晨报》的零售价集体提高40%至0.7元每份,同时,订阅价格也从每年180元提至每年252元。几份报纸的声明原因皆为:“因为新闻纸张涨价,本报零售价格调整为0.7元/份”。

  同样涨价的还有《南方都市报》,自2007年11月1日起将其深圳市场的零售价从每份1元上调至2元,成为全国最贵的都市报;改版后《财富时报》从以前的2元提高到现在的5元;《经济观察报》也从去年的2元提高到现在的3元。还有《成都商报》也在4月14日宣布零售价格在周四、周五由0.5元调整为1元。

  报纸提价带来的好处并不仅仅是增加收入;由于报纸的提价,能使报纸剔除一些于增加广告无益的“无效发行”,增加“有效发行”的比例,一些报人这样分析。但是由于报纸所处的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因此报纸售价的上涨对于各家报社来说是一个艰难抉择,涨价将会承受降低市场认可度,失去市场份额的风险。因此在当前市场环境下,报纸提价只会出现在两种条件下:

  一是报纸提价必须建立在报纸对自己在所处报业市场的竞争优势有足够信心的基础上。袁海兴说:“南京涨价的这四家报纸占据了南京较大的市场份额,一些未进入主流的报纸都没有提价。而且即使提价也不敢一下子提太多,只能提两角钱,担心流失读者。”

  二是一个市场中的多家报纸集体涨价。南京一家报社的负责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同城的其它报纸不涨,我们就无法涨价。轻易涨价会丢失部分市场份额,影响发行量,进而影响广告量。往大里说,事关生死,绝不敢轻举妄动。”《现代快报》副总编辑袁海兴说:“大家都有涨价的意愿,从去年就开始酝酿,现在也算是个‘不约而同’的结果。主要是新闻纸涨价,成本急剧上扬,报社压力大,从长远看,再维持以前的定价不利于报社的持续健康发展。此次涨价是市场行为,是按市场规律办事的。”

  吴海民说:“报纸独自提价很难,既有产业发展的忧虑,又有市场竞争的忧虑;由于新兴媒体的竞争,报纸的读者本来就在不断减少,如果涨价,读者会流失得更快。从市场竞争的角度考虑,如果一个市场中,有的报纸提价,有的不提价,提价的报纸很容易就会失去市场份额。因此,很难想象竞争对手不涨价,独自涨价的局面。”而且,如果从涨价幅度角度考虑,报纸提价对于新闻纸涨价的应对效果不佳,他说:“从财务上算账,发行收入本来就仅仅是报纸收入很小一部分,报纸提价如果只是微调,那对弥补新闻纸涨价的损失无济于事,可能还会损伤自己,除非是价格翻番,但从竞争角度考虑,价格翻番具有很大风险。”

  上世纪90年代中期,全国的晚报、都市类报纸进入厚报时代。厚报时代的报业赢利模式以严重的成本倒挂为基础:亏损发行,以获取高发行量,吸引更多广告投放。

  根据中国报业协会的数据,报纸印刷成本是0.17~0.22元每印张,即一份4开56版报纸的印刷成本最低为1.19元,发行成本约占报纸售价36%~40%,印刷、发行两项成本即达1.5元左右,大部分都市报的售价却常常为0.5元,净亏损通常在1元以上。袁海兴介绍,《现代快报》平均四开74版,不算采编、管理成本,光纸张和印刷成本就将近1.8元,而批发价仅为0.3元,一份报纸每天要倒贴1.5元,乘以《现代快报》80-90万的发行量,每天发行亏损就是个惊人数字。

  厚报的问题还远不止成本倒贴这么简单,其带来的间接负作用是成捆的报纸没有发挥作用就被拉进废品收购站,这一负作用也长期为人们所诟病。

  《成都商报》总编辑陈舒平在回答关于《成都商报》周四周五零售价由0.5元涨到1元的记者提问时说:“之所以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近期纸张价格包括废纸价格大幅上涨,导致报纸零售价有时与废纸价格严重倒挂。零售市场上出现摊贩捂报惜售,他们不卖《成都商报》给读者或者卖给读者的是不完整的《成都商报》,然后把报纸捂起来当废纸卖。如一份60个版的《成都商报》,卖废纸的价格在0.6元以上,超过0.5元的零售价。加上其正常所得的批零差价,其收益远远高于正常卖一份报纸所得。过去也偶尔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但那只是在报纸的版数特别多时,只是极其个别的摊贩这样做,但现在随着纸价持续暴涨,受利益驱动,捂报卖废竟成普遍之势。”

  在此情况下,可以设想,如果减少报纸版面,将极大降低报纸因新闻纸涨价而导致的成本压力,并能减少这种捂报卖废的经济驱动力。然而,对于报纸“瘦身”举措,业界观点不一。

  吴海民说:“价格微调对于降低报纸成本效果并不明显,两相对比,报纸‘瘦身’倒是一个策略。”但他认为,不同类型的报纸应不同对待报纸“瘦身”问题,就都市报而言,如果减少版面,那么广告的占版率就会提高,报纸内容就会减少,读者就不满意;而另一方面,他补充说:“提高单位广告面积的价格,以减少广告版面的空间也有限,因为现在的广告市场毕竟还是买方市场,报纸没有更多的话语权,供需关系决定了广告价格。因此,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南方都市报》执行总编辑庄慎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新闻纸价格上涨,报社短期经营压力会增大。原来报纸不惜血本单纯凭借扩版、做厚报吸引读者的单一特征将会转变,转为把内容做得更加精确,更加有个性。”

  袁海兴则认为今后报业必须走“瘦身”这条路,他说:“厚报的追求就是‘一报在手,什么都有’,以海量信息吸引读者。但是面对网络媒体的竞争,试图以海量信息来应对网络,追求什么都有,那肯定不行。报纸必须坚守权威性和严肃性的长处,不能拿自己的缺点与其他媒体竞争。”他认为在信息接受日益碎片化的情况下,人们会接触各种各样的媒介手段;报业更不应追求厚报的海量信息供应,报纸“瘦身”将是今后发展的必由之路,特别是在当前新闻纸上涨已成趋势的情况下。

房价需要继续“打压”

星期六, 七月 19th, 2008
房价需要继续“打压”
http://www.rednet.cn   2008-7-20 0:06:07   红网  字体: 【 已有评论5条
·期待上海袭警案被审成没有悬疑的铁案 ·社评:王旭明离任,发言人制度仍将前行
·保障外媒采访自由凸显自信 ·恢复自行车的交通地位是文明之需
·阜阳“白宫”该不该被拍卖? ·无条件臣服于谢亚龙?

  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李晓超7月17日宣布:今年上半年我国70个大中城市房屋销售价格同比上涨10.2%(6月份上涨8.2%),涨幅比上年同期高4.2个百分点。(7月17日人民网)
  
  最近一段时间,房地产市场的“救市论”甚嚣尘上,不仅房地产商“哭流叫嚎”,而且连一些地方党政官员也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
国家统计局所披露的这一事实,无疑给了“救市论”者当头一棒。什么“救市”?简直是荒诞无稽至极!“救市”的叫嚣,于房地商,那是贪得无厌,人心不足,企望“蛇吞象”;而于某些党政官员,则表明他们的屁股坐错了位置,已经坐到了人民群众的对立面,成为了房地产暴富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房价连续上涨近十年,且愈涨愈凶,近乎发疯,大大小小的房地产商无不赚得盆满钵满。房价虚高,节节攀升,大大超出了一般居民收入增长和承受能力,居者无房而又买不起房的群体越来越大,迫之无奈非买不可者则沦为“房奴”,中国当今的“房奴”群体之大堪称史之空前。
  
  面对房价非理性地畸高攀升,面对全国一片“住房难”、“买房难”的呐喊,国家下决心稳定住房价格、打击楼市投机行为,把疯涨的房价降下来,以维护最人民群众的居住权。自前年以来,国家对房价采取了一系列调控措施,七部委联合出台《关于做好稳定住房价格工作的意见》,去年5月建设部部长汪光焘在“城市发展国际论坛”代表中国政府明确表态:住房问题牵涉每一个百姓的切身利益,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人民群众安居乐业是关键,中国将逐步实现“人人享有适当住房”的目标。(2007年5月20《东方早报》)党的十七大报告把“住有所居”列为“着力保障和改善民生”、“推动建设和谐社会”的重要内容。可见,调控楼市,把房价调控到一般居民可以承受的水平,是中央的既定方针,各级党委政府必须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
  
  经过二年多调控,我国的房价是不是调控下来了呢?应该说,远不理想。尽管少数城市的房价有所回落,但就全国总体而言,房价依旧持续上涨,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宣布的最新数据就是证明。这就是说,我国目前的房价,离国家调控的目标,离一般居民可承受的水平还遥远得很。这就需要各级党委政府再接再厉,继续强力调控,说“打压”亦无不可。人民群众期待着,暴富流油的房产阔佬们“割肉,割肉,再割肉”,直至房地产市场回归到“理性、健康发展”的轨道,届时楼市自然也就“大牛”起来了。
  
  现在对于楼市来说,国家调控政策的力度尚显温柔绵软,不然怎么效果老不明显呢?目前亟需要做的工作是,以人为本,顺应民意,出台更为有效的政策,进一步加大调控力度,加速房价“理性回归”。决不能为“欲壑难填”的“救市”逆流和噪音所惑,决不能为占人口百分之零点几的房产富豪阶层及其少数官场代言人的种种要挟所惧,譬如“要死也要让银行先死”,“房地产是国民经济的支柱,如果房价大跌势必影响国民经济发展”。对他们的最好回答就是,“民生大如天”,“人民群众满意不满意、答应不答应、高兴不高兴是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我注意到,人们并不担心房地产商们“救市”的聒嘈,因为他们贪得无厌的用心路人皆知,已毫无欺骗性。而让人担心是,某些所谓的专家学者和少数大权在握的官僚的“救市”喧嚣,前者头顶学术权威光环,往往颇具欺骗性,后者则可操纵权力,影响权力场的倾向。其实这两种人都是人民群众的“叛逆”,广大人民群众买不起房,他们却叫嚣“救市”,给已经畸高的房价“火上泼油”。这并不足怪,因为他们早已被房地产商腐蚀,与房地产商结成了“利益共同体”,荣辱与共。
  
  就近年来落马的党政官员腐败案例来看,凡地方主政者,几乎清一色地都有与房地产商勾结舞弊、权钱交易的恶行。与房地产商“穿一腿裤子”,不仅有利于地方GDP增长,扩大政绩,更能扩充个人的“财库”,何乐不为呢?这也是个警示和举报,看看哪些官员在吆喝“救市”,不妨“顺藤摸瓜”,查查他们与房地产商之间的“暧昧”,十之八九有“猫腻”,不然,原本执政为民的公仆怎么会“倒着干”,偏要吆喝损民的论调呢?
  
  中国房地产市场发展的目标是:“住有所居”,“人人享有适当住房”。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楼市必须继续调控,房价必须继续“打压”。国家既定的方针决不可为“救市”的歪理邪说所动摇,而要“任尔东西南北风”,“咬定‘调控’不放松”,直至“人民群众满意、答应、高兴”为止!
[稿源:红网]
[作者:石飞]
[编辑:耿红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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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红网网友 (来自于福建省南平市)
引用 2008-7-20 8:30:00
而于某些党政官员,则表明他们的屁股坐错了位置,已经坐到了人民群众的对立面,成为了房地产暴富利益集团的代言人-----说得好!!!
红网网友 (来自于山东省东营市)
引用 2008-7-20 8:09:00
政府哪会管咱老百姓?
红网网友 (来自于贵州省贵阳市)
引用 2008-7-20 8:02:00
房价下跌与其说是国家调控起了作用,不如说实质上是国家让消费者比较成熟了一些。毛老人家说过,共产党就是要教育群众认识自己的利益,并且团结起来为自己的利益斗争。共产党是领导群众和群众自己解放自己的统一,“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有人说经济学家房价打赌登报道歉是个小插曲,与房价无关。这种说法是片面的。因为社会的分工,不可能每一个人对于自己的正当利益都能够正确理解和进行有效保护,比如商品中的假冒伪劣问题,不依靠有关的国家行政执法部门,任何人都不能避免买到假冒伪劣商品。所以人民有纳税养活国家官员的义务,同时有得到国家保护的权利,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再假如,国家允许发布一条信息且炒作到大家都相信:食盐马上要大涨价,将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呢?将会是一种表面上由市场供求关系决定的价格和价值的严重背离,会出现有人没有盐食用的严重情况。价格和价值的趋于一致是客观规律,购房消费者的成熟和房价走向合理也是必然的,但是国家有责任缩短这一过程。除了垄断和欺诈,没有其他的原因可以解释产生百分之一百利润的房价问题,真正有良心有责任的经济学家也不会认可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垄断可以促进发展。“土地是不可再生的资源”,基本上也是在忽悠消费者,因为谁都知道,生活的环境条件完全是可以发生变化的,城市是可以发展的,除非政府参与垄断获取暴利,人为地限制改善人民群众的住房条件。无论如何中国也还没有到无地建房供人们居住的地步,我们有土地有劳动力有建筑材料,发展房地产业改善人民的居住条件,所需要的是揭穿一些谎言,还客观事实与客观真理本来面目。让群众认识自己的利益并且帮助他们争取自己的利益,是一切真正的共产党人和一切有志于服务大众的人士的根本的原则:价值十万的房卖二十万,你送给她两万元也还是没有办法买到房。现在总有专家断言,中国的房价跌下来,不再是百分之百的利润而只有合理的比如百分之二十的利润,中国的经济就要出问题,因此要政府“救市”,实际上那样高的房价除了有钱的炒房者,自住者能买得起的是不多的。而房子终归是要住人才能实现它的价值,只是供买卖的住房归根结底是不会有价值的,所以要发展房地产业发展经济就必须有更多的人买房消费,靠“救市”维持经济的发展是暂时的表面的,这应该是很容易理解的道理。只要国家不参与房地产业的垄断而暂时性的从中获利发展经济,房价走向正常利润的合理就是任何人也阻挡不了的。到底是要发展房地产业让群众有房住还是还是把房地产业作为搜刮钱财的手段?银行是要帮助发展房地产业获知帮助少数人利用房地产业搜刮钱财?新闻媒体是参与愚弄群众还是捍卫真理让群众明白真相?难道这些问题和复杂吗?封建文人尚且鄙视“著书都为稻粱谋”,难道我们的专家们已经到了非得“谋稻粱”的地步吗?
红网网友 (来自于湖南省)
引用 2008-7-20 7:42:00
真是写的好,是代表了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呼声!!!!!!!!!!!

要是我们国家能多一些,为人民群众着想的,清官就好了。
红网网友 (来自于重庆市巫山县)
引用 2008-7-20 7:14:00
政府的宏观调控根本没有力度,又怎么能够把房价调下来呢!每平米的建筑费用只需要600-800元,加上地皮价格和各项费用,每平米的房价不会超过1500元,难道政府不知道吗?

7月17日 爷爷的书及其他

星期三, 七月 16th, 2008

汶川地震以后如何?——重温关于非典的一次访谈

星期三, 七月 16th, 2008
    近日颇见报端谈及汶川地震的后续经济影响,其中有真知灼见,也有妄语连篇……。这里贴一个2003年非典期间我对经济学家洪银兴有关灾害经济学的一个访谈录,聊作借鉴:
 
 

非典与灾害经济学

(经济学 家洪银兴教授访谈录

     

     访谈对象:洪银兴

     访谈人:杜骏飞

     访谈主题:“非典”与中国经济发展

 

     杜:您认为,这次“非典”危机有些什么样的特点?

     洪:“非典”危机涉及到灾害经济的问题。灾害中的自然灾害,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有形的,像洪涝灾害。一种是无形的,像传染病,包括这次的“非典”。二者之间有不同,一是影响范围不同:洪涝灾害等主要影响农业,它所造成的损失是局部性的,而“非典”所造成的损失是全国性的。二是心理影响程度不同:出现洪涝灾害,大家可以奋不顾身的地抗灾。但是出现“非典”,你不能奋不顾身,那样你就要成为传染源了;因为人们可为的程度小,知识程度不够,整个社会的心理压力就比较大。

 

     杜:这次“非典”危机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主要在哪些领域?

     洪:“非典”最直接的是对餐饮、旅游、交通等服务产业的影响,它对工业、农业的影响也很大。

 

     杜:为什么您强调与工农业有关?我注意到,加拿大渥太华大学有位经济学家说,“非典”只是影响中国的批零贸易和餐饮,不影响制造业和农业,由于前者只占中国GDP8%,所以他的结论很乐观。

     洪:这涉及到对于“非典”灾害性质的认识是不是深入。“非典”这样的无形灾害,造成的社会心理压力比较大,这是它的一大特征。“非典”直接影响的是服务业,但是,从经济学上看,服务业对其他行业有明显的导向作用:工业产品生产出来了,必须把它卖出去,没有人上街买东西,GDP就不能实现,这是其一。其二,服务业涉及到千家万户,它的影响面大:一个人即使没有从事服务行业,他在工业部门上班,也会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内心恐慌,就会大大降低劳动效率———有效劳动时间会大大减少,这样也必然会影响工业生产。其三,更大的问题是对外经贸,“非典”发生时,我们对外贸易的形势是很好的,现在由于“非典”,贸易出不去也进不来。所以说,那种认为“非典”不影响总体的说法是片面的。“非典”对整个国民经济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杜: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经济所有一个数据,他们预计,国家全年消费总量会下降1800亿,如果这个数字真的变成了现实,将意味着什么?

     洪:意味着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十分大。如果是这么多的话,今年我们国家GDP的增长率肯定要比去年低。它还会影响到明年的生产,———因为我国现在的经济已经不是供给型经济,而是需求型经济,靠需求来拉动。如果市场的需求下降的话,它一定会对后面的增长起负面作用。

 

     杜:是不是也有的行业从“非典”灾害的治理中受益呢?

     洪:有的行业生产是增加了,比如说消毒液、防护设施、药品等等,这些行业增长得很快。我看到一个资料说,现在我们一个月消费的消毒水的数量是7年的总和。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后果是这些行业的产品马上就要积压。

 

     杜:北大经济研究中心有个研究报告,他们似乎肯定地认为,“非典”会使我国的GDP下降1 2%,这也就是说,它造成的损失要超过东南亚金融危机和1998年的洪水灾害。我不知道这个结论您赞不赞成?

     洪:世界银行和国际各大金融机构由于对疫情持续时间长短的预期不同,估算的方法也不同,所以这种估计会有许多说法。有的认为,中国今年的经济增长将下降为零,也有人说基本上影响不大,大家莫衷一是。但我认为,经济学家还是要有个实事求是的态度。我们计算这个损失的数字,最关键的是要搞清楚“非典”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当前的损失和滞后损失的区别。换句话说,“非典”带来的损失有多大,关键是要看它持续的时间有多长。

 

     杜:前面您说到,“非典”对于宏观经济的影响可能很大,但我注意到,报纸上说,今年我国14月份经济增长还是很高的,大约在8.9%,这个数字和您的观点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和差异?这也牵涉到我们看待经济是否还应该像往年一样乐观。

     洪:统计报告是说增长不错,工业品达到14.9%,社会消费品零售达到7.7%,都还不低。但是如果我们研究经济学的话,对于“非典”这样的灾害,要注意到它对经济的影响有一种滞后效应,3月份出现的事情4月份反映出来,4月份出现的事情5月份反映出来。“非典”的广泛影响,真正算起来是在420号前后,如果统计5月份以后的社会商品零售额,肯定会有明显的下降。还有一个问题是,“非典”给城市造成的问题比较复杂,比如出租车行业,服务餐饮行业,交通、航空,它会影响到就业问题,财政需要给他们补贴,税收起征点要下降等等,涉及的面很大。这些损失我们都要考虑在内。

 

     杜:刚才谈到受影响的行业,我看了一个香港的资料,说房地产是香港股市上受影响的五大板块之一,预测会有15%的下跌。但目前内地的房地产业还没有很明显的损失迹象。这个问题很多老百姓很关注,您是怎么看的呢?

     洪:如果对“非典”能够比较及时控制的话,对内地房地产的影响不会很大。这里要注意:在香港,房地产行业的泡沫比较大,因为大部分交易是用来投资的。而在内地,尽管现在也出现了一些投资的动因,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将房地产用作生活消费。一个是投资工具,一个还是消费对象,情况就很不同了。

 

     杜:从经济学来看,您对于政府这次在抗击“非典”中的作用如何评价?

     洪:在市场经济中,有一个市场和政府的职能问题。计划经济年代,政府的作用非常强。转到市场经济以后,该交给市场的都应该交给市场。但这里我们要看到,涉及到一个公共事业的问题,这应该是政府来解决的。我们现在正好处于一个转轨期,政府作用保留的还比较大,在这次抗击“非典”的过程中也体现了出来。现在我们从经济学上看,应该讨论这样的问题:在市场经济的改革中,我们的政府在公共事业领域里,应该保留哪些必要的职能。

 

     杜:谈及防范灾害,我看到有很多人谈到了危机管理问题。有人说,“非典”事件反映了我国在危机管理方面是欠缺的,您从经济学的角度看,是否赞同这一观点?

     洪:前面我说到,“非典”是一个灾害经济问题,需要精细研究。我们在经济学上,已经开始研究风险管理,这个风险主要针对的是经济风险,对自然灾害的风险管理我们国家研究的还不够。灾害经济学涉及到对自然灾害所产生的风险如何进行管理的问题:一是如何控制灾害造成的损失,二是在抗击灾害时如何调控,也就是抗灾的成本效益问题,自然灾害出现以后,各地往往开始不计成本地抗灾。不计成本的抗灾一定是有问题的。所谓“不惜一切代价”只能是一个政治动员,不是科学精神。

 

     杜:刚才您多次谈到灾害经济学的问题,能否请您扼要的总结一下,灾害经济的学理要点主要是什么?

     洪: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灾害所带来的经济损失和经济补偿。第二个方面是防灾抗灾的成本和效益分析。各种灾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仅仅包括直接的,还应该包括间接的;不仅仅包括当前的,还应该包括滞后的,我们对灾害的损失应该有个全面的估计。经济补偿问题,也是如此。而防灾抗灾的成本呢,不仅包括它的短期成本,还包括它的长期成本,还有接下来预防灾害的长期成本。尤其是我们应该多研究如何用长期投资来抵御突发性的自然灾害问题。江苏在长江发大水之后,把整个堤岸用水泥加固抬高,这对于几次抗洪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从灾害经济来说,这个长期投资的经济效益十分明显。我认为,对于“非典”这样的灾害,如果考虑抗灾的长期投资的要点,那么,一个是在生命科学研究方面,还有一个是公共卫生设施建设方面———我们看到,“非典”疫情明显地暴露出我们的许多公共设施很不完备,北京疫情严重了,才赶着建小汤山医院,说明了国家相关公共设施的缺乏。总之,灾害经济学的要点是如何把灾害的风险降到最低限度。在我们这样一个国家,特别需要一个长期投资的经济理念,去预防灾害和战胜灾害。

 

 

文章出处: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报,2003

http://www.cass.net.cn/file/20030630725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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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媒业:变局与重构

星期二, 七月 15th, 2008

   

     传媒》杂志准备组织一个“大传媒时代”的专题,约我就此问题写上800字感言。杂志的编辑杨春兰很是恳切,说:这样的专题讨论没有您的声音怎么行?怎么推也推不掉,于是就奉命写了下面这些文字——

    今天传媒业的生态可以用两个词来概括:一是变局,二是重构。

    变局正在演进之中。重构的过程已经开始。

    变局是由互联网的崛起引发的。400年的大众传播发展史上曾经出现过多次变局,如报纸的出现,广播的出现,电视的出现,光盘的出现等等。但以往的这些变局,仅仅是增添了新的介质,开辟了新的渠道,催生了新的业态,未能也不可能实现新老媒体的互相替代。

    今天的媒体变局,则具有了不同以往的革命性质。互联网集文字、视听、存储、搜索等各种功能于一身,以媒体集大成者的角色逼近舞台中央。它不仅可以与其他媒体互相兼容,而且有能力对其他媒体逐步地部分替代或完全替代。

    于是,一场颠覆性的变局出现了,一个媒体的新时代来到了。

    这场变局,必然要求媒体重构。

    重构的方向和过程也可以用三个词来概括:一是转型,二是裂变,三是融合。

    转型是就传统媒体而言,包括传统媒体现有市场的整合、潜在市场资源的开发,但转型的最终目标,仍然是向数字媒体进军。

    裂变是就网络媒体而言,由门户而社区,由聚众而分众,由固定而移动,由存储而搜索,由博客而播客、拍客、维客,由web1.0而2.0、3.0、n.O。这样的裂变正在发生。同样的裂变还将继续。裂变的周期将越来越短。裂变的结果将使内容越来越个人化,渠道越来越多样化,载体越来越人性化。

    融合是就各类媒体而言,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将走向融合,传统媒体与传统媒体将走向融合,不同介质的新兴媒体也将走向融合。通过融合使各类媒体发挥出集群效应,内容得到复合性使用,资源不断实现增值,舆论引导力随之得到加强;通过融合也将催生出一批既有报纸,又有网络,也有电视,还有广播、期刊、图书、音像等各类介质的新型媒体产业组织。

    这是媒体业未来的大趋势。

    中国媒体已走在重构的路上。

Finding Trust Online

星期四, 七月 10th, 2008

Finding Trust Online: Tigergate to the Sichuan Earthquakes

Recent events have shown just how vital a part of Chinese life and politics the Internet has become, so China Beat asked sociologist Yang Guobin, who has been researching the topic to share some of his thoughts with our readers about this important subject. Here is his guest post, which ties together two recent developments that highlight sources of trust and distrust in cyberspace and other realms.

By Guobin Yang

On December 15, 2007, China Digital Times posted a story about last year’s “Tigergate incident.” Titled “The Truth is More Endangered than Tigers in China,” the story begins:

The “South China Tiger” [华南虎]saga continues. Now known as “Tigergate” among Chinese netizens, this event will no doubt be one of the top media/internet stories of 2007. On December 2nd, NetEase (one of China’s leading news portals) published all 40 digital photos that farmer Zhou Zhenglong alleged he took of the tiger and also published six independent experts’ evaluations of the authenticity of these photos. These six independent third party evaluations include no less than American Chinese criminologist Henry Lee (李昌钰), the China Photographers Association (CPA)’s digital photo authentification center, and China’s top South China Tiger expert Hu Huijian (胡慧建). And all of their evaluations of the tiger photo reached the same conclusion: they’re fake.
The story goes back to October. On October 12, 2007, the Shaanxi Forestry Bureau announced at a news conference the discovery of a South China tiger believed to be extinct in the wild. The proof of the discovery was a photograph taken by a peasant hunter called Zhou Zhenglong. The photograph was allegedly authenticated by a team of scientists and experts the local government had commissioned to appraise it. Yet as soon as the photograph was released on the internet, China’s inquisitive netizens challenged its authenticity. On November 16, someone posted the image of a traditional Chinese New Year tiger painting in an internet forum, contending that Zhou’s tiger was a photo of the tiger in the painting. Even as the evidence overwhelmingly showed that Zhou’s photograph was a forgery, the Shaanxi Forestry Bureau remained evasive and refused to acknowledge the truth. Lasting for months, the online debates among frustrated netizens became a virtual quest for truth that was just not forthcoming.

The “Tigergate” incident has symbolic significance. As the CDT posting puts it, it is “a reflection of the existing crisis of public trust in China society.” It reflects citizens’ yearning for trust.

Not only do people use the internet in search of real-world trust, as the Tigergate case shows, but there are many acts of trust in cyberspace. This is not to say there is no dark matter on the internet. Cyberspace is no more a pure land than other places. And yet, talk to any “net friends” (网友), and they usually have a supply of stories about friendship, love, philanthropy, understanding, trust, and solidarity in virtual reality.

But let me turn to the recent Sichuan earthquakes. One striking thing about public responses to the earthquakes was the demonstration of public trust. According to a survey of 523 respondents conducted on June 1, 2008 by researchers from Qinghua University, the internet was the most important channel of information after the earthquake, while television came the second and newspapers the third. The sample is admittedly small, but it is still revealing and thought-provoking. If it is true that more people used the internet than television for information, it indicates, among other things, a high degree of trust in information online.

Another example of such trust was the amount of donations people made online. Many people donated online. In partnership with several other web sites and Jet Li’s One Foundation, Tianya.com began to solicit online donations for disaster relief on the day of the earthquake. Three days later, on May 15, it had already raised 24 million Yuan (RMB). Most of this amount came from individual online donors, who would have to trust the web sites they use to make monetary donations.

Expressions of online trust interacted with and were matched by the outpourings of trust offline. Han Hai Sha, an environmental and educational NGO in Beijing, raised money, medicine, tents, and other materials and equipment for disaster relief within days of the earthquakes. Initially, however, activists in this small NGO were at a loss about how to transport these donations to the distant earthquake regions in Sichuan. They then thought of a friend in an internet-based automobile friendship club (che you hui 车友会). This individual immediately posted messages in the web sites of several such clubs. Within about ten minutes, Han Hai Sha had recruited ten netizens, who all volunteered to provide free transportation with their own automobiles at their own costs (which included expenses for gas, meals, and accommodation for a 4-5 day round trip from Beijing to Chengdu).

These acts of trust among common citizens, online and offline, formed a contrast with a deep-seated distrust of government officials. Entertaining doubts about whether local government officials would put the donations to proper use, many people resorted to the internet to push for transparency and accountability. In the middle of all the relief efforts, netizens revealed online, complete with digital photographs, “disaster only” tents showing up in the streets in Chengdu when they should have belonged to the much more heavily hit earthquake regions. In response to such public demands, the Chinese government issued policy guidelines avowing severe punishment of corruption related to earthquake donations.

In China today, stories about the lack of trust are many and all too familiar: People have poor trust not just in government officials, businesses, and police, but also in teachers, professors, scientists, and even physicians. There are fake foodstuffs, fake brand-name liquor, fake medicine, fake diplomas, fake beauty products. Everything is fake. Nothing and nobody can be trusted. At least for some people, that seems to be China’s harsh reality.

Why can there be trust in virtual reality when it is lacking in “real” reality? Why do people seek trust in cyberspace rather than in their communities? This puzzling phenomenon probably says more about the sorry condition of community than about the internet. If the degree of trust is a good measure, its weakness indicates the weakness of community. If people go online in search of trust, does it mean that there is an alternative community online? Do online communities make up for the poverty of community in the “real” world? Are they signs of escape or do they signal new practices of civic engagement? Contrasting citizens’ quests for trust in the Tigergate incident and after the Sichuan earthquakes opens up some interesting ques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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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络中寻找信任:从虎照门到四川地震

星期四, 七月 10th, 2008
在网络中寻找信任:从虎照门到四川地震

 

徐达 译

 

杨国斌文

 

原文英语首发于2008年6月26日)

 

2007年12月15日,中国数字时代网刊登了一篇题为《在中国,真相比华南虎面临更大的危机》的文章,探讨了去年的“虎照门”事件,这篇文章开头指出:

 

        
华南虎的神话在被不断续写。在中国网民中这一“虎照门”事件毫无疑问地将称为2007年媒体/网络的头条新闻。12月2日,网易(中国最大门户网站之一)
发布了40张由先前周正龙声称他所拍到的华南虎数码照片,并刊登了六份独立的的专家评估鉴定报告。这六份独立的第三方评估报告负责人包括美籍华人犯罪学家
李昌钰、中国摄影家协会数码影像鉴定中心、中国顶级华南虎专家胡慧建等多个权威机构或者个人。而他们对华南虎照片的评估鉴定结果都得出相同的结论:它们是
假的。

                                                                                                                    

         故事需要回溯到10月份。2007年10月12日,陕西林业厅在一场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消息说发现了曾一度被认为灭绝的野生华
南虎。这一发现的证据是一张由当地农民猎人周正龙提供的一张照片。据称,该照片已经经过了由当地政府所组织的一支科学家和专家团队的鉴定。但当这张照片发
布到网上后,一向喜欢追根究底的中国网民就开始质疑它的真实性。11月16日,有人在一网上论坛发布一张中国年画的老虎图案,认为周正龙所拍的照片就是年
画中的老虎。甚至当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周正龙的照片是假之后,陕西林业厅还保持回避的态度,拒绝出面承认事实真相。失落的网民们在网上持续进行了数个月之
久的争论,实质上演变成一场在虚拟世界中对追求真相的运动。

 

         “虎照门”事件具有其象征意义。正如中国数字时代网所评论的,它“反映了中国社会中所存在的一场公共信任危机”。这反映了公民对诚信的渴求。

 

            正如虎照门事件所显示的,人们不仅通过网络来寻求现实世界中的诚信,同时网络中也还有很多诚信的行为。但这并不意味着
说网络中就没有灰色地带。网络空间并不比其他地方纯洁多少。然而当你与任何网友交谈起来的时候,他们在虚拟的现实生活中常常会有一大堆关于友谊、爱情、慈
善、理解、信任和孤独的故事。

 

            现在让我们来看最近的四川地震。公众对地震的反应一个特别引人注目的方面就是现实中的公共信任。根据清华大学研究者
2008年6月1日对523位受访者做所做的调查表明,网络是在地震后最重要的获取信息渠道,而电视和报纸分列二、三位。这个样本的数量显然很小,但是它
还是具有发人深思的启迪作用的。如果真的有更多的人们通过网络而非电视来获取信息,那么这意味着和其他事物相比,网络信息有着更高的信任度。

         另
外一个信任的例子是人们通过网络进行了大笔捐款。天涯网与其他一些网络与李连杰的壹基金合作,在地震当天就开始号召网民在网络上进行赈灾捐款。三天后的5
月15日,捐款总额已经达到2400万人民币。捐款中大部分来自个人网上捐款,表明他们在网上进行捐款表明了对网站的信任。

         网
上的信任与现实生活中的信任进行了很好的互动并且两者得到了很好的结合。北京的一家环境和教育NGO组织——瀚海沙在地震几天内就筹集了资金、药品、帐篷
和其他赈灾物资和设备。然而一开始,这一小型NGO中的成员对该如何把这些捐助物品运到四川灾区感到不知所措。他们想到了一个朋友,他是网络汽车爱好者协
会(车友会)的成员。这个成员马上就在相关的俱乐部网站中发布了信息。不到10分钟,瀚海沙就召集了10位网友自愿用他们自己的汽车免费提供运输服务(还
包括汽油费、餐费和从北京到成都4-5天来回的住宿费用)。

        

        
这些是普通民众在网络和现实中所表现出来的信任,与对政府官员的不信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处于对地方政府官员是否合理利用了捐款物资,许多民众诉诸网络要
求政府官员的行为更加透明有效。在抗灾过程中,网民完全利用数码照片网上披露,那些
“仅供救灾”的帐篷在成都街头出现,而它们本该运往受灾更加严重的地区。作为对这些公众呼声的回应,中国政府颁布了相关法令对处理安排地震捐赠过程中的腐
败行为进行严厉惩罚。

 

         
在今天的中国,关于不诚信的事件比比皆是,人尽皆知:人们不仅不信任政府官员、商人、警察,同时也不信任教师、教授、科学家甚至物理学家。市场上充斥这各
种假冒伪劣商品、假酒、假冒、假仪器、假文凭、假化妆品等等。任何东西都假的。任何人和事都不可信。至少对有些人来说,这似乎就是中国严峻的现实。

 

         
为什么当现实世界存在信任危机的同时在虚拟世界中却有信任呢?为什么人们要在网络中而非在现实生活中去寻找信任呢?这种奇怪的现象也许揭示了现实空间比网
络空间更加糟糕的状况。如果人们信任程度是一个标杆,那么它的脆弱程度就表示整个社会的脆弱程度。如果人们上网寻求信任,这是否意味着网络上存在一个可以
替代的群体呢?网络上的群体是否能弥补现实世界中的信任缺失呢?这些是逃避的信号还是预示着一种新型的公民参与手段?通过对比公民在虎照门事件中和四川地
震后对信任的寻求,可以引出一系列有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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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拿房价下跌“绑架”紧缩政策

星期三, 七月 9th, 2008

 

别拿房价下跌“绑架”紧缩政策
作者:王栋琳 发布时间:2008-07-09 03:05 来源:中国证券报·中证网
  今年以来,全国楼市成交低迷,房地产业资金紧张,部分地区房价下跌。对此,有专家呼吁政府为紧缩政策“松绑”以“救市”。房价下跌真的能“绑架”紧缩政策吗?恐怕未必。

  首先应该弄清楚几个问题。

  一是目前房价下跌的“灾情”究竟有多严重?不妨来看一组最新数据——深圳5月住宅均价比去年10月的高点下降30%左右,6月房价止跌;上海住宅价格上半年上涨了7.26%,比去年下半年涨幅趋缓,但仍在高位上温和上行;5月全国70个大中城市房价同比上涨9.2%;招商证券统计,上半年重点城市的成交量总体上出现了30%以上的降幅。

  以上数据显示,成交低迷仍是目前楼市最大特征,但房价下跌仅限于部分地区和时段。多数地区房价仍在缓慢上涨或盘整中。由此看来,作出全国房价暴跌之类的判断与事实差之千里。

  二是房地产业会不会崩盘?毋庸置疑,今年地产业总体面临利润增速下滑的局面,但主要压力不是来自房价下跌,而是来自销售低迷及由其加重的资金紧张。寻根究底,销售缩量是由于前期市场泡沫过大,打击了购房者需求。目前的调整是市场挤泡沫、重新寻求平衡的过程,并非行业“末日”即将来临。

  万科6月销售面积和金额同比分别下降38%和22.8%。分析师指出,这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整个房地产业的现实情况,但6月销售下滑最主要的原因是去年同期基数过大。而从陆续公布的上市公司半年报业绩预报看,房地产业上市公司预增家数占比超过六成,预计利润增速多在50%以上。

  至于资金紧张的情况,并非房地产业所独有,所有行业都面临紧信贷政策的影响。虽然房地产业负债率较高,但其利润率也高,2007年房地产业毛利率在A股市场所有行业中排第一。分析师认为,那些去年高价拿地、今年销售不佳的房地产公司资金压力更大,这显然是由企业经营策略决定的。

  此外,房地产业在“大洗牌”中也并非无所作为。日本、香港、美国的经验证明,在房价下跌30%-90%的同时,大地产商可以抓住机会兼并中小同行,更可以趁机压低地价、降低成本,从源头上挤出泡沫。

  三是银行受到的冲击有多大?支持“救市”的专家多认为,楼市崩盘是银行和政府不能承受之“重”,主张为地产信贷和个人房贷“松绑”。

  银行5月份数据的确显示个人房贷出现明显滑坡。不过,这可能更多是房价过高、民众观望心态所致。在市场观望气氛浓厚的时候,放松房贷只能激励投资性购房,而非有真实需求的购房。这将加重银行承受楼市泡沫的风险,与次贷危机产生的机制是完全一样的。

  目前,银行业的利润和资产质量情况仍是良好的,没有受到楼市影响的迹象。已预告半年报业绩的7家银行预增幅度均超过50%,其中4家超过100%。

  这样看来,幻想房价下跌以“逼迫”紧缩政策放松的想法过于天真。目前实行的紧缩政策既不是仅针对房地产行业,也不会因某个行业的下滑而改变。紧缩政策的调控方向是否改变,取决于整个经济增长的态势,更取决于通胀状况的趋向。在高通胀的风险没有得到根本化解之前,放松紧缩政策只会刺激信贷,加速货币供应量增加,从而带来更高的通胀风险。
别拿房价下跌“绑架”紧缩政策
作者:王栋 发布时间:2008-07-09 03:05 来源:中国证券报·中证网

 

 http://www.chinasecurities.xinhua.org/xwzx/12/200807/t20080709_1519674.htm

坚决打击房地产纸老虎

星期二, 七月 8th, 2008

房价猛于虎社会危机重于房产危机

社会稳定压倒一切。人民群众没房子住,与历史上流民是一样的。

国计民生要求房价落地。

房价必须降下来。这方面各行各业人士,都测算过了,利弊分析了。

部分房地产商、部分走狗专家、部分腐败地方当局、部分媒体,摇旗呐喊说房产危机。

全社会要警惕既得利益者的阴谋!

深圳、东莞房价降了50%,也没有死人,社会很稳定,

破产几个地产商有利于解放生产力、有利于社会稳定。

我只说两个事实:

一是普遍性2口之家30年供不起一套100平米房子,

也就是对普通民众来说:说辛辛苦苦30年,一夜回到改革开放前!

人民群众本应该享受的改革开放成果——安居乐业,一夜之间被暴利房地产商和腐败地方当局剥削掉了!

二是满大街都是房地产门店,比饭馆、服装店多多了,卖房子的比卖白菜的人还多。

结果只有一个,炒得越高,跌得越低。古今中外,无一例外!

房地产是超级泡沫,必须挤掉,阵痛才能迎来健康,持续、稳定、健康的社会发展。

这是全国范围内的社会危机。

不仅是重大的经济问题,更是重大的政治问题!

地产泡沫+房产泡沫是2008年中国最大的政治!

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需对此有本质性的认识,和采取果断的措施!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普世主义的价值和世界公民的人格: 二战后的雅斯贝尔斯

星期四, 七月 3rd, 2008
 






雅斯贝尔斯(K.
Jaspers)是二十世纪德国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他在《哲学回忆》中给自己提出了两个任务,第一是厘清政治和道德的前提和条件,第二是从世界公民的视点来看待自己和政治思想的关系。雅斯贝尔斯还提出了非精英哲学的想法:“我的目标是做这样一种哲学,这种哲学是人就能理解,不是少数(思想)贵族的玄奥游戏。”〔注1〕这样的哲学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普通人可以由此影响政治家。哲学从道德和理性去影响政治家,是为了保证和平,不让他们把人们带向战争和残杀。普通人一起努力,才能保障世界和平,“要起有效的领导作用,靠的是真理,不能光靠哲学家国王或超人,真理只有在通过公共话语和思想争论才能显现出来。”〔注2〕雅斯贝尔斯强调,一国公民和世界公民并不矛盾,每个人都可以象阿伦特(Hannah
Arendt)一样 — “认同(一国的)宪法,”让她成为一国的公民;
“保持内心的独立,”让她成为世界公民。〔注3〕 ( http://www.tecn.cn )

    
自从古希腊时代,“世界公民”和“普世主义”(cosmopolitanism)就联系在一起。在斯多各学派那里,“世界城邦”(cosmoplis)和“世界公民”(cosmopolites)是同一个意思。十八世纪欧洲启蒙运动时期,康德区分了国际社会权利和普世权利。国际社会权利涉及的是国家与国家的关系,而普世权利涉及的则是个人与国家的共存,其中个人被视为“人类普世国(jus
cosmopoliticum)的公民”。〔注4〕“普世公民”和“普遍权利”联系在一起,公民最基本的权利是与任何他人平等的权利,也就是作为全人类的尊严个体成员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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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世主义包含着人之所以为人,人之所以因为自己是人类一员而觉得自尊的价值观理由。当雅斯贝尔斯说要用世界公民的眼光做哲学的时候,他要倡导的正是这样的普遍人类价值。在康德那里,普世主义代表的基本价值最根本的一条就是,把每个人都看成自我完足的主体,都当成存在的目的,而不是任何他人实现利己目的的手段。现代意义上的普世主义强调,人与人之间的普遍共性超越国家疆界,联合全人类的不仅是他们的共同利益,而且更是他们可以不断自我完善的共同人性。“人”这个身份高于任何外加于人的局部种族、民族、政治和社会身份。“人”应该成为每个人思想和行为的出发点。
人类由于存在意义上的共同在世,由于无论是善是恶都拥有共同人性而同荣同辱。怀着这样一种共体意识思想、行动和存在的个人也就成为哲学意义上的“世界公民”。世界公民就是作为人类一员的人性公民。“世界”不是一个地域概念,而是一个共同人类的概念。以“人”的视角看世界,任何国家中发生的人性灾难都是对全人类的侵范和损害。任何人都没有理由以“内政”为借口,拒绝外界的指责或对之袖手旁观。反思和战胜一个国家中发生的人性灾难,不仅有助于这个国家的人民劫后重生,而且更有助于整个人类不断共同提高普遍的人性。在经历了纳粹极权的人性灾难之后,雅斯贝尔斯先是针对德国问题的《德国罪过问题》(1946)和《大学的理念》(1946),与后来针对世界和平问题的《原子弹和人类的未来》(1958)这三部著作具有内在一致的普世主义关怀,都成为他以世界公民身份对人类世界作出的思想贡献。〔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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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死亡恐惧下的人性底线

    

    雅斯贝尔斯在二战后努力不懈思考极权罪恶和世界和平,赢得了“世界公民”的美誉。他用哲学阐述了一个以普世价值为依据的人类共同世界。但是,那并不是他所生活的现实世界。事实上,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开始,雅斯贝尔斯就一直生活在一个特别难以成为世界公民的时代。从1933年纳粹上台到1945年纳粹覆灭,他生活在一个以践踏人性、屠杀人类而恶名昭著的邪恶统治之下。在二十世纪的世界,不只是纳粹政权,而且是其它极权统治,都以割裂人的共体性为其特征,都把反对者甚至无辜者非人化并予以消灭作为维持它暴力专制的根本手段。即使在纳粹覆灭之后,雅斯贝尔斯在思考世界和平的时候,仍然非常重视现实世界中存在的极权统治,把它看成是世界冷战对立的一个原因,也把它看成是建立自由人类共同秩序的一大障碍。1969年,雅斯贝尔斯是带着这个不幸世界的重负离开人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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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人类的普世存在,对这个问题有不同的说法。一次大战以后,雅斯贝尔斯见证了欧洲世界霸权的终结,看到美国和苏俄的崛起,意识到一个新全球秩序的形成。〔注6〕阿伦特认为,雅斯贝尔斯在1919年的《世界景观心理》(Psychology
of World Views)就已经展露了普世主义的思想。赛纳(Hans
Saner)认为,雅斯贝尔斯在1916年第一次提出“世界哲学”(weltphilosophic)的说法中和未发表的尼采论稿中已经涉及了普世主义。彼尔费斯(Heiner
Bielefeldth)则认为,雅斯贝尔斯在1933年前的哲学仍属于欧洲人道主义传统,尚不能称作为普世主义。〔注7〕这些分歧似乎都不能改变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1933年纳粹在德国上台成为雅斯贝尔斯生存世界和他思想的转折点。雅斯贝尔斯自己说,他认真思考普世历史是从1937年开始的。〔注8〕那一年他因为妻子格特露德是犹太人而失去了教职。战后他才知道,纳粹当局已经决定将他和他的妻子于1945年4月14日遣送到波兰的集中营。思考普世人类成为雅斯贝尔斯对纳粹亚里安优越论的生存反抗。普世主义是雅斯贝尔斯在一生中最后三十年思考的主要问题,改变了他的存在主义哲学。在这一段时期中,雅斯贝尔斯对理性也更加重视,更加强调。〔注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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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纳粹统治时期,雅斯贝尔斯被作为“犹太人家属”划入“异类”。随着纳粹排犹屠犹越来越野蛮酷烈,雅斯贝尔斯夫妇越来越直接生活在死亡的黑暗恐惧之中。纳粹统治将共同体的人割裂成敌我对立、你死我活、不能共存的人群。那些“坏身份”的人(犹太人、犹太人的配偶,等等)被非人化并成为被消灭的对象。所有的人,无论身份好坏、优劣,都必须以纳粹极权强加于他们的身份去生活和对待别人。外加的身份取消了所有人最基本的“人”的身份意义。纳粹极权和一切其它极权统治一样,不允许任何人有丝毫想象人类共同存在的可能。极权统治要彻底地否定和践踏的是人类一体理念的正当性。它宣扬和实行的就是人对人的残忍,人对人的迫害和人对人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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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纳粹统治下,雅斯贝尔斯只能在他和妻子格特露德(Gertrud
Jaspers)的关系中坚守一种最低程度的人际共存。哪怕只有两个人,他至少也要在这个关系中坚守由承诺和信任缔结的人际团结和忠诚。极权统治通过否定和破坏一切人与人之间的忠诚关系,将人陷入彻底的孤独。彻底孤独的人才愿意无条件地向统治权力奉献他的全部的、绝对的忠诚和顺从。在极权统治下,朋友、同事、熟人,甚至夫妻、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相互背叛和出卖,从根本上瓦解了人们共同存在意识的根基。在这种情况下,雅斯贝尔斯坚持一种不同的活法,以“一个人”与“另一个人”,而不是“一种人”与“另一种人”的关系来分担妻子的不幸遭遇,也就有了一种隐秘的反抗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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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在1946年反思纳粹罪恶的《德国罪过问题》中谈到了有关人类共同存在意识的罪感,称之为“形而上罪感。”他写道,“在作为人类的人与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团结,它使每个人对这世界上的任何一桩错误和非正义之事都负有一份责任,尤其是对发生在他面前或他所知晓的罪行负有一份责任。如果我不能尽我所能阻止这些罪行,那么我也负有罪感。如果他人被谋杀时,我在场却不能全力相助,那么我负有的就是一种在法律、政治和道德罪过之外的(形而上罪过)。如果在这样的事情发生后,我还活着,那么我就会沉重地感受到自己洗刷不掉的罪感。作为人类,除非我们运气好,永远不碰到这种情形,我们迟早有一天会碰到抉择时刻:要么在没有胜利希望,也就是说没有目的意义的情况下舍生相助,要么就因为胜利无望而选择苟活。”
〔注10〕 ( http://www.tecn.cn )

    在极权统治下,包纳所有人类的“团结”只能是一种奢侈而遥远的梦想。雅斯贝尔斯知道,在一方遭遇不幸时,有关双方“要么一起活,要么就索性都不活”的休戚与共,只能发生在“最亲密的人类关系中”,根本“无法扩大到所有的人类,所有的同一国公民,甚至更小的人群。”雅斯贝尔斯说,“为此我们所有的人都应该在上帝面前感觉到自己的一份罪感。”
〔注11〕 ( http://www.tecn.cn )

    早在1939年到1942年的日记中,雅斯贝尔斯就已经在思考罪感问题。他的妻子格特露德是犹太人,他们面临的正是一个在格特露德遭遇不幸时,他们两个“要么一起活,要么就都不活”的现实世界困境。在雅斯贝尔斯的日记里和格特露德给她兄弟的信里,他们都谈到了“活着”带给他们的困境思考,不只是在残酷的迫害环境中我如何求生,而且更是在别人死了以后,我活着如何面对我的罪感。雅斯贝尔斯和格特露德约定,一旦格特露德的生命遭遇危险,他们就一起自杀。格特露德在绝望时,觉得她应该牺牲自己,好让雅斯贝尔斯活下去,继续他的哲学写作。雅斯贝尔斯在1942年5月2日的日记中写道,如果他在这个时刻背弃对妻子的责任和她的信任,他的哲学“也就毫无意义。”“在某些时刻,要么就是绝对地信任,要么就是根本没有信任。”〔注12〕在这样的时刻,信任如同自由,是不能以“程度”来区分有无的,信任和自由一样是无条件的,有疑惑的信任就已经根本不再是信任。雅斯贝尔斯后来在《德国罪过问题》中,正是把这种“无条件”的人际信任用作衡量人类团结的根本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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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雅斯贝尔斯来说,生活在他自己那个特定的纳粹世界有其非常现实的一面。历史学家克肖(Ian
Kershaw)曾说,在希特勒时代,纳粹统治下成千上万德国人的行为不能笼而统之地去理解,善和恶不可能有明确的黑白对比,人们生活在不同色泽的灰色地带中。〔注13〕和所有的德国人一样,雅斯贝尔斯也生活在这样一个灰色的道德世界中。这是一个和理想普世人类世界完全不同的现实世界。生活在这个现实世界,雅斯贝尔斯对许多事情不可能一下子弄清真相,也不可能没有妥协。但是,正如科克布莱特
(Suzanne
Kirkbright)在《雅斯贝尔斯传记:真实中的航程》描述的,雅斯贝尔斯在日记中常常平静地记载一些与纳粹当局交涉或妥协的细节,“雅斯贝尔斯有尊严,但并非不屑于妥协。”〔注14〕雅斯贝尔斯在1942年9月9日的日记中写道,“就算无法避免事情发生,我也想做到至少在我们这边不给他们留下什么把柄。”〔注15〕科克布莱特认为,“雅斯贝尔斯知道,只要他经历磨难而不死,他就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但是,正如雅斯贝尔斯在日记中所说的,他宁愿自己有所行动,而不愿一直拖延。他不想总是等待,让纳粹当局要作什么决定就作什么决定。”〔注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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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年雅斯贝尔斯曾想移民,但没有成功。于是雅斯贝尔斯便尽量想利用自己名教授的地位来保护格特露德。雅斯贝尔斯和格特露德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只和极少数信得过的友人保持来往,〔注17〕以阅读莎士比亚和《圣经》打发时光。和许多其他的德国人一样,雅斯贝尔斯也必须在韬晦中求生。1933年6月,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在发表《新帝国的大学》演讲之前,应邀访问了雅斯贝尔斯。海德格尔兴致勃勃地谈到要争取学生支持对高教纳粹化的改革。格特露德不喜欢海德格尔,但雅斯贝尔斯却仍然信任他。雅斯贝尔斯对海德格尔教改计划的看法记录在他的《如何振兴大学:几点想法》中。这份文稿是雅斯贝尔斯于1933年7月与一些海德堡大学同事非正式讨论后写成的,一直到他去世以后才公开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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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点想法》本身就是雅斯贝尔斯在他现实世界中既妥协又有所坚持的产物。它并不反对教改,只是建议删除“劳动服务”和“军训体育”课程,这和他在私下的想法有很大的落差。他在1933年8月23日给父母的信中写道,“如今大学有了新章程,按照‘元首制’原则,校长由部里委任,各院院长则由校长委任,不再有选举。如果教员没有变动,他们也只起咨询作用,不再经由他们表决通过(学校)决定。早先的‘学者共和’已经完了。”〔注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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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对自己的“犹太人家属”成份非常敏感。《几点想法》本来是想要交给海德格尔的。雅斯贝尔斯在一则附言中写道,“我知道自己凡事都应该叫我做,我才去做。我不是党员,又娶有犹太妻子,我是一个被容忍但不被信任的人。”〔注19〕据此看来,雅斯贝尔斯写《几点想法》原本也可能是一种“积极投入教改”的表现。当时他对海德格尔还抱有信任和幻想,如他后来所说,“我当时对海德格尔估计错了,他已经深深地陷进了(纳粹政治)。我并没有跟他说选错了路。”〔注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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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底,纳粹政府完成了所有与犹太人有婚姻关系的德国公务员的“退休”处理。在海德堡大学哲学系有20年教龄的雅斯贝尔斯在当年9月底即已被迫退休。接到退休通知以后,雅斯贝尔斯想争取比强制退休好一点的待遇。他想要争取因病自动离职,“这样不仅可以比较体面地离校,保有退休薪奉,而且还不致于让格特露德为连累丈夫觉得过分内疚不安。”〔注21〕雅斯贝尔斯的要求没有被批准,在他的现实生存世界里,他必须象其他人一样实际地面对自己的生存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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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1941年,雅斯贝尔斯夫妇靠着施米特纳(Paul
Schmittenner,海德堡大学的亲纳粹哲学教授)的暗中帮助,也借助雅斯贝尔斯自己的国际声誉,生存还不至于有大的危险。在这之后,形势对雅斯贝尔斯夫妇越来越不利。1944年8月后,由于纳粹当局对雅斯贝尔斯夫妇的不断调查,至少有三次格特露德不得不秘密地躲藏起来。1945年3月2日施米特纳再次帮助格特露德避免被遣送到集中营去,但是最后被遣送的命运已经不可避免。就在雅斯贝尔斯最后决定逃离德国的时候,盟军解放了海德堡。雅斯贝尔斯在1941年4月1日的日记中写道,“我们在极端恐怖中生活了十二年以后,”知道纳粹“交出了所有的权力,简直就象是一个童话。”〔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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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形而上罪感和永不设限的人际交流

    

    1945年3月30日盟军解放了海德堡。希特勒的纳粹大牢之门从外面打开了。雅斯贝尔斯在《德国罪感问题》中写道,“纳粹统治下的德国是一座监牢。(德国人)让自己被关入这座监牢,犯有政治罪过。牢门一旦关闭,从内部打破监牢便不再可能。”〔注23〕1946年,雅斯贝尔斯讨论每个德国人对纳粹极权都必须分别承担的罪过,不是要责备普通德国人在牢门关闭以后再不能破门而出,而是要同他们一起追问,我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再也无法破门而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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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知道,和所有的德国人一样,他自己也必须为德国的纳粹世界分担他的一份责任和罪感。雅斯贝尔斯一方面坚持所有德国人都必须对纳粹的极权罪恶负有罪感,一方面则仔细区分了不同人应当担负的四种不同性质的罪感(刑法、政治、道德和形而上罪感)。这是他在脱离纳粹极权牢笼之后第一次对公共事务的重要参与。这个参与的直接意义与其说是人类世界的,还不如说是德国的,然而它的人类世界意义恰恰包含在它的德国意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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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讨论“德国罪过”的时候,雅斯贝尔斯的重点是纳粹罪恶对德国生活品质和德国文化的背叛,而不是对非德国人的屠杀。厘清德国罪过是为了战后的德国可以在一个普世性的、全人类文化的基础上得以重生。因此,形而上的罪感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纳粹时期的德国不仅对具体的人类(犹太人、吉卜赛人、东欧人等等)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而且还践踏和蹂躏了人类的形而上的本质。德国人只有承认形而上罪过,才能重建德国的人道文化。只有重建德国的人道文化,德国的政治、社会才能重新恢复元气。形而上罪感要求“我们不是象现在这个样子做德国人,而是要以我们还没有,但应该是的样子做德国人。”〔注24〕雅斯贝尔斯特别强调,德国人一定能够认识自己的形而上罪过,那是因为德国传统中就有人之为人的文化资源。这一资源在纳粹时期遭到了空前的践踏和破坏。战后德国的新生依赖的不是外来文化,德国悔罪的道德尺度也不是外来的。德国重生的希望本来就包含在德国人自己传统之中,因为德国人本来就具有和全人类联为一体的形而上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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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形而上的罪感,考检的是他是否真正具有人类共同存在意识。雅斯贝尔斯把形而上罪感与道德罪感作了区分。有道德罪感,是因为自己原本可以帮助别人,但却袖手旁观,“道德常常受世俗目的影响。如果我做一件事会有结果,那么我就有道德责任冒生命危险去做这件事。但如果做了也于事无补,那么我就没有道德责任去牺牲性命。从道德上说,我们应当勇敢行事,但却没有白白送死的义务。”形而上罪感起于“不能与人类保持绝对的团结,……它不只是我谨慎地冒生命危险去阻止某事发生,……当别人被杀害而我却活下来的时候,我的内心有声音告诉我:我因侥幸活着而有罪感。”〔注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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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在战后立刻提出德国悔罪问题,他之所以能够这么做,客观条件是因为德国的现实生活世界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德国一下子出现了以前纳粹极权所不允许的民主宪政和自由言论空间。哲学家的思想既要突破现实世界,又不得不以它为条件并接受它的限制。雅斯贝尔斯也不例外。人们的世界公民意识反映的往往是他们对自己国家现实处境的负面看法。“人类世界”总是具有某种超然道德尺度的意味。我们往往因为现实世界中的人很丑陋,很凶残,才会去向往一种不同的人类境界。但是,另一方面,如果我们在现实世界时刻面对死亡恐惧,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我们则会无暇思考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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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粹统治时期,生活在死亡恐惧下的雅斯贝尔斯夫妇担心的首先是自己的性命,而不是存活者的罪感问题。他们二人之间的那种同生共死的“团结”比普世人类的团结要迫切、具体得多。格特露德回忆道,被遣送到犹太人集中营去的恐惧完全淹没了罪感的问题,只是在纳粹极权暴力消失后,她的思想才缓过劲来。在这之前,她不能放下的问题是,为什么不让我活下去?在这之后,她不能释怀的问题才是,为什么别人死了,而我却还活着?格特露德在战后一直觉得对死去的妹妹伊达负有罪感,她称这种感觉为“在上帝面前的形而上罪感。”〔注26〕雅斯贝尔斯也称形而上罪过是一种“只有上帝才能作出的裁判。”〔注27〕雅斯贝尔斯夫妇对“形而上”罪感有着同样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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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雅斯贝尔斯夫妇来说,死亡威胁的消除带来安全感,但也带来了幸存者的良心不安。这种不安所包含的人类共同体意识超越了他们夫妇间生死与共的亲密关系,也超越了“德国人”的国族认同,(雅斯贝尔斯曾多次安慰格特露德说,“我为你而是德国人。”〔注28〕1946年雅斯贝尔斯说,“这些年来,我们碰到不少德国人都说以自己是德国人为耻。我要回答说,我以是一个人为耻。”〔注29〕纳粹的作为不仅是德国人的耻辱,而且是整个人类的耻辱。纳粹的作为让人们痛苦地看到,人性可以黑暗到什么程度。更为可怕的是,恰恰是在人性最黑暗的时候,人因为生命每时每刻受到的死亡威胁而无暇思考人性问题。在生命不自由的时候,思想无法充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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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后雅斯贝尔斯思想的发展,不仅是从哲学上强调人类的共同存在,而且更是把这种想法当作一种政治理念公开表达出来。1945年雅斯贝尔斯成为海德堡大学校长,接过了重振这所十九世纪伟大学校的责任。1946年他写了《大学的理念》一书,阐述他对大学目的和责任的看法。他在讨论悔罪后接着讨论振兴大学的问题,因为他相信,德国要建立新政治的基础,必须对极权作认真彻底的反思。由于新政治环境不稳定也不完善,必须一面消除极权的遗毒,一面加紧培育新一代的国民。教育的任务所以特别迫切,特别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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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不只是以哲学家的人文视野来审视大学的作用,而且更是以领导和管理者的身份来思考大学的体制运作。他提出,大学既是一个“理念”,也是一个建制。没有建制的理念是不完全的,没有建制,理念便无法落实。但是,再好的建制也无法独自保证大学的成功,如果没有理念,再好的建制也会褪化。纳粹时期的德国大学也很重视建制,也要从事“教改”,但是,极权统治与大学精神根本背道而驰,大学和被迫充当极权统治的工具,大学的退化不可避免。〔注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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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强调,大学最根本的理念就是要促进和帮助人与人之间永无止境、永不设限的交流,这也是他在民主中看到的最本质的意义。差不多在写《大学的理念》的同时,雅斯贝尔斯在1946年6月号的《转折》思想杂志上发表了《论政治自由》一文,阐述民主理性交流的理念。他指出,民主就是在一个有朝气的群体中的自由参与和交流,“自由环境的关键特征就是对自由的信仰。”〔注31〕阿伦特在《雅斯贝尔斯:世界公民》一文强调,雅斯贝尔斯之所以称得上是世界公民,与他的哲学思想密不可分。雅斯贝尔斯的哲学倡导的是一种人类团结必不可少的“无止境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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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进入“无止境的交流”的人都必须放弃自己独掌真理的要求,承认无论是哪种哲学、哪种思想、哪种传统的真理顶多都不过是局部真理。阿伦特写道,“对理解所有(不同的)真理具有信心,对别人怀有善意的讲述和倾听也怀有信心,这是人类交流的首要条件。”排除犬儒主义的怀疑和动机猜测,真实而诚恳地参与人际交流,这便是雅斯贝尔斯哲学的基础。只有诚挚的信任才能保证理性的交流,也只有通过理性的交流,真理才会显现。这种由交流产生的真理才是那个唯一能把人类真正连系在一起的纽带。〔注32〕这也就是雅斯贝尔斯所强调的“道德人类整体”。人类的未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通过无止境的、不设限的交流而实现共识联系,走向和平。另一种则是人们因各自坚持自己的所谓真理,排斥和仇视他者,进而相互战争、残害和杀戮。在现代世界中,人类已经发展出了足以最后毁灭全人类的战争手段,那就是核子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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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雅斯贝尔斯那里,世界共同和平和世界共同文明是相互联系的。雅斯贝尔斯强调,影响他思想的不仅有欧洲传统思想,还有印度和中国的思想。他坚持认为,做哲学就是要帮助实现“普世的交流”,这就要求思想“有意识地形成一种关于全人类哲学的观点。”〔注33〕雅斯贝尔斯对于世界三大轴心文明(基督教、印度教和儒教)的讨论是对德国文化优越论的哲学批判,“在经历过德国的极权主义之后,雅斯贝尔斯强调人类文明的古代资源,是要在朦胧模糊的过去找到一种可以不断深入、不断复兴的原初开放性,雅斯贝尔斯称赞那种在‘轴心(文明)’时代展现出来的开放性。就是不同世界宗教平行觉醒的时候,出现了宽容的黄金时期。……加深人们对欧洲、中国和印度(文明间)共同联系的认识,也就不再只是欧洲人的任务。”〔注34〕雅斯贝尔斯讨论轴心文明,目的不是要支持文化相对论。恰恰相反,他要强调不同文化的共性。不同文化彼此宽容,不是没办法而不得不相互容忍。恰恰相反,它们彼此宽容,是因为它们都是普遍人性的产物,早已有了相互包容的关系。任何以文化差异为借口的优越论和排斥他者都与人类整体文明不相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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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的世界和平思想受到康德的影响,但他对康德的“永久和平”思想有进一步的发展。康德认为,人类逐渐认识到和平的重要是因为害怕战争,是因为对战争灾害有太多痛苦的经验。康德在思考普世历史时认为,在冥冥之中有一种推向永久和平的力量。雅斯贝尔斯不接受康德的这种历史哲学。他认为,核战的威胁空前地加强了人类对战争的恐惧和避免战争的紧迫感。但是,仅仅害怕战争并不能改变人类的行为,也不能改变国际政治的模式。雅斯贝尔斯提出,要图真正的改变,就得运用理性的力量,“要靠无数人规划历史走向的决心。”〔注35〕人不只是因为害怕才不做某事,而且更要因为向往“好”才做与坏事不同的事。这个做好的决心是人类的共同决心,必须由人类共同运用理性,通过理性交流而作出。这里有两个与公共生活建设有关的问题,一是共同决心,人可以设计自己的历史未来。二是每个人都能为此出一份力,个人的力量再微薄,也是可贵的,值得珍惜的。雅斯贝尔斯强调,不管个人的影响力多么有限,每个人对“人类整体都有一份责任”,也都有一份影响力。〔注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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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类的共同世界和民主理性

    

    雅斯贝尔斯以哲学家的身份介入现实世界的公共政治,第一次是《德国罪过问题》,第二次是《大学的理念》,这两次都是以德国公民的身份讨论德国问题,第三次是《原子弹和人类的未来》(1958),这一次是以世界公民的身份讨论人类的问题。阿伦特称赞雅斯贝尔斯和康德一样真正懂得“人性”(humanitas)意义的人,“(人性)指的是人的高度,……获得人性后,人就算身体和思想遭受到时代的蹂躏,人性也不会离人而去。”人只有“勇敢进入公共领域时,”才能获得和展现人性。雅斯贝尔斯的人格中感人的正是这样一种人性,“至少在他1933年以后的所有著作中,他的写作都似乎是在全人类面前负起他自己的责任。”〔注37〕雅斯贝尔斯世界公民意识的两个基本因素是普世道德(人本主义)和政治伦理(共和理念),这两个因素都有康德人本思想的特征。康德的公民观首先是一国内的公民观,它兼有共和和自由的成分,但以共和成分为主。康德的一国内公民观自然而然具有世界公民趋向,原因是它联系着康德的普世道德观。即使在国际关系中,康德也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得比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更具体、更基本。在任何情况下,人永远是目的,不是手段,当然也不是实现国家目的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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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康德那里,一个好的国家应当是法治的国家,人民有责任选举政府,也有责任为确定正确的政策参加公共讨论。康德认为,有必要时公民应当可以拥有武器,因为这样可以帮助确保国家只为正义的事业才加入战争。从政治上看,公民虽然首先是一国的公民,但是公民行为中却已经包含了超越一国政治的方面。那就是,公民可以影响国家行为,使之符合普世道德原则。在国家关系中,协调国与国关系的也正应当是这样的普世原则。普世道德原则坚持每个人都是自我完足的主体。人是他自己的立法者。个人参与共同事务是尽责任、尽义务,不是被胁迫,也不是出于功利目的。人的道德义务不受国家疆域限制,人善待他人,帮助有需要的他人,纯粹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系。〔注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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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伦理同样具有普世性。政治以人的“权利”为原则,国家通过保障权利来为个人创造自由、独立行动的条件。好的政治制度应该确保人们按照法律和责任,而不是畏于胁迫或惩罚行事。好的政治制度更应当防止暴力施加到人民身上。只要国际冲突还不能依国际法调解,只要国与国之间还有战争,再好的政府也不能防止有外来的暴力发生。因此,争取和保障世界和平便成为一种道德要求。即使人类事实上不一定能确实达到世界永远和平的目标,人类也必须坚持把这当作自己的道德目标。康德坚持认为,哪怕只是当作一种希望,“我们也必须象它真的可以实现一样去有所行动。”只要我们一步一步去做,我们就能越来越接近这个目标。〔注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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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和康德一样坚持人类的共同存在性。因此,世界公民不是一个国际或全球政体中的法定身份,而是人类世界中的个人主体定位。相对于一国公民而言,世界的“公民”是一种喻说,着重在公民必不可少的个人主体性,即人是目的,不是手段。以自身存在为目的的个人主体性是“公民”概念的核心,公民的一切权利、责任都以此为道德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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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和康德一样,在设想世界秩序时把人际关系放在远比国际关系更重要、更基本的位置上。雅斯贝尔斯坚持认为,增进人类共体意识的那种永不设限的交流是在人际间发生的,也只能在人际间发生。人必须是自足主体,必须能自由思想和自由言论,才会不受胁迫。只有自由主体的人,他的思想和行为才能有创制,人和人之间也才会有真实的交流。桑赫尔(Chris
Thornhill)指出,在设想人际关系时,雅斯贝尔斯所强调的“交流”成功地代替了康德思想中“那种唯心的形式法律基础,”“在交流时,人既能接受超验的思想,也能建立相互的实践关系,相互承认,分享共同经验。因此,交流总是一种实质的思想,通过交流,经验获得了可把握的形式。这样既可以解释经验的理念结构,也不必放弃具体的经验。”〔注40〕在交流中最关键的就是言论,“通过言论,理性和存在一同反映出来。在言论中,康德所说的知性和伦理超验法律形式其实显现为共同生活中各种可能的内容。”〔注41〕言论自由因此成为人的自由个体主体性的标志。言论自由不仅是一种不容剥夺的权利,而且是人之为人的存在意义所在。一个没有言论自由的人便不是一个真实意义上的人。对言论的暴力压制不只是政策意义上的“坏”,而且更是道德意义上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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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和康德一样,并不是一个自由主义意义上的民主主义者。他的民主观也和康德一样,体现在他的共和主义思想中。雅斯贝尔斯认为,政治的基础是每一个公民的尊严和自我实现。解决制度和社会问题都必须以此为前提。雅斯贝尔斯强调,民主的理念就是“理性的理念”,应当从国家内部关系向国际间关系延申。〔注42〕他展望未来的世界对国家主权会有所限制,而国际法的作用则会随之加强,并由此形成一种基于法治的世界邦联形式,“过去那种在较小范围内建立政府的过程可以再现于国际邦联之中。”〔注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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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是在五十年代的冷战高潮时期提出世界邦联想法的。他当时深深地感到人类离这个目标还十分遥远。他特别指出,“世界邦联”这种全人类的世界秩序和“世界政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和一切政府一样,世界政府所掌控的权力很可能变质为人类自由的敌人,“即使可以用条约来建立一个世界政府,可以用集中的警察力量维持和平,仍然有可能导致掌权者的专制。只有分权才能保障政治自由。”〔注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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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认为,世界邦联本身就应当体现人类的自由。如果说世界邦联能维持和平,那是因为邦联本身就是自由的,不是因为邦联拥有强制服从的权力。自由的邦联在世界各国的人民都享有自由之前顶多只是一个“抽象的幻想”,“邦联要有效存在,缔结条约的国家必须先保证自己的人民能生活在自由宪政制度之中,拥有无限的言论自由,并愿意共同维护自由。”雅斯贝尔斯还认为,由于世界上还存在极权国家和政治未定向国家(新独立的前殖民地国家),“就我们现在所能预见的程度,自由国家间的邦联还不可能遍及全世界范围。”在这种情况下,复数的“世界公民”(world
citizenship)所指的主要是一种“维护(世界)和平”的共同关系。〔注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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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对未来的展望中,雅斯贝尔斯认为联合国的作用极为重要。目前,联合国确实被大国操纵和利用,并不能有效帮助保障全人类的利益。但是,无论联合国存在多么严重的问题,它说不定“随时可以用作维持和平的工具,”而且,在未来出现稳定和平时,可以用作一个国际邦联的框架。〔注46〕雅斯贝尔斯所展望的世界邦联虽然以国家条约为其体制形式,但实质上却是一种人际关系,它落实在国家内的自由宪政上。它的根本理念是,在没有“公民”理性参与的情况下,“国家”难以作出明智决策。在建立更好的人类世界秩序过程中,“人”的重要性胜过“国家”,因为只有人才能运用“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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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所强调的理性是每一个普通人都具备的理性。理性成为雅斯贝尔斯战后普世主义观的核心概念。他指出,“期待靠少数明智者就能安排好世界,实在是一种愚蠢的想法。持久而有效的理性是渗透到国家中的理性。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有民主。民主就是人民–然后是各国人民–一起运用理性,”〔注47〕“民主的目标就是理性的治理。”〔注48〕雅斯贝尔斯指出,把民主当作神圣偶像(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或者当作洪水猛兽(群众一放就乱),都是缺乏理性的偏见,“只有理性才能确定民主的真正含义。”〔注49〕民主有风险,常常会出错,人类的任务就是运用理性,“在可以预期的历史过程中克服民主的失误,方法就是认真的、耐心的努力和实事求是而有效的自我批评。”〔注50〕历史上许多民主的批评者,如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和韦伯(Max
Web),他们针对的其实不是民主本身,而是民主是否有自我改进的能力,他们自己“虽不爱民主,但都赞成民主。因为他们的目的虽不是民主,但却是人的自由。”〔注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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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对民主有能力自我完善抱有信心。他把民主看成是一种理念,而不是任何一个现有的、以民主为名的实在体制,“民主是一个理念,顾名思义,它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很完善。民主的理想形式永远高于它的实现。人的理性告诉他,在这世界上不存在一种绝对好的、绝对完美的秩序。”人因为有理性才知道自己不完善,也才知道民主不完善。因此,“知道人不完美,也就知道了民主是什么。”〔注52〕我们不因人实际的不完美而放弃对人的信念,同样道理,我们也不应当因为民主实际的不完善放弃对民主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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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民主是一个理念”出发,雅斯贝尔斯作了三个帮助理解民主的区分。第一个区别是民主理念不等于任何一个“一时一地的民主制度。”第二个区别是民主的治理方式不等于民主的国家政治形式。国家政治可能有民主、贵族统治、君王统治、君主立宪等多种形式。但作为治理方式,民主指的是“康德所说的‘共和治理方式’,它唯一的对立面就是专制。”雅斯贝尔斯强调的是与“专制”对立的“民主”治理方式。第三个区别是民主理念不等于偶像化的“人民主权”。雅斯贝尔斯指出,民主与人民主权开始的时候同为一物。但是,如果放弃了理性,把实在的人民当成绝对的智慧化身,民主和人民主权就会各行其道,甚至变得相互对立。将所谓的“人民意志”凝固化、偶像化、神圣化,就会出现两种与民主背道而驰的结果,一种是以票箱多数压迫少数的暴政,另一种则是借“人民代表”之名实行的精英先锋队专制。雅斯贝尔斯写道,“民主理念认为(人民意志)是一个不断更新的自我教育过程,……民主坚持的是理性群体最大多元化成员的团结,”“民主虽然有种种失误,陷入过种种困境,但却为大多数人成长为能思想、负责任的人民提供了机会。……民主的理念有它自己的出发点,那就是人可以实现理性的自我教育,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不可由他人代替的,每个理性个体的存在都有尊严。”〔注53〕只要我们对人有信心,我们就应当对民主有信心,“对民主绝望也就是对人绝望。”〔注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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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理性和对民主的信心就是对人本身的信心。正是出于这样的信心,雅斯贝尔斯坚持“每个人都为他自己的生活方式、思想方式和工作方式负责,为他自己决定的行为负责,为他与同伴一起的所作所为负责。”在民主治理中,没有人有权利逃避这种责任,也没有人有权利声称代表别人而不让别人行使这种责任,“民主就是每一个(尽自己责任)的个人。”〔注55〕把民主和民主理性当作人存在的意义所在,当作人真实存在的唯一可靠方式,在理性中寻求人的存在和政治理想的一致,这些就是世界公民的真缔。雅斯贝尔斯指出,哲学家是率先领悟这一真缔的人,但不是唯一能领悟这真缔的人,“理性是真实人性的本质所在。如果一个哲学家的思想不能被所有的人所共有,……那么他就算不上是一个哲学家,因为哲学家原本就是为人类开路的人,教人知道人是什么,人可以是什么,人能做什么,人在宇宙中代表什么。在现实中,理性既匮乏又不完善,即使在哲学家那里也是这样。我们由此知道,人之为人并不容易,但却不是不可能。”〔注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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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斯贝尔斯在经历了德国纳粹极权统治的灾难之后,强调普世价值理性对个人和公共生活的意义。普世价值理性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哲学问题,而成为抵抗一切极权统治的政治需要。极权对人的摧毁,从最根本上说,是针对人的普遍理性、思想和价值观。极权以暴力强制服从,把人变成不能思想、不能价值判断的“群氓”。极权不仅取消了理性在公共生活中的作用,更使人们对理性本身的价值判断作用发生怀疑,乃至采取彻底虚无主义和犬儒主义的态度。这是极权统治给社会留下的最大祸患。雅斯贝尔斯在二战后的普世价值论述和由他所代表的“罪责(反思)和民主人文主义”是对德国人的道德补课,普世价值帮助德国人抛弃狭隘的德国民族主义,从而成为“作为世界公民的真正德国人”。〔注57〕今天德国在捍卫世界人权的问题上能够走在许多其它国家前面,其中就有雅斯贝尔斯战后反思的一份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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